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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石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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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些年,倘若有翩翩公子想搭讪本姑娘,说的无非就是:
“姑娘,你长得好生面善,好像我的一位故人。”
“咦,姑娘,我们是不是在梦里见过?”
“呀,姑娘,你长得好像我即将要过门的媳妇。”
“啊,姑娘,前些日子我不小心把心给丢了,莫不是你给偷去了罢,你怎么能如此残忍。”云云。
然后他们的下场皆是被打得落花流失,狼狈不堪,临走之前连滚带爬地留下一句总结词:“妈呀,这姑娘好生生猛!”
遂就这位公子这过时的搭讪法子,完全入不了我的耳朵。
我扶了扶头发,一脸不耐烦:“薛公子,你就直接说正题吧,我赶时间呢。”
薛烛言淡淡一笑,道:“我说的确实属实,总感觉我们在梦中见过。”
看我多料事如神。
“其实姑娘长得挺像我未过门的媳妇。”
看我多有先见之明。
“我前些日子丢了一样东西,不知是不是姑娘给偷去了?”
看我多会一语成谶。
我白了他一眼,道:“抱歉,公子要是丢了心,就去城西的下水沟里去找找,经常有人没事偷了东西没地方销赃,就丢到那儿的。”
“……”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皮笑肉不笑,道:“你这光天化日之下,调戏黄花闺女,胆儿还不小呢。”
“……现在是晚上。”
我突然来了气,在他胸前锤了一拳,“看你长得一表人才的,没想到却是个登徒浪子!”说完,狠狠踩了他一脚,便欲转身离开,没想到却被他给反手锢住了,“怎么地,你还想霸王硬上弓啊?本姑娘早些年出来混的时候,你还在家里吃奶呢!”
他不怒反笑,在我额上敲了一记,“你这丫头好生厉害!”
我额头被敲得隐隐作痛,抬头气呼呼地瞪着他,可无奈他劲儿太大,我也只有瞪着的份,不能奈他如何。
“我与你今日方才相见,怎会偷了你的东西,莫要诓骗于我,你到底想作甚?”
“也罢,来日方长,现下也不是很急,这东西我以后再向你讨也不迟。”他一副开了大恩的模样,可手上的劲儿丝毫没有减弱。
我咬牙道:“究竟是何物,你非要道是我偷的?无凭无据,你为何要冤枉我?”
他微微沉吟,为难道:“既然这样,那我只好从你身上搜出来,才能证明了。”语罢,他竟真的伸出手来,开始对我动手动脚,在我身上摸索起来。
是可忍孰不可忍,这摆明的非礼,我怎能咽的下这口气!开门,放护卫!
“无风,无云!”我一声令下。
他俩闻言,立即破门而入,一见这状况,护主心切,便执刀相向,纷纷向薛烛言刺去。可这姓薛的也不是吃素的,风姿翩翩地东躲西闪,跃上跳下的,根本伤不了他分毫。再加上我被他束缚,挡在身前,无风无云生怕误伤了我,也不好出手。
于争斗之际,我挣扎了几番,对身后的人怒声道:“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劫持我?识相的话现在放了我,我还能让他二人饶过你。”
“哦?”他挑眉一笑,”是姑娘先偷了我的东西在先,这样说来,倒是姑娘有理了。姑娘要是将东西交还于我,我方可放了姑娘。”话毕,又起身一跃,灵巧地躲过一剑。
无风无云继续审时度势地展开攻击,毕竟是丞相府出来的护卫,其武功自然不可小觑,而这姓薛的因一边要锢住我,一边要防备攻击,行动多少有些不便,开始占了下风。
终于,他被击得微微后退了几步。
“阿妩,阿媚!”他一声令下,也搬起了救兵。
只见两名白衣女子以破门之势,纵身一跃,如疾风一般刮过,转眼间便落到跟前,长剑一展,护起了她们的主子。蓦地一看,发现这两名女子端的皆是风姿卓越之容。
养个护卫还要找如此绝色的女子?果真是风流成性的好色之徒。
我正诧异为何这打斗突然停止了,扫眼一看,这无风无云二人此时正双目泛着桃心,痴迷地注视着那两名女子,竟停下了手中的攻势。
见色忘义,见色忘义啊!
我哑着嗓子,欲哭无泪地喊道:“别看了!你们家主子我还被劫持着呢!”
看他俩二人平日里一副木讷呆滞,忠厚老实的模样,没想到竟也是贪图美色之人。诚然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那为何平日里却未曾多看我一眼,本姑娘委实心寒。
他俩闻言,揉揉眼,总算从刚才的失控脱离了出来,想起了救我之事,遂立即上前几步,与那两名女子展开了武斗。
期间因四人武斗所占的面积太大,杀伤力也不小,几次差点打到了跟前。遂那姓薛的直接将我打横抱起,纵身一起便落到了那窗旁木桌之上,倒像是悠闲地看起了打戏。窗外便是人声鼎沸的大街,即使是夜里,这欢脱热闹的氛围丝毫不减。
不知是我那俩护卫刚刚见了美色实力下降,还是这那两名女子的实力太强,我瞧着瞧着便觉着无风无云二人愈发地败下阵来,招招敌不上对手,眼看着就要败了,我看着心里也急了起来。
这姓薛的举止奇异,口口声声冤枉我偷了东西,还是个好色之徒,万一我们皆落在他手中,定然落不到好下场。
这越想越觉得不妙,但双手仍是被他紧扣,动弹不得,只有头还能勉强移动。于是情急之下,在他还正欣赏这打斗之景时,为了逃脱他手,我便出其不意地转头一扬,蓦地张大嘴在他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
他定然未料到这一咬,痛苦一叫,便条件反射性地扔开了手。我还正庆幸他终于松手了,却突然觉着自己落了空,竟似飞起来了一般。
妈呀,他竟把我给扔了!
