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枣树 ...

  •   华齐一中坐落在这座城市的一角,较为偏僻,却也不失风韵。它的最外边挨着一片野地,由一面灰色的土墙隔开,所以当时的学生与外界也就是一墙之隔,华齐一中的校规很严,严禁在校期间踏出校园半步,更严禁私自去学校划归的场地之外,所以外面的那片野地有时也被我们看做世外桃源,课堂上坐久了的学生,就像关在笼子里的鸟,总忍不住向外看,尽管外面是一片荒芜苍凉的景象,但也能挑起我们文明压抑的外表下潜藏的好奇之心,历届学生里总有几个因为违反校规私自外出而受到处分。但在那时,同胞们视他们为英雄。
      当时的校园还是很有文化气息的,虽然有些俭朴,但树就是树,花就是花,从不过分剪修和装饰,任其自然生长,有种苍凉原始的美,哪里像现在,好一点的中学,教学楼都做得跟世贸天地的大楼一样。看看土墙后那片野地,如今也拓宽成马路了,泛着厚实光泽的沥青标志着繁华路段的到来,华齐一中长大了,进步了,与时代并驾前驱了,她像一个懵懂的孩子,在时代环境的影响下越发标致,
      但总有一些东西遗落掉了,在欣赏她当下华丽的外表时,感觉隔着一层久违的伤感,
      夙醉完成了采访,相约奇寒来母校回顾一下青春校园,说好不缅怀的,最后还是食言了,夙醉在校园里溜达着,欣赏着里里外外的变化,时不时感慨之情还是会由内而发,她走到实验楼旁边的小山坡,那坡上有一条被人走出来的小路,如今都铺上石子了,当年被校领导三番五次的告知不要乱踩绿地的路现在也光明正大的供路人选择,这条路的前方不远处是一片被称为花果山的小林子,那片林子种着几颗柿子树,核桃树还有两棵枣树,那时一到开花结果的时候,全校学生就会蓄势待发,不约而同的走向那片林子,拍照的拍照,摘果子的摘果子,有的甚至偷偷搬来传达室的梯子,上树摘柿子,后来被校方以不准伤害校内植物为由严令禁止,再后来他们发现树上的果子其实都被校内的人员摘走私自享用了。夙醉抬手看了看表2:40了,奇寒还没来,一项准时的奇寒也有不靠谱的时候,又望了望前面的路,“去看看也无妨,这里变化那么大,说不定树早就被挪走了。”犹豫了一下,夙醉还是踏上了小路。
      走过山坡,穿过小池塘,望眼望去,变化不大,那几棵树还在,有些欣喜,透过光亮的阳光,可以看到树上结的果子。夙醉走近那颗枣树,用手轻轻抚摸着树干。仰头望着,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回忆也扑面而来,上一次来是8年前了吧,那是高三上半学期,一次午休时间,夙醉在这片林子前面等着翁一晟来,她足足等了半个小时,才看到疾步而来的他。远远就看到他迈开了步伐,却不慌张,他就是这样的人,就算大敌当前,也很稳当,急归急,却从不失分寸。
      夙醉有些生气,质问:“你怎么那么久呀?”
      “帮物理老师登了个分。”他说话有些喘,额头上的汗显示出他确实着急往这边赶来着。
      “本来午休就没多长时间,你还花去半小时,你干嘛非要登那个分呀?就你老好人。”夙醉的气还没消。
      翁一晟没辩解,他知道她是个急脾气,有火要发,发过也就过去了,而且确实是让一个女孩等了不少时间,自知理亏。
      于是顺着夙醉的话说,“什么事?说吧。”他用手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
      夙醉看着他擦汗时的狼狈与拘谨,反倒不忍责怪她了,“没什么事,就是闷得慌,想出来溜达溜达。”
      “溜达溜达?”翁一晟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
      “是呀。”夙醉露出一个和好如初的微笑,显出她不计前嫌的宽广胸怀。
      “你开什么玩笑!大中午的,叫我过来,我忙登着分,找急忙慌的往这赶!,好家伙!您告诉我您要溜达溜达!涮人呢!”翁一晟本来好好说的,极力压着自己的心情,但到后来已经是在吼了。他很少吼人,大声说话都少见,他是一个很会收复心情的一个人,从不为不值得的人和事费心力,可现在他的脸都快挤在一起了,把人生的第一次嘶吼就这样献给了对面这个让他头大的人。
      夙醉被他的大吼吓懵了,感到莫名其妙,随之而来的就是愤怒,她真心没想涮他,她就是不想坐在教室里看着死气沉沉的同学,就是想溜达溜达,谁叫他自己晚来了半个小时!
