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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丞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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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这世间长得相似的人,我也不是没有见过。
那时在姬水镇,我与一女子在集市上因抢夺一只雪獒发生了冲突,后因那女子对我恶语相向,我便一气之下一脚挥去伤了她的手臂。她逃离之际放言明日定会归来找我算账。
那伤势一看就不浅,遂我完全没把此话放在心上。所以第二日当我看到她真的返来找我复仇时,我还真为她那不怕死的精神感到敬佩,因顾虑到她的伤势,不想伤人性命,在整个打斗过程中我仅仅只用了七八分力。岂料,就是我这掉以轻心,轻敌未防的状况,最后我竟被伤得哭叫连天。
那女子临走之际,咬牙解恨,微微一笑。
“伤吾妹至深,此乃你罪有应得。”
原来,那竟是她武艺高强的双生姐姐。
所以这世间一模一样的人,定是存在的。
但这也应建立在一定血缘关系的基础之上。就我与这襄国公主八杆子也打不到一起的关系,我想破头也不知道为何连这堂堂丞相也把我当作公主来看。
而且还是一个刚刚离世不久的公主。
按理说,这丞相与公主,乃是臣与君的关系,这公主突然现身,丞相应当是俯身下跪,曰什么“公主千岁千千岁”云云的。而他这反应,一把抱住当今公主,就像失而复得的情人一样,无法不令我想入非非。
难道这其中又隐藏了什么风花雪月的绯闻轶事?啧啧,不解,不解啊……
方才我还哭得涕泗横流,脸还花这着呢,这突然被人熊抱,我便默默地在他身上蹭了蹭,鼻涕眼泪地,都淌在了他胸前。
他的身躯楞了楞。
我趁机附俯在他耳旁:“丞相大人,我看您……认错人了吧,这公主刚刚去世,你定是思念太深,看花了眼,您看……您要不要先把我放开,这光天化日之下搂搂抱抱,有伤风雅啊……”
众人对于这样一个活色生香的场面显然是来了兴致,能让当今丞相一把抱住的女子,这身份定能让人浮想联翩一番。
他似乎全然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自顾自地说:“公主,此时局势险恶,为护你周全,暂不能承认你这公主的身份,以免引起祸端。现下臣有一计,只得先委屈了公主,日后臣再来请罪。”
“这……”我眉头一挑,“您真的认错人了,我啊,其实就是个俗人,整天只知道坑蒙拐骗的,我……喂……”话还没说完,他就松开怀抱,反倒执起了我的手,对着这公堂之上的众人扬言:
“此女子乃本官收在府下的侍妾,前几日随本官下江淮来处理事务。她刁蛮任性,不识时务,但无奈本官对其宠爱有加,望各位看在本官的份上,让这冒充公主之事就此作罢,尔等也不要追究了。也不要四处宣扬,以免扰乱人心。”
侍妾……这莫名其妙的身份惊得我眼皮直跳,只得强颜欢笑地迎着众人,斜着一瞥,瞧见这丞相倒是云淡风轻,宠辱不惊的模样,仿若这事情就跟真的一样。
不过,冲这说法,他这分明是徇私枉法,滥用私权哪。
“不追究不追究……”这府尹一脸堆笑,看我的眼神瞬间和蔼了起来。众人皆不胜唏嘘,瞧这公堂已然被丞相只手遮天,觉其无好戏可看,遂皆挥挥手,一会儿就散了。
但此事还并未就此作罢。
因有这位高权重的丞相作后台,此案件方能有幸重审。
虽然前前后后历经了近三日之久,不免有些复杂,但精简地长话短说,最后的结果就是: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我潜入王员外家,凭着这丞相的名义,威逼利诱王员外身边的管家,才逼问出这字据其实是被王员外命人夜里潜入陈家窃取的。于是真正的字据就在第二次审讯之时被我呈上了公堂。遂最后真相大白,王员外入了狱,陈叔一家无罪释放,要回了包子铺,一家人其乐融融,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殊不知,因为此事,我将别人救了,胜造了七级浮屠,却将自己送入了那长路漫浩浩的凶险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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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襄国内,人尽皆知,要说如果这襄国朝堂的一半天是被襄国公主所遮,那毋容置疑,这另一半敢蔽的,就数当今丞相了。
丞相姓顾,名白清,乃累世公卿,书香门第之后。从小博览经史,工书善文,十八岁时便考取本州举进士,授羽骑尉。并先后担任襄王府记室、大理寺卿。平日里辅佐皇帝参谋划策,典管书记,总领百司,参与制定典章制度,主持律令、格敕的修订,又调整政府机构,省并中央官员。且善于用人,不求备取人,也不问贵贱,随材授任,善于收罗人才,与谋臣猛将密相交结,使他们各尽死力。其作风乃恪守职责,不自居功。
遂值二十二岁那年便当上了这襄国的丞相,令人艳羡不已。
话说在破了那包子铺案后,我便被他用侍妾的身份拉进了丞相府。之所以用拉这个字,乃是表明我的被逼无奈。
这不,大清早的,我刚伸了个懒腰,便听见这丞相大人敲门求见了。我开门,他进门,然后又开始了我听不懂的对话。什么“公主现下用的是何计?”“公主这三个月去了何处?”“公主接下来打算如何做?”“公主何时回宫?”云云。
我又不是公主,你问我作甚?
