《胡不归》青格儿

11、第十一章 第一颗星引

　　很明显，狐狸不会怎么看，他只是毫不犹豫地抬脚就走了出去，惹得于归大惊，一个劲儿使眼色都没用，只好忙不迭地又拿上背篓跟了上去。
　　“狐狸，狐狸，你等等我。”出了寺门，跟着狐狸于归来到一处较为隐蔽的地方，不声不响地解决掉了那两个热乎乎的包子，明明是穿着破赏吃着最廉价的包子，于归不断地拿眼睛瞟狐狸，果然非人就是非人，吃个包子都这么超凡脱俗、遗世独立。
　　吃完了包子，于归嗅了嗅自己的衣服，又拉着狐狸的衣服嗅了嗅，原地蹦跶了几下，任晚风把身上剩余的肉包子味儿吹散之后，拍拍衣裳，于归打算和狐狸先回庙里眯会儿，星星才刚出来，还不急，他们可以先睡会儿。
　　蹑手蹑脚地走回刚刚离开的位置，发现这次依旧没有人关注他们，于归舒了口气，放心地往后一坐。
　　“唔。”一声闷哼，于归吓了一跳，且瞬间感觉到自己屁股底下好像坐上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顿时，如同火烧屁股般，于归一把弹了起来，捂着屁股一把撩开自己刚刚屁股后面的稻草。
　　这一看，于归不由地倒吸了一口气。
　　那稻草下面并没有什么宝贝，而是躺着一个面若枯槁、形容干涸的男子，看样子已经未进食多日，皮包骨的身子上泛着一层青灰色的黑气。
　　“你……你还活着吗？”于归有些害怕，从地上捡了根稻草戳了戳男子，可是，那男子好像已经陷入半昏迷假死状态，除了最开始的闷哼，放佛真的死了般，一点声息都没有。
　　“诶！诶！诶！”于归锲而不舍地那稻草继续戳。
　　“新来的，别戳了，他都饿了四天了，估计明天就要见阎王了，不用急，明天那地儿就是你的了。“冷不丁地，靠佛像那里的一个枯瘦男子忽然开口道。
　　于归吓了一跳，随即意识到那人话里的意思，忙不迭地摆手，“不是，不是，我不是……咦？”
　　于归讶异地抬了抬左臂，又看了看从门外的夜空，有些惊疑不定地看了看狐狸，才有些纠结地戳了戳狐狸，十分不确定地告诉狐狸：“那个，狐狸，这星引好像就在这个人身上？”
　　这话说的很小，除了狐狸，估计就没其他人听到，可刚刚还闭眼假寐的狐狸闻言也不由睁开了眼，眼神也分为吃惊，而后看向那越来越弱的男子，沉声道：“你确定？”
　　“嗯 ，确定，星图牵引的星光直接就照在他身上。”于归点点头，金色的带着幽幽蓝光如鱼线粗细的星光直接而肯定地照在这人微微起伏的胸口上。
　　“那还不赶快。”狐狸闻言眸光一闪，几乎是一跃而起，按住那男子的胸口就一阵乱点，于归是看不出他点了什么，反正狐狸是不会点穴的。
　　“诶，醒了醒了？”于归也凑到跟前，见男子在狐狸一番动作下睁开了眼睛，顿时高兴地大叫，蹲在那男子身子边瞪着大眼睛定定地瞅着。
　　“额……我……你……”应该是许久不曾进食虚脱加缺水的缘故，那男子弱的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瞳孔也有些微微的扩散。
　　“等等，我先看看。”于归咬了咬唇，伸手搭在男子右腕的脉上。
　　“完了完了，他快死了，他真的快死了，怎么办？”这脉才刚搭上不久，于归瞬间变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心急火燎地拉着狐狸急的不行。
　　“怎么办？怎么办？他快死了。”
　　狐狸皱眉。
　　“诶，你们认识他？”见于归反应，那一直半卧在佛像旁边稻草里的枯瘦男子挑眉问道。
　　“不认识。”于归心急火燎的，脑子一抽一抽的，简单地随口答道。
　　“那你们那么急干嘛？我还以为你们是他什么亲戚呢？他饿了几天，本来就快死了，有什么好吃惊的？”那男子闻言更是诧异了。
　　“诶，你不懂。狐狸，你说怎么办？”于归又急又气，多不容易找到一个，这还没说上一句话就要撒手人寰的样子是几个意思，这样她怎么实现愿望，怎么取星引，怎么回家啊？
　　狐狸凝目盯着男子看了一会儿，忽然将手掌附于男子胸口，而后回头对于归道：“快问。”
　　于归一愣，而后见男子竟然悠悠醒来，瞳孔又慢慢聚光，明白怕是狐狸使了什么法子，于是赶紧往前一步，抓着男子胸前的衣襟，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地急急问道：“你！你有什么愿望？”
　　那男子意识怕是已经模糊了好几天，乍一听有人如此问他，完全反应不过来，拿一副十分不解的表情望着于归，于归急的不行，生怕一个不小心他就死掉了，于是压低声音又十分肯定地问了一遍：“你有什么愿望？快说，说了我好帮你实现。”
