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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离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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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荷衣蕙带,遗世独立,羽化登仙,翩翩绝纤尘如天外谪仙人,此时正以一种撩衣翻窗之势趴在窗沿上的……不正是我师父么?
吓得我鸡腿都掉了。
“哎哟,浪费了,浪费了。”只见师父急忙从窗沿上跳下来,踱步于我跟前,捡起鸡腿,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然后就啃了起来。
我:“……”
待到他将鸡腿啃得只剩下光溜溜的骨头后,才满足地用衣袖擦擦嘴,回视一直盯着他的我,语重心长道:
“为师告诫你多少遍了,不能浪费粮食。”
“师父,为何你会在此处,你不是应该在玉荆镇么?”在这里看到师父真乃意想不到之事。
“要是我不来,你以为你现在还能活生生地站在这里么?”师父摸摸胡须。
果然如此,我的身体本已摔得七零八碎,是不可能会无缘无故就痊愈的,定是被师父所救。
“那师父怎会知晓我在何处,知晓我摔碎之事?”
“你那石身是我施法使其能定于人魂的,自然我能感知到它的安然或损伤。而你在丞相府之事,恐怕随便逮个玉荆镇的百姓都能问到。”
“这……师父啊,冒充公主也是万不得已,我现在也知错了,你看我现在被留在丞相府,连走都走不掉,真是我作茧自缚。”我挠挠头,懊恼极了。
“也是,自作孽,不可活。”师父点头喃喃道。
我一把扯过师父的胡须,待到他嗷嗷叫之后,我才正经地问起来:“不过,为何那丞相也会将我认作公主啊,看样子他与公主自是相识已久,定然是不会将他人误认成公主的。可是为何他会那么坚信我是公主。”
师父闻言,仔细打量我的容貌,稍作沉思,分析道:“我此后也回去那石像原本所在的江旁,听那边的百姓说那石像是为襄国公主所立,遂我便猜想,你原来的容貌本来只与公主有几分相似,而用了那石像之身之后,那容貌与公主几乎就是一模一样了,就连那丞相也会分不清。难道,自你复生过后,没有发现容貌与以前有一丝变化么?”
“难怪,我就说为何没有以前好看了。”我一拍脑袋,恍然大悟。
师父:“……”
我忽视师父对我上句话投来的鄙视之感,继续追究起此事来,于是便将公主留给丞相的信告知于师父,让他也知晓公主还并未离世之事。我原以为师父会面露惊讶,岂料他倒像是早已知道此事一般波澜不惊。
“恐怕这公主诈死之事,除了天下黎民百姓不知,这朝堂重臣都已是了然于心吧。”
“竟会如此?师父又是如何得知的呢?”这下轮到我讶然了。
“我也只是猜想,公主之前的秉性我早已略有所闻,她平日里做事皆会未雨绸缪,滴水不漏,那与公主相处数久的朝臣岂会不知她的作风。公主所做的任何事断然不会只停留于表面,于深处必有隐情,遂朝中之人必然会有人猜测公主去世并非为实。只是,这其中详情我也所知甚浅,参透不出太多来。”
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具体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觉得此事就如缠乱的线团一般,理也理不清。
师父见我拧着眉头,一脸的疑惑,遂不再提此事,而是问起了我的身体是否无恙。我告知身体已然安好,并问起了师父如何进丞相府为我医治之事。
原来师父知道我以侍妾的身份进了丞相府后,便来到了都城,后感知到我有难,便在夜里潜入了丞相府,以愈生术为我医治,我方可痊愈。那愈生术不同于人间一般的医术,遂丞相府的人才会如此诧异为何我刚开始明明无药可医,后来却不治而愈。
其实我担心的无非是目前顾白清以为我是公主,还将我留在丞相府之事,如今师父也来了,我倒想跟着师父离开丞相府,继续回到玉荆镇过着逍遥自在的生活。
可是师父却不以为然。
说什么师父年事已高,老无所依,就靠着我过日子了。要是我们回玉荆镇,还不是要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生活,还不如就在丞相府,至少有几顿饱饭吃。
这分明是卖徒弟,卖徒弟啊!
“不行,师父,您也知道,这真正的公主还未离世,这顾丞相迟早得知道我不是真正的公主。他位高权重的,万一到时候恼羞成怒,我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了。”这为了贪图享乐却不要命的差事我可不干。
“好吧,好吧,看来为师只有每天啃馒头的命了,”师父拂拂袖子,伸向桌子上的菜肴,作可怜兮兮状,“趁现在还有吃的,我先多吃几口。”
看他吃得狼吞虎咽的样子,倒像是好久没有吃过饱饭了。的确,自从跟师父闯荡起,日子就过得清贫如洗,虽然我也去帮人家干过活,只是挣来的钱也不够我们师徒俩吃几顿好的。这样想来,我的确也是有点对不住师父。
只是,这长期待在丞相府,也不是长久之计。
看师父一脸小妇人的委屈状,我不禁有些想笑,忍了忍,便想转移话题,正好又思及一事,旋即问道:“师父,这丞相府戒备森严,你是如何进出自如的啊?”