      “谁涮你了!我就是想跟人走走路。你自己来晚了,还好意思说你着急忙慌!你要是不愿意可以不来,早去早回!”夙醉愤怒道。
      “现在是午休,大家都在自习看卷子,你怎么好意思浪费这种宝贵时间到这里来溜达?”翁一晟的语气像是老师在教导小学生,他不是一个书呆子,有时很会忙里偷闲,但他不能理解夙醉的大脑回路,不知道她的脑子为什么跟别人不一样,总做有悖常识的事。
      “你别总用教导主任似的语气和我说话,我课上听老师讲课,下课听你讲课,烦不烦!你要不愿意,你赶紧走吧。”夙醉说完嘟着嘴转身,快步离开。留下还在发蒙的翁一晟在风中凌乱。
      走了一会儿,夙醉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她知道翁一晟在身后,没搭理他,继续向前走,
      “你去哪呀”翁一晟喊。
      夙醉没搭腔,疾步走进了那条被人踏出的小路。翁一晟也不再追问,跟着她走,走着走着,脚步不约而同的放慢,最后由前后走到并排了。见夙醉的气消得差不多,翁一晟轻声开口:“你怎么跟老师请的假,午休是不准外出的。”
      半响
      夙醉:“我说我上厕所。”
      “不是我说你,都高三了,所有同学都恨不得24小时当25小时用,您可好,花大好时光偷偷出来溜达,真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我今天就是有点累了,想出门透透气,以前也没这样过,在教室里我突然想到来这三年了,我好像都没有看遍过学校,觉得有点可惜,一时忍不住就想出来看看。你还是先回去吧,别到时候老师说你。” 夙醉声音很轻,更像是自言自语。
      看着她的样子,翁一晟也不忍心再责怪。
      他转过身,轻声说道:“算了,我这个时候回去恐怕也得挨骂,还不如到点再回去呢。送佛送到西,说实话,我真没见过你这样的女孩子,人家都文文静静,就你,有时我都怀疑你的大脑是不是…”翁一晟还没说完就看到与她相隔十米的夙醉目光呆滞,纹丝不动。心想是不是自己哪里有说的不对了,赶紧找补一句:“我是说,我觉得你…”
      “那是枣吗?”夙醉直补冷登说。
      “啊?”翁一晟没回过神来,不知道夙醉说的是哪门子语言。
      仔细看看夙醉的眼睛,才发现那根本不是目光呆滞,而是焦距不在他这,她直直的瞪向远方,翁一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身后是一颗枣树。
      “啊。是呀。”他回答道,但表情是傻的。
      “我要吃枣。”夙醉还是愣愣的说。她好像已经忘了翁一晟的存在了,只是直直的盯着那棵树。
      翁一晟错愕的看着她,他都快哭了,他彻底对眼前这个女孩无语了,在短短两分钟的时间里,他亲眼看到她经过焦灼,生气,任性,伤心,然后突然四者皆可抛,直接跳到对食物的渴求,他都不知道她的思想是什么时候转移到那颗树上去的,什么时候已经把他的话当耳旁风了,“她的大脑回路是畸形吗?”他跪拜在她思维的跳跃度里,深深臣服。
      “哎,我想摘点枣吃,”夙醉拨楞一下翁一晟的胳臂。
      “你开什么玩笑,树这么高,怎么摘?能够着的早被人够走了。”翁一晟没好气的说。
      “我想好了,我要上树摘。”夙醉自言自语道。
      “你拉倒吧,学校本来就禁止摘果子,你被发现是要受处分的。”翁一晟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夙醉已经开始弯腰卷裤腿了。
      “哎!哎!你要干嘛呀?你真上去呀!”翁一晟强行压住自己惊讶的语气,
      “你在下面帮我看着,有人来了叫我一声。”夙醉悄声说道,但眼睛瞄着树干,已经开始研究上树的策略了。
      “不是,我说,你真要上去呀,算了吧!这树不让摘。”翁一晟苦口婆心的劝道。但他已hold不住夙醉跃跃欲试的身子了。
      “什么不让摘!最后他们还不是自己摘着吃了,昨天我去老王办公室,还看见他桌上有俩柿子呢,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夙醉埋怨道,顺起撸起袖子。走到大树旁。手拍拍树干仰头望着。“哎,你稍微驼我一下,我要踩那个树窝。翁一晟只能走到她身边,夙醉用手搭住他肩膀,另一只手抓住树干,一跃,手一打滑,没上去,这时翁一晟一边帮忙一边已经开始他的劝降战术:“算了吧,这太危险了,别回头再摔了!”
