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羊花（正常）·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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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栖。”
那人的声音带着落槐的清香。
柳栖回过头，望见那人着一身黑紫的襦裙，坐在院中，像是在描绘什么。
那人案上的花瓶黑底，淡色的花在上面平淡的开。
感觉到柳栖看向自己，那人抬头，黑发下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柳栖。”
薄唇微张，声音低哑。
“我恨你。”
那人笑了，鲜血从她的口中流出，在长裙，桌案和黑底的花瓶上绘出漂亮的花。
那人笑得也极美，如花绽放。
柳栖看着，手上提剑，上前，割掉了那人漂亮的头颅。
“别再来烦我了。”
浩气盟里曾有个万花的女大夫，名叫梓若。
她性子温和，不喜杀生，因此只是单修离经，据说自幼便百病缠身，俨然就是个药罐子，便一直养在谷中，直至及笄之年才随着师兄离谷，进了浩气。
在浩气中，小姑娘可谓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别说名气了，连认识的人都没几个。
但她到底是出了名。
因为她杀了一个人。
浩气当时的风云人物，七秀姑娘，湘水。
浩气弟子从她屋中搜出了恶人的牌子。
当着许许多多人的面，她笑着说。
“是我。”
两个字，从她无血色的唇中吐出，风轻云淡。
此外，别无他言。
斩立决。
行刑之人是昔日湘水姑娘的情人。
梓若一见是他，就笑了，如同盛放的花，第一次如此艳丽。
她说。
“柳栖。”
柳栖执剑，走到她面前，脚步极沉。
“我恨她。”
梓若低下头，露出的脖颈是如雪的苍白。
“所以，恨我一辈子吧。”
柳栖倚着窗框看向屋内，那人正坐在窗边，沏一壶茶。
茶壶中倒出的液体很淡青，上面落了些舒展的花瓣，发出幽幽的香味。
“这是什么茶？”
那人的动作顿了顿，随即轻笑了一声，转过头，露出一张姣好的面容，只是双眼无神，瞳孔涣散。
“你知道的，是给湘水姑娘的养身花茶。”
那人用手在茶上扇了扇，香气开始慢慢扩散。
很好闻，却有些奇怪的感觉，太香了。
“本应是师兄来准备的，只是今日师兄出诊了，这才有我来做这事。”
“可以给我喝吗？”
“不合适呢。”
那人说着，然后将那茶一口饮下。
“你不是知道吗？这茶……”
那人慢慢倒在地上，嘴角流出黑色的液体。
“是给湘水姑娘的。”
柳栖没再说话，径直离开了。
“我师妹在浩气中从未与什么人结过仇，她连她的房门都不怎么出，怎会认识湘水姑娘？何况湘水姑娘是个武功高强的女子，师妹一个柔弱医者，怎么会杀得了她？！”
花淮怎么都没想到，不过是出去了半个月，回来就被告知了自家师妹身死的噩耗。
那可是他当亲妹妹一样看待的人，是他和花泽在谷中最疼爱的孩子。
“湘水姑娘是被下在茶水里的毒所杀，我们都看到了，那日上午去过湘水姑娘房中的人，便只有那女人了！”
“更别说，我们还从她房中搜出了恶人的腰牌！”
旁边蓝衣的浩气弟子越说越肯定。
“早一日湘水姑娘还叫人去查过那女人，说她有可能是恶人探子的嫌疑。”
“定是你师妹知道了，于是痛下杀手！”
“简直可笑！”花淮看向周围的人，不由冷笑，“若真是如此，湘水姑娘又怎会放心喝下我师妹端去的茶？她是傻吗？”
“你！”
“连这点小事都没理清楚头绪就妄下结论，这便是‘浩气当空’的作风？所谓浩气长存，存着这种不分青红皂白之气，还不如无！”
第二日，花淮自请离去。
柳栖一直静静站在一边，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柳栖从林子里折了一支槐树枝，上面还开着淡黄的花，圆圆的荚果将落未落。
“把它给我，可好？柳栖。”
林中小亭四周挂着淡蓝的珠帘，声音从帘后而来。
柳栖面无表情地走到那儿，隔着珠帘把树枝递给那人。
没等一会，一只手慢慢掀起帘幕，如白玉般美丽。
只是那只手没有抓住树枝，反而是顺着树枝向上，抓住了柳栖的袖子。
那人的手也如玉一样冷。