师父夹了一块鱼肉,细细抿了抿,看向我:“听过遁地术么?”
我双眼蓦地一亮,作崇拜状,道:“哇,遁地术!师父好生厉害,竟然会此种法术!”
“不会。”师父将鱼刺吐了出来。
我:“……”
“你没发现丞相府后门旁边的围墙之下有个狗洞么?”
我:“……”
果然不能将师父想得太过于厉害,毕竟是个连银两都变不出来的穷师父。不过,也不至于沦落到钻狗洞啊,我心凄然。
“那师父今晚还是钻狗洞回去吧。”我提议。
师父:“……”
我恢复一脸严肃状:“我想了想,呆在丞相府毕竟不是长久之计,迟早得离开,如今师父也来了,遂我想的是,师父明日便在丞相府外等我,等我想办法出了丞相府,我们再一起离开都城,回到玉荆镇去。所以师父还是尽量不要让丞相府的人发现你的行踪,以免多生是非。”
“明日就走,这,这……我还想每日里偷溜进来多蹭几顿好吃的呢!”师父欲垂泪。
就这么大点出息,我怎会摊上这么个师父……
“早离开总比晚离开好,以免夜长梦多。我答应师父,回到玉荆镇,衣衣一定好好挣些银子给师父买好吃的。”我信誓旦旦道,不,是诚心诚意。
师父以一副不信任的目光打量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遂点点头,不情愿地答应了此事。最后我们约定明日辰时在离都城华郦街不远的小树林会合。
约定好此事,师父将剩下的盘子舔得干净得锃亮后,才依依不舍地继续翻窗而走,用遁地术,哦不,钻狗洞离开了丞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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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正值卯时之际,我听见几声鸡鸣,便一鼓作气地从床上爬了起来。随便将几件衣服塞进包袱,后思及我与师父一贫如洗的生活,便来到铜镜前,默默地将梳妆匣里的珠钗,簪子,项链等首饰装进包里。
正欲来到门前,想了想又退几步,回到铜镜前,打开梳妆匣,叹了口气,又将拿的首饰全都放了回去。
然后直接将整个梳妆匣装进了包袱。看着这梳妆匣是檀香木所做,估计也值几个钱,不要浪费了。
这才来到了门前,伸了个懒腰,随即便一把打开了门。
这站在门口,衣着玄纹白袍,面若翡玉,正做开门势的不是顾大丞相,还能是谁。
双手扶着肩上的包袱,正欲逃走的我:“……”
这大清早的,太阳都还没出来,他来我房间作甚,这被抓个现行,窘迫死我了。
“你……?”顾白清伸出指头,指了指我,又看了看我那负重如山的包袱,“这……?”
“早上好啊,”我努力挤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今儿天气不错,我抗重物去院子里跑几步,锻炼一下身体。”
只能硬着头皮瞎编了……
“好啊,一起,”顾白清爽应,“等我,我也去抗个重物一起跑。”
我:“……”
只半晌的功夫,顾白清就从我房间里冲了出来,肩上也抗着一个包袱,腿还止不住的小跑,来到我跟前,眼神示意我们该出发了。
我:“……别介啊,”我一把将作出发状的顾白清逮住,“丞相大人还是说说这么早来找我有何事吧?”
我就知道我这准备逃跑未遂的样子瞒不过他,不过他也不用这样附和,来作弄我啊。
顾白清放下包袱,沉声道:“听闻那离都城不远的安阳山上的扶桑花开了,便想邀公主一起赏花,所以起得早了一些,并命人备好了马车,就来叫醒公主早点收拾好。不料竟撞见公主……”
这丞相明明一直不想与公主离得过近,现下却来邀请其一起去赏花,这是为何,怎觉得这丞相的心思我琢磨不透啊。
我作势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地揉了揉眼:“我这还没怎么睡醒,待我回房再躺会儿再说吧……”这么尴尬地被抓到,好歹也得让我逃回房平复一下吧。
岂料刚一迈步,就一把被抓住了。只听顾白清在身后平平道:“公主为何要离开丞相府,公主现下用的是何计?臣真是参乎不透。”
我别过头,欲哭无泪。
正在我俩陷入沉寂之际,一管家从游廊疾疾而行,不一会儿就来到了我们跟前,向顾白清禀于事由:
“丞相大人,有人到前堂等候,说是要见公主。”
啊,见我?我不是侍妾么?
莫非是师父等了半晌不见我人影,便独自来寻人了?可他那老骨头架子来了也带不走我啊!
“哦?”顾白清显然也是被惊住,若有所思地看着我。这没有人知道公主在他府中,现下有人来府里指明要见公主,他当然会奇怪。
不过他看我干嘛,又不关我的事。
“有没有交代来寻公主的人是何人?”顾白清狐疑地询问管家。
管家顿了顿,应:“回丞相,是安慕候。”
我眉头一跳,安慕候?方臣君他老爹?他怎会知道公主在丞相府?
我情绪的波动尽收顾白清眼底,只听他冷哼一声,
“公主果然是有自己的计划,如今时机已到,公主便想托安慕候送回宫去,公主正好出府未遂,这安慕候便直接来府中要人了。果然安慕候才是公主的心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