      “你闭嘴,我今天非要摘到枣不可!”夙醉下定决心说道。
      “一二三,走!”夙醉从胸口挤出一句话,翁一晟顺势一托,真的成功了。夙醉小心拽着树干,轻微挪着步,抓紧一枝纤细的枝条,使劲晃动,翁一晟站在树底下,张着大嘴,瞠目结舌,他是真怕神经大条的她会摔下来,他根本没去看枣,一直在树底下围着她转,想着万一她掉下来,他好歹还搂她一把,这样不会甩得太狠。中午的阳光很耀眼,他只能用手挡着,眯着眼,尽全力观察夙醉的动向。不一会,他感到有几个黑影砸向他。
      “你干嘛呢?快捡呀!”夙醉催促道。
      “啊?”他低头一看,才发现地上散落了几个脆枣。他慌忙的捡起来揣进兜里。头还是不时关切地盯着树上看。此时的夙醉像饿狼扑食一样,疯狂的摇动树干,像是女鬼在发疯,枣便像冰雹一样砸向翁一晟,满地都是,此时一向沉稳的翁一晟像孙子一样,遍地捡枣,还不忘左顾右看观察军情,狼狈不堪。
      “够了,够了,差不多了!”他压低着声音,沙着嗓子,不断警告依旧在树上抽风的夙醉。夙醉此时的兴奋点早已提升,她十分享受“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情景。
      等她欢儿撒够了,翁一晟也累残了,树也薅秃了,夙醉这才满意的下树,欣赏着满地的胜利成果,洋溢着喜悦。“太好了。摘了这么多,全班都能吃了。”
      回头一望,见翁一晟一副吃屎的表情,有些愣住,:“你怎么了?”
      翁一晟已经不想再跟她多废话,只从嘴里挤出一句:“你摘这么多,想过咱怎么拿回去吗?”
      “这个…”夙醉思考着。“哦,有了!”她站起来,把身穿的校服往外一翻,就变成了一个挂在身上的大兜。
      翁一晟狰狞的脸快要崩塌了,从开始到现在,他一直在用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眼前这个女孩,他一直在等着夙醉意识到她自己是个多么奇葩的人,干着一系列多么愚蠢的事,可是他失败了,夙醉从没想过这些原始问题,只是在用更奇葩的方式解决这个奇葩的问题。比如:这个破兜子!算了,他认输了。苦笑了一声,他站起来,帮着夙醉捡枣,不一会,两人便丰收而归。夙醉就用手抓住衣服的下边缘,把枣兜起来,一边大口咀嚼,翁一晟受不了自己像她一样把自己弄得像个孕妇,只得把校服脱下来,把枣包里面,扛在肩上。
      走在路上翁一晟忍不住调侃她:“你看看你的样子,跟孕妇似的。”
      夙醉满嘴的果子:“那又怎样,我吃得开心。不过还得多亏了你呀,我才有幸十月怀胎”
      “哼!不敢当,您慢点吃,照这速度,不用10分钟,孩子就吃没了。”
      “呵呵……”
      俩人就这么走着,翁一晟偶尔瞥瞥沉浸在食物喜悦里的夙醉的侧脸,他发现夙醉其实挺好看的,有些婴儿肥的脸,掩盖住她潜在的美丽,他不禁想到,也许10后,他眼前这个神经大条的女孩会褪去青春的稚嫩,呈现出女性独有气质。只是她自己还没有意识到,他自认为看人的准确度很高。也是他较为孤芳自赏的原因之一。
      阳光照在她脸上,他发现夙醉真的在吃东西的时候是最可爱的,心无杂念。
      突然有些迷茫,翁一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此时的他和夙醉不是恋人,更没有暧昧感觉。从夙醉见到自己时脸上并没呈现出青春少女流露出的羞涩就可看出她对自己真的没意思,坦白而讲,自己也没有心动过,可他为什么会放弃中午自习时间跟一个女孩出来溜达,又上树摘枣,他19年的生活里,从来没有做过这么疯狂的事,不,他根本不知道他是来遛弯的,他是被骗来的,可是他为什么没有转身走掉呢?他突然意识到夙醉对于自己来讲是一个很特殊的人,是一个目前为止没有那些烂俗的心动却相处很舒服的人。
      夙醉一脸幸福地走在前面,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心情有些沉重的翁一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