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The Night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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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血流出来的一刻，易诚连同北雁都是一怔。易诚蹲下，拿手触碰了一下那滩血液，“是热的，里面有人！”
“只能撞开，这是库房，只有庄大夫拿着钥匙。”救人当头，北雁一面朝易诚解释，一面用自己的身体狠狠撞向铁门，跟刚才比简直像换了一个人，“快点，你们都愣着干什么！”
易诚和巡捕们也纷纷反应过来，加入北雁，两三下撞开了门。
门开了，北雁刚要进去，却被一只手轻轻往回一拨。易诚不知什么时候先她一步先进了门，头也不回，漫不经心地丢下一句：“小心点。你在我后面。”
库房里很黑，几乎什么也看不清。易诚问道：“电灯开关在哪儿？”
“我说了只有庄大夫有钥匙，我从来没进来过。”北雁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把袖珍手电，摁开开关，在门口墙壁上扫视一圈，“没有。”
易诚瞅瞅拿着手电的北雁，嘟囔道：“你倒是装备齐全。”
其余的巡捕们没有带手电的，于是整间库房就在外间诊所吊灯，和北雁的袖珍手电的光下勉强照了个半亮。
这是间相对比较空旷的库房，只在角落里堆了几个箱子。除了连通库房和诊所内部的铁门，库房还有一扇两门开的大铁门，通向外面的街上。
北雁缓慢地移动着手电，让手电光循着血迹挪动。终于在一个角落，发现一双血迹模糊的人脚，从箱子后面伸出来。
“啊——”手电光打过去的时候，身后的巡捕一齐传来惊悚的叫声。
“哎叫什么叫。”易诚皱皱眉头，堵住自己的耳朵，又转过头来问北雁：“要是害怕，你就把手电给我，到外面等着。”
北雁无视他，径直举着手电朝那方向走去了。
易诚噎了半秒钟，反应过来之后急忙跟上：“哎哎哎，这是犯罪现场，你不要来回乱走。”
角落里的箱子后面坐着一个女孩。她背靠在墙上，腿伸直在地上，方才他们看到的就是她伸出来的脚。
这女孩大约十三四岁的样子，她大睁着眼睛，失神地看着前方，眼睛却连眨都不眨一下，脸上尽是淤青和血污。易诚在她肩头拍了拍，她毫无反应。可借着微弱的光，能看到她胸口微弱的起伏。
还活着。易诚和北雁都在心里松了口气。
北雁把手电光转到女孩身上。女孩的衣服几乎已经撕烂，上面沾满泥污和血污。可以看出也许原来是一件白裙子，但下摆已经所剩无几，女孩的腿几乎全露在外面。两条腿在低温下止不住地颤抖。
易诚把西服外套脱下来，盖在女孩的腿上。北雁则站起身来，一手撑开女孩的眼皮，另一手用手电冲眼睛里照探。
“瞳孔遇光没变化，”北雁道，“是脑神经性的创伤。恐怕一时难醒过来。”
“那她到底是哪里流血？”易诚问道。的确，虽然她身上都是血污，可都是旧伤。而且伤口普遍偏小，没有可能这么大面积地出血。
北雁一时没有回答，她举着手电看了一会儿，手电扫过女孩的脚。末了道：“易公子，可不可以请你的人把她小心地抬到外面病床上。”
病床上，北雁对女孩柔声说道：“小姑娘，现在我要开始检查了。你不用觉得紧张或者尴尬，放松自己。”
女孩的眼睛仍是呆呆地注视着前方。
屏风外传来小胖的嘟囔声：“不是脑神经性的创伤嘛，你说了她也听不到啊。”
北雁未加理会。她掀开易诚盖在女孩腿的西装，跟女孩裙子的下摆。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可她还是被眼前的情形震撼到了。
检查的时间不长，北雁得出了结论，摘下口罩，从衣柜里翻出件套头的厚毛衣，给女孩罩上。
“来，把手给我。”北雁帮女孩穿袖子，握住她的手送到袖口里。女孩手好凉，北雁不由拿手多捂了一会儿。就当她要放手的时候，本来松松的女孩的手，忽然握了一下她的手。
北雁一怔，随即惊喜地朝女孩往去，可她的眼睛仍然呆呆地看着前方。
易诚早在屏风外急如热锅上的蚂蚁，北雁一出来，他就迎上去问：“她倒底怎么了？”
北雁忙着收拾器械，头也不抬地说：“流产。”
易诚难以置信，再次问道：“你说什么？”
“流产。”北雁重复一遍。
易诚的世界一瞬间静了下来。他怔在原地，声音沉了下来：“她才多大啊……”
“现在别说些没用的了。”北雁脱下白大衣道，“赶快派你的人把她送到临街圣母医院，她需要马上手术。”
易诚听北雁的声音从头到尾都没有波澜，刚想言她冷血，转头却瞧见她的脸整张背过去。他这才发觉，就算在她平淡的声音里，也能听出她的嗓子不知不觉哑下去了。
