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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浊莲缚茧(柳月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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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月拔出了匕首,带出一道鲜血,溅到惨白的墙上。怀中的人已经没了气息,若不是他背上的五星型刻进骨里,血肉模糊,他还真的像个沉沉睡去的孩子。
为什么不说话?
为什么不反抗?
为什么不言恨?
为什么不问自己原因?
为什么在死前他会比平常更冷静百倍?
……他……不痛,不吃惊,不冷,不伤心么?
想到这里,一直冷面相观的绝美脸上,冰蓝眸子渗出了一丝痛苦的意味。
松开双臂,这个原本就比自己高一点的男人像被割去了行动以赖牵线的木偶一般,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躯体软软的滑下,倒在雪白的床上,鲜血染红了他的衣服,他的周遭,他的生命。
纤长的手指轻轻抵在林西的胸口,那个曾经跳跃着傲人的生命的地方现在冰冷一片。口中默念着一生只能念一次的决,柳月的指尖开始展出几丝耀眼的光华,再一会儿就是银光灼灼。有什么东西正脱离那具失去生命的躯壳,被柳月用手指引出,无声的耀眼绝丽,寂静的银华像是凝住的月色,苍冷肃杀。
这个……就是那个人的精魄神识啊……
银耀依恋的缠上柳月的指尖,与此同时,倒在床上的那具废旧的躯体胸口也开始涌血。林西背后的五星血痕像是笔力千钧的画,他单薄的身体似纸一般被渗透,五星的印迹隐隐透到了胸口,但是依旧血色朦胧。
柳月怔怔的望着那张失去生机的脸庞。
为什么,自己还是无法释怀呢……那个一直一直说“没关系”的人终有一天会消失得不知去向,永远不在,这不是一开始就注定了的结局么?
——‘本尊的名字……烨,好好记住。’
自傲的不得了的嘴角扬起摄人的耀眼与气势。
——‘你是本尊的所有物,舍弃怀风的姓氏吧,六月,怀风人都是你如无物呢。不,本尊以后就叫你柳月,虽然这个名字很女人……但你不会有意见吧。’
打趣的语气中是用一对深不可测的眸子极具压迫感的征询意见……不,是命令吧,但那种与生俱来的高贵和傲气,却看不厌,无法讨厌。
‘你是我的柳·月——’
霸道专横的语气,眼神却是无与伦比的温柔。
白烨……
白夜。
收养自己的人,爱护自己的人,训练自己的人,培养自己的人……现在,不在了。哪里都没有了。自己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呢?
……不祥,冷漠,杀戮,破坏,背叛……
怀风人本应是仁慈与自然的象征,拥有得天独厚的男女双性于一身,绝丽倾城。可为什么会出现自己这样丑陋的人呢?无论于谁,都不过利用二字而已,白烨也好,林西也好,自己都不是为了复生“那位大人”而去接近的么?
好丑,好恶心的自己……
当时就躺在雪地上,听到了声音,身体却因疲惫和创伤而做不了任何反应。听他说着“我会回来”,自己却什么也帮不了,真的有一些失落。正当失望时来了一个人,在林西走后。他给柳月喂药,很好的药,让柳月很快恢复了行动能力,那人长得很普通,一说话就脸红,憨厚老实得让人无奈。
黑发红眼,的确是扶关人的象征,扶关人在其他地方或许还不能被视为人,因为他们是奴,最低贱的奴隶,猪狗不如。可这个少年却没有什么自卑或恐惧感……是因为他是古老的被流放至此的扶关后裔吧。
也是有关于扶关灭国的传闻,有一支就讲到放逐异地,没想到会被自己给碰上。真是幸运,无论是药也好,少年的坐骑也好,都让他庆幸不已。
