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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枯莲无渡(一) ...

  •   黑暗的密室里散着摄人心魂的隐隐香气,一个身着黑色长袍的人跪坐在密室中央,苍白的手指紧紧握着手中的镜子,纤弱的身形还有些对镜中景象不可置信似的颤抖。他手中的镜子里未映出任何人的身影,依旧漆黑,不同的是镜子的中央,有一滴滴细小的暗红,像是谁的鲜血,不小心沾染其上。
      忽然,有一道白光从旁映进密室,干净透彻,但狭长的光线中却有一片和密室原本不相上下的黑暗影子,像是人形的黑洞。苍白的光线也染上了黑袍与瑟缩在黑袍中白的病态的肌肤。
      两人都未说话。
      许久,黑袍人才动了动手指,黑暗中不知从何处传出了一阵微小的敲击声,有规律有节奏。门口那人依旧不动不作声,像是在细细聆听。
      微小的敲击声很快终了,然后,听者垂下了一直扶在门框上的手。
      “月神在上……”无奈的声音里有些疲惫,“终于,复生了么……”

      四周还有着浓浓的马奶酒与羊膻味,一个有着高挺鼻梁的大眼男子坐在案前,草绿的发色下是湛蓝的眼眸,平静如海。他像是在沉思,忽然,从他的发丝中游出一条赤红小蛇在其胸颈上,吐舌咝咝。
      “白狼殿,工祝·雨师涅,求见。”帐篷外有一个优雅的声音上报。
      “准。”被呼作白狼的男子吐了一个字。
      帐篷帘被无声撩开。
      来者眉头微蹙但嘴角含笑,长长的黑发遮住了他半张脸,而露出的那半张也只称得上清秀二字。赤红瞳色中写着一笔慵懒,染着一份怅然
      “涅,那只到底是什么东西。”看惯了雨师涅这样,白狼抬眼问。
      “回白狼殿,”微微颌首,“昨日被您射杀的兽名为朱厌。”
      有兽焉,其状如猿,而白首赤足名曰朱厌,见则起兵。