“喂，你没事吧。”易诚看着背过去的北雁，到嘴边嘲讽她的话不知怎的变成了安慰。
北雁没有回答他，蹲下从小桌底下抽出自己的行李。
易诚忙拦住她：“等等，你这是去哪儿。”
“女孩你们也找到了，”北雁道，“案子该结了吧？我还有船要赶。”
说着就要往外走，忽然手臂给人拉住。低头一看，还是易诚：“不能走，人犯还没抓住。”
“很显然是报假案的。”北雁道，“这么冷的天，女孩穿得这么少，如果被锁在库房里哪怕几天时间，都不一定能活下来。这是其一。其二，女孩的脚底很干净，说明是被抱起来放进仓库里的，也就是说，她进仓库之前就已经受到了虐待而不能走路了。我想，是有人把女孩放进仓库，然后给你们打匿名电话，想借这女孩的机会，嫁祸给庄大夫什么事吧。”
易诚向她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道：“冷大夫，你很有两下子嘛。”
北雁一怔，搪塞道：“凑巧而已。”
易诚一笑，朝小胖打了个响指，钩钩手：“胖子，过来。”
小胖颠颠地跑过来。
“刚才冷大夫的分析都听懂了？”易诚问道。
小胖点点头，冲北雁道：“冷大夫，真是没想到。怪不得老铁总说现在的上海是卧虎藏龙，我算是见识了。”老铁是他们捕房另一位巡捕。
“听懂了，你就接着往下分析。”易诚道。
小胖挠挠后脑勺，一脸为难：“这......”
易诚笑笑，忽然伸手勾住北雁的脖颈，脸凑近了，道：“冷大夫，你看，没有你不行。没有你，我们破不了案。”
北雁给他弄得浑身不自在，僵在原地，顿了好久才说：“易公子，你先松手。”
易诚的手反而夹得更紧了。他洋洋得意地看着北雁，道：“你不答应，我也只能把你抓起来，毕竟真凶未捕，你还是嫌疑人呀。那时可就说不准多长时间能放出来了，今晚的船是一定得错过了。还不如你现在跟着我，快些把这案子破了，兴许这船还赶得上。”
北雁剜了易诚一眼。要是她的眼神是枪，易诚早死了一万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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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胖带着三名巡捕送女孩去医院。易诚带着被迫的北雁，重新踏回库房。
北雁举着手电走向库房通向街道上的铁门处。她轻轻一拉，铁门开了，她从库房里绕了出来。
易诚跟着她出来，看到北雁拿起挂在铁门上的铁锁。易诚指指铁锁：“这里有明显的划痕。”
“子弹划痕，□□。”北雁用手电照了一下铁锁。
易诚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缜密的逻辑分析、随身携带的袖珍手电也就罢了，现在竟然看一眼划痕就能报出枪型。
北雁没察觉到易诚的疑惑，转身照了照仓库前泥泞的道路。
“美国枪，黑市都不一定买得到。”北雁沉思，“庄大夫到底惹到了什么人，对方要费这么大的周折来陷害他？”
不错。易诚也在思索这个问题，流产的女孩，柯尔特枪，匿名报案，对付一个老大夫，这些显得也未免太麻烦。
北雁举着手电，回到库房里四处查看。忽然停到一处角落。角落里的地面很干净，而别处的地面都多少积着些灰。她拿手电光在周围扫了一下，发现这一块干净的地面，有明显的边缘。越过边缘就是积着灰的地面。
易诚跟过来，道：“看来这里不久前曾堆着东西。”
北雁则举着手电，在这一片区域通向库房临街门口的地面上仔细搜寻。忽然在靠近门口的地面上，她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碾了碾，放在鼻尖闻过。
“什么东西啊？”易诚走过来问道。
“湿泥。”北雁站起身，将手指送到易诚鼻翼前，“你闻闻。”
易诚顿了好久没说话。北雁收回手指，道：“你鼻子不好么？”
“谁说的，”易诚声音涩涩的，“泥里一股鱼腥味。”
“那你发什么呆。”北雁闲闲道，转身拿手电打着地上湿泥的印记，来回看了一遭。湿泥从曾经堆放货物的角落一直延伸到库房临街的门口。
黑暗里易诚干咳一声，把话题岔开：“看来是有人搬走了这些东西，泥还没干，说明就是今晚搬的。搞不好是那些陷害者？”
远处忽然隐隐地传来一声巨雷。
北雁跟着雷声打了个激灵，像是整个人忽然醒了，急问易诚道：“有什么码头，既有非常安全的仓库，又有很多渔夫聚集的？”
易诚想了想，点点头：“这个嘛，倒是有个地方……”
“我们最好快点赶过去。”北雁面色凝重，“庄大夫怕是危险。”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The Night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