“这一次，都打算做什么呢？是要用这槐树枝直刺入我的心口，还是用另一手的剑挑起碍事的帘子，砍掉我的头，又或者是用别的什么方式？呵，柳栖，我了解你，如知道人心脏的位置。”
那只手上移，轻抚柳栖的脸。
“我啊，很期待呢。”
林中，鸟雀惊飞。
地上有半截漂亮的手臂。
“你什么也不知道。”
梓若生前在浩气住的小院不怎么吉利，因她院中有一棵槐树，一棵古槐，只开花不结果也有好些年份了。
花淮曾劝过她换个住处。
梓若摇了摇头。
“这里可比别处都要静得多，一般人也不会来这种地方，我住这，也挺好的。”
梓若用手抚摸古树粗糙的枝干，上面浅黄的花落在她的肩头，像是要将她带走。
“若我那天不小心去了，葬在这里也不错。”
“说什么混话！”
“而且，师兄，”梓若对花淮微笑，“我曾听一个道长说过，槐木可以噬鬼怪，有辟邪魅的功效．”
“这又是那个江湖术士同你讲的鬼话，师兄我这就去找他聊聊。”
梓若掩唇轻笑。
是有个江湖术士突然出现在她的小院中，浑身是血，看她的眼神像是发现自己领地被人侵占了的狼。
“若是受了伤，我可以帮你，我是大夫。”
之后，那个江湖术士告诉梓若，他叫柳栖。
柳栖执剑立于屋檐之下，看檐上白雪缓缓落下。
“扣扣。”
他身后的门被人不伦不类地敲响，门栓上的木制孔明锁随之和木门发出轻响。
“柳栖。”
声音中带些许的小委屈。
“你为什么不开门呢？”
柳栖没有回话。
“你是不想让我进去，还是……”
声调上挑，略带戏谑。
“不想让我从这里，离开呢？嗯？”
“柳栖，我哪都不会去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所以，把门打开，让我到你身边去。”
“让她，回到你身边。”
柳栖的剑从门的缝隙中刺入，用力向下，孔明锁被他一剑斩断，发出熟透的果实被人捏碎的声音。
一些暗红的污浊在地上流淌。
“不需要。”
梓，梓树，落叶乔木，花色浅黄，其木可制器，根、皮、果实，可入药。
是药，三分毒。
也许对于柳栖而言，梓若就是毒。
所以当他知道他的搭档要对梓若下杀手的时候，他去了那人的屋子，让她喝下了毒茶。
她太信任柳栖了，一向是小心谨慎的人，竟毫不犹豫的一口喝了下去。
她最后看了柳栖一眼。
柳栖目睹了她由生到死的全过程，面无表情。
只是他并没有想到，这一切被另一个人全部看在了眼里。
“柳栖。”
梓若坐在囚室的草垛上，穿着一件白色的囚衣，勾勒出她瘦弱的身躯。
她对着柳栖笑。
“无论你是浩气还是恶人，对我而言都无所谓。”
“我啊，仅仅只是想保住你，罢了。”
她的一生平淡如白纸，感情单纯而专一。
她是开错了时节的花，在错误的地点错误的时间遇见了错误的人。
她一生做过最轰轰烈烈的事就是喜欢了柳栖，如同飞蛾扑火，最终走向灭亡。
“这次，是墙了吗？”
柳栖站在石墙面前，听到那个人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声音，带着江南烟雨酥软的鼻音。
他把手搭在墙上，一言不发。
“到头来，你不还是不忍心吗？”
那人在墙外轻笑。
“放不下，忘不了，无论你表现的有多不在乎，多冷漠无情，你来是无法面对，你亲手杀了她的现实，难道不是吗？”
“那么，让我给你个机会好不好？”
与梓若长相相同的那人在墙外低语，声音是说不出的魅惑。
“让我到你的身边，让梓若到你的身边，如何？”
妖魔说，我可以让她回到你身边。
柳栖说，不用。
“我从未后悔过，也绝不会后悔。”
“是吗？”
这场过于冗长的梦，是到了必须要醒的时候了。
柳栖睁眼时，黄岩市纯阳终年不化的白雪，仙鹤在空中悠然地飞。
他一低头，就看到自己肩头的白发，长长的，布满整张床。
一梦二十年。
“恭喜柳师叔出关。”
当年跟在他身边的小师弟如今已成了风度翩翩中年人。
“恩。”
黑裙的女子对着院中的古槐祈祷。
她说。
“我希望柳栖可以记住我，记很久很久。”
那天，那开盛的槐花却从枝头落下，落在她的跟前。
“可以啊。”
有什么人，叹息着在风中低语。
谢绝了同门的宴请，柳栖独自一人利于论剑峰之上，在漫天的白雪中闭上双眼。
“柳栖。”
有什么人从他身后抱住他，在他耳边低语，带着淡淡的槐花香。
“我恨你。”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羊花（正常）·梦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