可我们靠窗颇近,这一扔,我立即就飞出了了窗外!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晕乎乎地在空中悠了半会儿,然后便是“嘭”地一声。耳中立即传来人群尖叫轰炸之声,熙熙攘攘的也听不真切。
完了,碎了。
我这身体是石像做的啊……
我已经无法用语言来表达我对上天深深的恨意,我已死了这么多次,这才活了几日,现在又死于非命,这天大地大,这上天竟不肯赐我一席容身之地?悲哉悲哉。
我就觉得身体渐渐生了冷意,那种熟悉的黑暗又冲我袭来,神志不清间,觉着身体被人一把抱起,摇摇晃晃地,似乎在飞快地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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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想过我会醒来,也没想过我醒来之时会如此镇定,全然没有之前复生时那种欣喜若狂之感。你看,人死的次数多了,竟然也会麻木。
我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便是顾白清,一脸憔悴衰弱,胡子拉渣的模样。
我没忍住,掩着嘴角大笑:“哈哈,你竟然也有这么丑的时候。”
“……”
他仍是板着一张脸,但看我还能这样开玩笑,定是无恙,于是心喜地将我一把搂进怀里,微微松了一口气,像是心里的石头总算是放下了一般。你看,这态度又变了,几天前才跟我划清界限来着。
不过,我这刚醒过来,什么都还摸不着头脑,被他这么一抱,头就更懵了。
“喂喂,男女授受不清啊。”我伸手推了推,从他怀中挣脱了出来。
他款款起了身,拂了拂袖子,仍是板着一张脸,眸子深邃,让我都看不出他的情绪来。
“我竟然没死?”为了找点话说,我开口问了问,不过这也是我最好奇关心的事情。本来都没抱希望能醒过来,我居然还能睁开眼。
顾白清不动声色,念叨:“将公主送回来的时候,已满身是血,我找了全都城最好的大夫来给公主医治,却道公主全身筋脉已损,骨头已断,回天乏术,已无法医治……”
“哇,这么惨?”我吓得一弹,“常人能有本事摔成这样么?”
“……”顾白清楞了楞,“公主莫不是被摔坏了脑子吧,我去请大夫来瞧瞧公主这脑子。”
“我脑子才没事呢,既然摔成这样,那为何我还能被救活?”
顾白清立于一旁,应道:“这我也不知,公主从回来之后昏迷了整整三日,我都准备给公主准备后事了。就在昨日里,公主白天仍是昏迷不醒,结果就过了一夜,丫环早上来收拾公主房间时突然发现公主竟说了一句梦话,遂急忙通知于我,我便叫来了大夫,经他一诊断,公主竟不治痊愈了。筋脉也已修复,骨身皆已完好,就跟未曾受过伤一般。”
“有这等事?”我诧异万分,“我身体竟还有自救的本事?”
“总之醒来终究是好事,是公主命不该绝,公主万福,是不会轻易就死去的,不过……”他微微顿了顿。
“不过什么?”
“为何公主会摔得如此严重,据我所知,那家酒楼从二楼窗户至街上,仅仅十尺,一般人摔下来最多也只会骨折,为何公主……”
“……可能是我比较娇弱吧。”我羞涩地低头绕指。
“……”他脸又黑了几分。
我乃石像之身,自然是经不起摔的,不过就算我告诉你了,你会信么,若然信了,还不得吓得逃之夭夭啊。
“对了,”我忽地想起,“你刚刚说我醒前说了一句梦话,我说了什么啊?”
顾白清脸上虽仍是毫无情绪,但却微微透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正好被我捕捉到了。
“师父,我想吃肉。”他斜斜地瞟了我一眼。
“……”我立刻就被自己的口水给呛住了,刚拍了拍胸口顺顺气,不巧此时肚子正好突然大声地叫了起来。
我尴尬地缩了缩头:“我是有点想吃肉。”
这想吃肉的迫切感都蹿到梦里去了,且还被人听见,突然觉得我这老脸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这公主不必担心,我已经备好了膳食,公主大可随意享用。”
随着他一声拍手,立即便有一列丫环缓缓进屋,如鱼贯入,手中端着些山珍海味,美味佳肴,香气四溢。
“我还有一些宫中事务尚未处理,就不陪公主用膳了,公主先吃吧。”
“嗯嗯。”我盯着佳肴,口水直冒,也顾不得我这食肉之好被人知晓了。
待顾白清出了房门,我便挥手让屋子里所有人都先出去,等房门被带过之后,我才放心下了床,快步来到桌旁,拾起筷子,随即大快朵颐起来。我这副翻云覆雨的吃相,自然是要避开了旁人才敢暴露的,不然非让人笑话不可。
就在我狼吞虎咽,吃得不亦乐乎之际,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在耳际。
“丫头,吃得这么欢快也不给为师留点。”
我随声一望,惊讶地张大嘴巴,口中含着的鸡腿扑通一声,就砸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