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Day 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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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朵自知上当，气得甩开易诚的手，手里的饭盒“啪”地摔在了地上。盒盖弹开了，一块堆着满满白色奶油的蛋糕在泥地上打了个滚，停下了。易诚歪着头，看到蛋糕上有一个模糊的“生”字，恍然大悟道：“颜朵同学，原来今天是你生日，那祝你生日快乐！”
颜朵怔怔地看着地上的蛋糕，好一会儿才甩出好大一声：“哼！”眼圈红了，蛋糕饭盒也不捡，重重地在地上跺了两脚，跑了。
北雁目送着她跑远，回头问易诚：“你早知道教室里少个女孩？”
“问坏孩子的事情，你得找坏孩子。”易诚道，“像你那么问全班同学，不会有人告诉你答案的。”
北雁顿了一下，抢白道：“小树不是坏孩子。”
“不是坏孩子，会跟你撒这么大的谎？会从这洞里逃学出去？”易诚说着，指指墙角露出的‘秘密通道’。
北雁不语，蹲下来看那洞口。外面就是车水马龙的大街，汽车鸣笛与街边卖卷烟卖报纸孩子的吆喝声层层叠叠地透进来，好不热闹。
“小树班上同学说，她好像偷偷交往着什么人。”北雁淡淡道。
“你以前不知道？”易诚不由问道。北雁的观察力这么强，蛛丝马迹在她眼里都变成证据，活生生一个孩子站在她面前撒谎却把她骗过了。
北雁没应声，手轻轻一拨，墙面上有细细的砖灰掉进土里。
忽然易诚像发现什么似得，推了推北雁。北雁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墙面的尽头是校门口的收发室。也就是说，倘若小树昨天是从这里离开学校的，门口的校工一定能看到她。
易诚看向北雁。北雁的脸上写满疑虑：“但他说没看到有人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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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发室的校工约摸四五十岁。方才放北雁进去，已经不甚开心，谁知她又连同易诚两人折回来说要问他问题，更是不耐烦。
“师傅，昨天你一整天都呆在收发室么？”易诚问道。
校工没好气地说：“是，是！我吃喝都在这里，擅自离岗在裨文是行不通的，我们不是普通中学！”
“昨天有位叫冷小树的女生失踪了，”易诚道，“她不可能人间蒸发，你确定她昨天没出校门么？”
校工听了，稍显迟疑，末了理直气壮道：“出入名册上都写得清清楚楚！她没从这出去！”
易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北雁没加入问询，她透过旁边传达室的玻璃窗，看到房间里的陈设。房间不大，仅容一张折叠床，一间小衣柜，一张书桌。北雁侧过来，看到折叠床上放着卷红色毛线，毛线那头连着小半件还没竣工的毛衣。
“看什么看！”校工发现了偷窥的北雁，凶巴巴地说。
“您的手真巧。”北雁转过来，看着校工上襟的补丁道，“衣服也是自己补的吧？”
“是是是，”校工不耐烦地说，“这位小姐，不要告诉我你也是巡捕。”
“呀——看来你还挺有钱，”易诚也把脑袋探过来，往传达室里看，“那是萨鲁美亚的包装纸吧。”他指的是桌上放着的一张白底上描粉色蝴蝶的塑料纸。
“那是什么？”这次轮到北雁不知道了，“萨鲁美亚？”
“附近一爿意大利餐馆，蛋糕卖的很好。”易诚道，“很有名的，原来也有你不知道的事。”
“不及你在吃上博学多才。”北雁淡淡道。
易诚被北雁的话噎住，反而觉得高兴。因为至少她还有心情噎人，这使他稍稍放心。
他站在北雁身旁，两人都对着传达室里面。所以北雁抬起头的时候，正好从玻璃的倒影里看到易诚的脸。
“你笑什么？”北雁问。
“我……吃饱了撑的。”易诚乐呵呵地答道。
北雁瞥他一眼，道：“可我还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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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店面很大，室内也被布置得颇有格调。咖色玻璃隔断从地面一直触到天花板，隔断上摆着波斯风的碗盘与其它铁艺饰品，还有几幅照片，组成一道独特的隔断墙。墙面把餐厅分为两半，里面一半相对昏暗，外面一半则享有大窗。
北雁和易诚被服务生领到窗边，咖色桌布上又斜斜叠了白色桌布，上压乳白色瓷瓶，瓶里插了朵白玫瑰。
落座的时候，服务生顺手把白玫瑰抽走，往瓶子里换了朵红色玫瑰。
让他再换回来已经是不可能，易诚和北雁立刻把目光从那朵花上避开，北雁望向窗外，易诚则低头研究盘子。
餐厅的白色圆盘里面印着Salumeria的字样。易诚恍然大悟道：“原来是音译取得名字，‘萨鲁美亚’。以前从来没注意过。”
北雁听他这么说，也低头看自己的盘子，一面看一面问：“意大利语？”
易诚点点头，又道：“不过，店主这名字取得可真不好。Salumeria原意指的是肉店，这里嘛，总归比肉店高级一些的。”
“没想到这你也知道。”北雁道，“去过意大利？”
“欧洲游过学，”易诚道，“不过时间不长。”
北雁意外地看了看对面坐着的年轻人。真是没想到。