      起兵,即战乱。
      天下战乱。

      两岸枯草,十几丈宽的大河,水浪滔滔。一个身着黑底红边无袖上衣的短发男孩,在河边又徘徊了一回。他已经傻傻的在河边来回渡步了几十次,一对蓝眸看着湍急的河水,形状姣好的眉也终于皱了起来。
      “又……迷路了……。”微微沮丧的话语里还带着童音让他显得有些孩子气,却也为酒酥染上了一分中性。黑色的短裤也只是刚刚过腿根一些,白嫩的双腿尽头是小小的红色羊皮短靴,这让他看上去即可爱又率真,宽宽的额头更是稚气未脱的系着写有红色“酒”字的黑底布巾。
      无奈的敲敲自己的脑袋,舒开了眉,反正又不是第一次。或者说……是一向如此。他刚转身想走,急涛中忽然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异动。
      “诶?”他看着浑浊的发黄的湍流,眨了两下眼。
      河水湍急依旧,但却让酒酥有种奇怪的预感,像是,有什么会从河里蹿出来一样……蹿出来?怎么可能呢……像是嘲笑自己的多心,即使是四下无人,他还是吐了吐自己的舌头掩过害羞。
      转身。
      原本该是平静的离去,但是一声巨响在猛然身后炸起。
      “呀!”随着水响儿来的是四溅的水花宛如巨浪一样拍打在他又急急转回的身上,理所当然的也呛进了几口水。从河中跃起的巨大白光在他看清时,白影已重重下坠。
      “冰轮飞鱼!”那是常见的鱼种,可那条少说也有三四个酒酥这么大,平常的哪来这种惊人尺寸,不说它成精了都没人信。而在之后,一件比酒酥在心中念着“好大好大的鱼”还大的事发生了。
      就在眼前。
      腥红飞溅,刚刚一霎不过转瞬,他心里念的却变成了“腥风血雨”。
      真正的腥风血雨。
      银白鱼身开始时完好的,一条自上而下的红线划开了那片白。下坠的鱼鱼肚被大大破开,两个人形的身影从中离落,不由睁的大大的冰蓝双眸里据满了那两个带着血色的身影。
      鱼,坠地。巨响。
      人,落地。无声。
      河水混着鱼血,当空浇的劈头盖脸。草草擦了擦脸,酒酥又直直的盯着那两个人。一高一矮,高的那个似乎受了重伤,有气无力的靠在矮的身上,不过,无论是哪个都美艳的惊人呐……
      “重死了……还要我服侍你么,柳月。”矮的那个无论是体形上还是那张嫩嫩的娃娃脸,都看起来似乎和酒酥是同龄,银色长发及地,淡淡的傲气与不怒自威的气势倒很是让人咂舌。
      “……不……敢……”那个高一点的怀风人硬撑着站起身,语气虚弱的空荡。他似乎想下跪,可身体明显不受控制,一个踉跄,几乎跌倒。之所以说“几乎”,是因为那个银发的及时伸手扶住了他。
      “要摔也要挑时间,现在有人看着……”那人转眸,看酒酥的眼神意味深长,“少给本尊丢人。”语罢后冷哼一声,松开了手。
      “是……”怀风男子脸色惨白若死。
      转身,不管红发男子冷汗直下的强撑着单膝跪地,银发银眸的孩子看向正在发呆酒酥,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微冷,傲气。
      “会烤鱼么。”还略带童音的语句用的是平漠的陈述句。
      他只是直直的看着他们,像是看傻了。
      挑眉。“喂。”语气不着痕迹的加重了些。
      “……呀……啊?什么什么?”似乎刚刚回过神,酒酥巴眨了几下眼睛才想起刚才男孩的问话,连连点头,“会,会啊。”
      “那就帮我准备点。”完全没有半分请人帮忙的客套,像是理所当然的要求。
      “好啊。”酒酥倒是一点也不计较,笑着回答的嘴角带着小小的酒窝,愣了一下的反而是男孩。他没在意这么多,从随身携带的包裹里翻找出合手的小刀便去切割鱼肉,熟练的刮鳞去皮。
      男孩坐在那看了一会儿,终于开口:“……要帮忙么?”褪去了起初的些微傲气,男孩也换了个笑容,带着慵懒但不带刺。
      前后有些无法衔接的性格与话语,透着难以察觉的微妙怪异。
      “好啊。”酒酥也不推辞,似乎并未察觉男孩前后的性情不一,“帮我把包裹里的锅碗弄好,可以吗?”随后继续与白嫩但韧性极佳的鱼肚作着斗争。
      “你随身带……这些?”男孩掏掏酒酥的包裹,但只掏出一团似生铁一样的东西。但看过它以后,男孩的眼神却变了。
      “嗯……啊,就是那个。“酒酥对他手中的东西表示肯定。
      “……这是软塑金吧……”口气分明就是鉴定完毕的专家样,而且无比惋惜,类似看在深海潜游的肥猪一样看着酒酥,“你居然把这么珍贵的东西当锅碗瓢盆?”
      软塑金天下罕有,是金属,但可随意塑形,吹之即硬,合之即软,兵刃形态万种,皆可塑成。
      酒酥坚定地摇摇头,一脸“我做是很有原则”的说:“我不会用吃饭的东西来装洗脸水的。”
      鸡同鸭讲。
      “对了,你叫什么?我叫酒酥。”终于想起对方的“来路不明”,酒酥看着男孩像挖泥巴一样的从一团软塑金上挖下一块搓扁揉圆。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玩 ‘橡皮泥’,还是超级限量贵宾版的……没白长这么大,二十多年的全补上了……啊?你问我什么?”
      “名字。”酒酥也不生气,还耐心回答并重复,“我叫酒酥。”
      “……林西。”男孩沉思了一下,答道。
      “那我叫你木木吧!”不经思考不看对象而吐的没前因后果的话着实让林西脸色黑了一下。木木,是把“林”字给生拆了么……
      “娘说这样叫比较亲切。”迟钝的小孩还算没白长到十四岁,知道林西正在沉默中酝酿揍人的力量就带了一句,以示自己家教如此,把责任都推给了遥遥无相见之期的母亲大人身上。
      “好家教……”转过头继续手上的工序,林西一脸平静的说,“糯米豆沙馅团子。”
      “啊?”
      “……糯米豆沙馅团子啊。”
      “叫,叫我?”
      “嗯。不过你姓‘酒’是不是。那就酒心豆沙糯米团子好了。”反正脸圆圆的,和团子相差无几。
      “咯……”这是报复吗,居然是团子……是说他和团子一样又圆又软的么……
      男孩子当然都喜欢别人对自己的形容词是“厉害”“帅呆了”之类以使其强悍的词句,相较而言,“团子”这种比喻的确没什么值得开心的。
      又白又软的女孩子才被该形容成团子吧……
      不死心的酒酥咬了半天嘴唇,才一脸慎重的问,“酒心豆沙糯米团子的话……可以是‘真汉子记’出品的吗?”

      人的思维,的确是千差万别的。为什么孔子可以成为圣人,原因就在于有像酒酥这样的脱线儿童,“有教无类”这几个字才显得格外伟大。

      “人类,是可以退化成这么奇异的生物么……”某酥脖子上面那个东西,应该是中空的吧,是吧。
      “退化?太失礼了吧——”抗议。
      “那就少讲那些会让同类怀疑你大脑发育程度的话。”抗议无效。
      “呜……”根本在唇舌之争上根本不属于一个级别的酒酥不满的嘟囔起来。嘟囔归嘟囔,事还是在做。割好鱼肉的酒酥还抽出包内专用滤水的布,拿着刚做好的锅来接水。烤的不好吃,还是水煮的最好啊。鱼汤,好像很久没喝了……
      忽然酒酥“啊”了一声。
      “又怎么了?”已经做好一只锅两只碗的林西蹙着眉抬起头。
      “那个大哥哥……”青葱指尖指向林西的身后,“晕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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