还记得那张微红的脸上湛出的惊恐表情,落在雪地的头颅上涣散的眼中却仍留着不可置信的颜色。单手就被劈断的脖根上涌出的血是甜美的,比任何良药都能然柳月恢复体力。
白色的巨犬当然被血所刺激到了,但却被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指环所散出的压迫感所震慑得不能动弹。
驱魔环,能驱动天下魔物,但今生不能对同一只魔驱动两次。
——低劣的雪獒,顺从我,你会得到无上荣耀。
白烨,如果你知道这些,一定会笑着说“不愧是我的柳月”吧……
半垂眼帘,他把左手覆在那片染着生命颜色的胸口,嘴上吟着上古的咒语。血色在咒语中渐渐变得不真实,最后如烟如雾。而原本那具因失去灵魂而冰冷纤长的身体却开始萎缩,失水,清秀的面容在顷刻间老化,美与丑,不过眨眼间却由盛转衰。
随着身体的枯萎,血雾愈发浓艳,其中竟有一丝不知从何拔出的茎芽,诡异的令人悚然。茎芽上是尚未开的虚渺花蕾,红若啼血。
苍白的薄唇微微开合,吟诵着古老的字句。
红莲新生,花开如焚。
自己的话,怎样都无所谓,丑陋也好,卑贱也好,但无论如何都要让“他”重生。
莲心上托着一个变幻不停的暗红影子,柳月把右手指尖上的魂魄神识全注入其中。红白颜色交而不融,看上去甚是诡异。
翎魄君,我们怀风人已侯您千年……
“主上……”双膝跪地,柳月用双手执起那团影子。接近白烨是因为他体内的婴魄是翎魄君复生的载体,当白烨体内的灵魂不再是白烨时,即代表婴魄觉醒了,换魂了,白烨精魂被婴魄吸收殆尽。
是的,他知道他所杀的这个人,不是白烨。
这个人,叫林西。
林西是不属于这场纷争的局外人,这点柳月看得很明白。可是林西是被换魂的人,就这点,他也无论如何逃不了……
换魂,重生。
重生者将拥有白烨、林西,和其生身母亲结合的性格,留有白烨与林西角荣后的记忆,持有沉睡中的翎魄君的魂魄。
不过无论他是创世的神还是灭天的魔,不变的是,他都是柳月的主上。
“我是因主上而存在的卑微。”小心的微微拢紧手指,掌心温热,一如林西在他坠落时伸出的手。在冰天雪地里唯一温暖的东西,遥远到……触手可及。
转身,他离开了小屋,推开门后,适迎面涌来的满是血腥气息冷风。
本来一望无际的冰雪原野上浮着耀眼夺目的华美极光,地平线上的日,似升似落,如黎明与夕阳共成,同存同在。但银白雪地上却已被鲜血染浸,百余个人头在冰原上被摆的有序,用鲜血勾勒出的巨大阵图在纯白中凄厉的让人心寒。
这也是重生的工序之一,血腥的让柳月也不经蹙眉,虽然人是他杀的,阵是他画的。就这样,百年前辛苦逃到幽川求生的扶关自由民就被自己赶进了杀绝。
阵图的中心是四肢被冰雪生生冻在地上的女人,她眼神空洞涣散,失去了所有生气。那正是冰奈。一个女孩子,看见自己的家人、朋友,就这样被人杀死……刺激怎能不大。
饿鬼成群出没以及地牙,冰原天雷的出现,都是翎魄君重生所出现的异状,重生后也就会消失,但这里的扶关人怎么会知道这些,还让一个女孩子去追查,这才惹来了杀身之祸。
冰乃几乎疯了,她只会怔怔的望着没有鲜血色泽的天空。
“请你生出主上新的□□。”柳月把红白团影放在冰奈的额上,红白团影瞬间融入她的肌理。冰乃瞬间睁大了双眼,眼角竟因她过大的动作而崩裂,血丝丝而下,宛如血泪。
“鬼……”嘶哑的喉咙吐出一个字,她的眼神中不光有惧,还有憎恶和无底的恨意。赤红瞳色像是燃烧的血海,原本美丽的脸因这种表情而诡异异常,大大翻起的眼白中,丝丝血线让她显得狰狞无比。
开始还如失焦了一般的眸子现在死死的盯着柳月,柳月的手不由抖了一下。
“鬼————!!!!!!!”凄厉的嘶声猛然从少女娇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来,震人耳膜,让人心悸。同时四散在各处的人头也不知何时把嘴撕扯到最大限度,表情各个似冰奈一般,扭曲的骇人。
反噬!!
柳月刚想到这里就被带着腐臭巨大的压力撞的晕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