刚想问他学的是什么，易诚便插嘴，若无其事地问道：“你呢？应该不是一直呆在上海吧，听你口音不像。”
北雁答：“在日本学的医。”
“不是俄国吗？”易诚忽然抬起眼睛，“我记得昨天晚上我们伏击你的时候，你说的第一句话是俄语啊。”
北雁一怔。遥远的过去被人这样提起来，她身上不由冒起冷汗，面上却作无所谓：“啊……那个啊，以前胡乱学过一点，可能一紧张，脱口而出了。”
易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像接受了她的解释。
“跟我说说你妹妹罢，”等餐的时候易诚问道，“你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
“昨天早上。”北雁抬起眼睛。前天周末，小树在家过的夜。昨天早晨上学，她送小树出的弄堂。
她跟往常一样，穿着蓝竹布褂，黑色中裙的学生装，外面套件白色袄子。还是梳着两条麻花辫，长长的垂在胸前，头上别着北雁送给她的发卡。发卡是一只蓝色蝴蝶。
临走的时候回头笑了一下。北雁低头看自己的水杯，手不知不觉握紧了杯子。
“我不了解她。”声音淡淡的，但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出口北雁自己也骇了一跳。
易诚注视着北雁。的确，种种迹象都让他不得不想到北雁是个完全不了解自己妹妹的姐姐。但她隐约流露出的失魂落魄，又证实她不是个不负责任的家长。
服务员把易诚和北雁的前餐端上桌。北雁举着叉子，叉子头轻撂在盘子里，偶尔传来金属与瓷器接触相摩擦的声音。
盘子是灰白色。小树去接她那天，火车站汽笛声交织着的蒸汽也是这样的灰白色。
北雁拎着行李下车，在熙熙攘攘的月台上寻找小树的身影。尽管常有照片往来，她与小树也十年没见了。
北雁在人群中奋力地挤来挤去，喧闹声淹没了小树的名字。终于她看到人群尽头立着个小姑娘，白色衬衫，红色长裙，亭亭玉立。
记忆中的小树还是她临走时的模样，见到真人不免心生感慨，都这么大了。北雁想喊她的名字，话到嘴边刹住了，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一丝别扭，只拎着箱子朝小树这边过来。
小树似乎直到北雁朝她走过来才认出她。北雁看她两只手交叠着，不自然地相互揉搓。
北雁近了，本想按火车上想了一路的，伸出双臂紧紧抱住她，跟她说：“姐姐回来了。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了。”却终于一只手在她头顶上揉了揉，笑道：“长高了。”
小树一直看着她，过了好久，脸上挂着的微笑才慢慢绽开。接过行李：“欢迎回家，姐姐。”
“上大学读医科的时候去了日本，”北雁中断回忆，对易诚解释道，“离开小树几年，三个月前才回来。”
“父母呢，”易诚边吃边问，“你不了解妹妹，他们总归了解的罢。”
“小时候就都不在了。”北雁淡淡道。
易诚忙着吃，好像没有很惊讶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他问道：“那你去日本留学，这期间谁照顾你妹妹的？”
北雁答：“叔父照看了几年，后来小树大就送寄宿学校了。后来叔父一家也出国了，每月给小树寄钱，但没家人陪她了。”
易诚听着，不由停下刀叉，望着北雁：“她今年才十六岁。你让半大一个孩子独立生活，无依无靠？”
北雁沉默。她不能反驳易诚，几乎同样的话，她在心里责备了自己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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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账时服务生过来，竟还是同一个人，领位上菜都是他。易诚不由问道：“这么大店面，就你一个服务生？”
服务生笑道：“您也不看看现在都几点了。过了三点就算过了午饭时间，一般没几个客人的，老板娘就只留我一个人看店了。”
账单上来，北雁坐着不动，易诚只好掏钱。付账间隙，北雁问服务生说，曾经见别人吃过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只见过包装纸是白底上描粉色蝴蝶的。“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北雁道，“我也想点。”
服务生想了想，道：“我们店里这样的包装......应该是定制蛋糕吧。”
“类似结婚、生日、和庆祝用的定制蛋糕？”北雁确认。
服务生点点头：“是的呀。小姐，这样的话，你还要吗？”
易诚此时接口道：“好像，我有位朋友这两天在你这里订过吧？——裨文女中那位。”
服务生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要说不记得，难。店里不常有这样的客人，不是说我们瞧不起——可的确太寒酸了点，进门就掏钱，口袋里的零钱撒了一桌子。”
就是瞧不起吧，易诚心道。转而开口，又是和颜悦色的表情：“他买的是个什么样式蛋糕？”
服务生说这倒是不记得了。不过总归账上都有记录的，他去翻翻便是。
过了片刻，他拿着本册子回来了，指着某一页其中一行给北雁和易诚看：“喏，是生日蛋糕。后面还有要写在蛋糕上的话：‘小宝生日快乐’。”
北雁同易诚对望一眼。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Day 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