　　那男子这才有些明白于归的意思，瞪着发黑的青色凹陷进去的眼眶盯着于归，有些可怜又有些执著地答道：“我好饿，我想吃肉，我想吃福运楼的四色盘、五福临门、鸡鸭同席……”
　　瞬间，于归的眼睛就瞪圆了，原本焦急的表情也变得越来越诡异，脸色发黑，目露凶光。
　　那菜色还报个没完，于归看了看狐狸放在男子胸前的手，忽然好想拨开，要不，你死了算了，大不了让星引再流落五年，五年之后，她再去找？
　　可惜的是，这个想法还没有来得及实施，就被狐狸一个凌厉的眼神扼杀在摇篮里。
　　“继续。“瞅了一眼于归，狐狸淡定地催促。
　　于归充满怨念地看了一眼狐狸，又看向那男子，十分咬牙切齿地问：“说完了，你确定要许这个愿望？”不许别的呢？比如……嗯，都快死了，确实没什么好许的愿望了，总不能许死而复生吧，这愿望，就是许了也没有用，违背天地命法规律，她可没那个本事实现，而且，是不作数的。另外，执星图者不可引导星引拥有者说出愿望，一旦许愿者确定愿望，她必须努力替其实现，当然，也可以不管，如果你不要星引的话。
　　“不变不变，我就要吃的，你不是要给我实现愿望吗？还不快去福运楼给我买！”那男子不知是快死了脑子不够用了完全相信了一个陌生人的话还是以前作威作福习惯了，菜名一报完就开始催促满脸杀气磨牙不止的于归出去给他买吃的。
　　“还不快去！”见于归还在那里磨磨蹭蹭一副想拖时间的样子，狐狸忽然冷眸一挑，声音凛凛地呵道。
　　于归吓了一跳，站起身朝庙门走了两步，停下来，回过头来有些迟疑有些不甘愿地又看向狐狸，放佛还希望狐狸改口似的。
　　可惜狐狸自始至终连眼都没抬过，难为于归可怜巴巴地瞅了他半天，最终，见依旧不能唤起狐狸任何的恻隐之心的于归气冲冲地抬脚跨出庙门，然后“哇”一声就哭了，伴随着十分气愤地责骂声：“你说都要死了，要吃什么山珍海味啊，呜呜，不知道要钱啊 ，本来就没钱，我都三个多月没吃过正常的菜了，呜呜，狐狸，我讨厌你！呜呜……”
　　狐狸……
　　慢慢地，哭声渐远，那有些尖锐的委屈声也听不到了，狐狸叹了口气，看了看手下这个一点也没意识到死亡或者说，无所谓死亡的男子，眼神有些空明又有些思考地看向逐渐明朗的繁星和夜空，忽然有些觉得自己实在是蠢透了，他当初到底是中邪了还是怎么了？竟然被这么一个又蠢又笨的小丫头给框了出来，不仅天天给他充当苦力，到现在为止，作为报酬，他竟然连一顿正常的饭菜都没有吃过，他是不是，真得蠢透了？
　　陷入无限遐想和思考中的狐狸没有注意到，整个破庙里所有的乞丐都被他们二人的举止给闹醒了过来，窃窃私语地开始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狐狸此时还在神游，淡淡的茶色眸子里一如既往地盛满了生人莫近的冰冷气息，十来个乞丐虽然有些好奇，却依旧无一人向他出声询问。
　　月上中天，似满非满的样子让人觉得有些缺憾，狐狸耳朵微动，再一抬眼，就看到于归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左手右手加臂弯了放了好几盘还冒着热气的菜，而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小二模样的人。手里提着一个三层高的食盒，高高大大，看起来十分诱人。
　　刚刚走到门口，也不知道累得还是没看见，于归一个趔趄被门槛一拌，身子一歪，眼看就要摔倒，而臂弯里的菜也要泼掉的样子，一道无形的力量袭来，稳稳地拖住了她欲要倾倒的身子，那从臂弯里飞出的两盘菜，滴溜溜地在空中打了个转儿，稳稳当当地停在了狐狸身前。
　　“呼，吓死我了。”于归长长地舒了口气，原本被吓得惨白的脸孔又恢复了血色，没有注意到破庙瞬间凝滞的气息，抬步走了进来，于归心有余悸地抱怨道：“你都不知道这些菜多贵，他还一次点了这么多，天知道花了我多少钱，要是泼了还得了，可得心疼死我了，而且，你知道吗？他们这里酒楼晚上是不给做饭的，还好我去得早，逮住了老板，这才把这些菜弄成，可费劲儿了你不知道，都用了我半瓶多痒痒粉，真是……”
　　狐狸又暗暗叹了口气，示意于归先把菜放到地上，而后接过明显被于归威胁过的小二手里的食盒，淡淡地说了句“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