我打了个哈欠,然后凝视他的眼睛,一本正经地说:“我不是公主。”
此话并不奏效。
他楞着个脸,默默地从怀中掏出一个信件,道:“这是你死之前留下的信。”
我死之前……等等,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瘆的慌……
我吞了吞口水,颤巍巍地伸出两根指头,扯过信,将信取出,然后平整地展开。那信上之字清丽隽秀,满满地铺了两大页信纸。于是我便头疼扶额地读了起来。
白清:
当你拿到此信时,定已然听到我病逝之讯。请勿慌乱,此中缘由,我且慢慢道于你听。
近年来,我身患恶疾,每况愈下,日薄西山,常夜里病痛缠身,不敢告于他人。
而你也知,自父皇逝世过后,江山未稳,朝政未平,而其弟文轩羽翼未丰,不可独立执政。遂我未曾将恶疾之事宣之天下,以防朝政紊乱。
而近日以来,我愈发察觉身体病痛加剧,心知大限将至,却又不甘心撒手人寰,置父皇大业于不顾。但自我接监国大任以来,每涉权愈深,这谣言便愈演愈烈,称我只手遮天,企图越权自立为帝。这权,我是握也棘手,松也不能,此事困与我心良久。
思前想后,这朝堂之上,我唯信之人,舍你其谁。方思及一计,能解这朝堂拥帝之纷争,又能治好我这恶疾。
此计乃为诈死求退,暂离皇宫。
我不在期间,望你替我耐心辅佐新帝。
待我归期之际,定当重谢。
勿念。
乐容亲笔
诈死求退……这乐容公主还尚在人世?可是这信上交代得模模糊糊的,也没说用什么方法离开,离开又去了何处,何时回来。难怪这丞相要来盘问我了。
这朝政之事我虽不懂,但从小在巷里坊间,听闻过不少乐容公主的传闻。知晓她乃天之骄子,德才兼备。
既有女儿的温婉秀丽,端庄雅致,又有男儿的殚见洽闻,斗酒百篇。
在民间被传得神乎其神,恨不得供到天上去。但自皇帝封她为监国公主后,其权势日益滋长,在朝堂也纷争不断。
而现下看到此信,方知这病逝之事却是公主设的一个计,实则隐退治病,避开这拥帝之争,待时机成熟再重回皇宫。
可既然真相如此,那我更应当早日明哲保身,不参与这淌浑水,若然他日真的公主回归,我岂不是犯了这欺瞒天下的大罪?
但无奈这丞相却铁定认为我就是那金蝉脱壳的公主,称什么“公主诡计多端,定是隐瞒身份玩花样,实则暗中密谋大事,有所行动。”
我一个劲儿地摇头,还被他自以为聪明绝顶的分析雷得将刚入口的茶水给吐了出去,浪费了一口好茶。
最后,他将不老实乱动的我按在椅子上,叹息道:“哎,公主的城府,臣等寻常人自然是琢磨不透,你要是信得过我,便大可不必隐瞒,你有何计策,我定忠心相随,为你效力,话已至此,公主老实交代也好,成心隐瞒也罢,我也不再追问了。”
我:“……”
丞相:“我先将你安置在丞相府,这府中之人随时听候你差遣,公主大可不必客气,就当在宫中一般随意就好。我也派了几名护卫,随时候在你左右,护你周全。”
这随时跟在我身边,我连逃走之计都实施不了?瞧我这冷汗冒的。
“公主为何不说话?”他一个人说了老半天,见我仍是漫不经心地神游。
他只顾自己分析得天花乱坠,怎地注意到此时他贴得我有多近,近到我都能隐隐瞧见他衣服敞开的锁骨。
这样的男子的确具有不小吸引力,长得可谓玉树临风,眸间还仿若透着清风明月般的贵气。不过就是太正经了一点,除了在公堂之上见他情绪有些波动之外,以后见他,他就只是“公主”“殿下”地喊得生分极了,整天板着一张脸,跟我欠他钱似的,无趣至极。
我抿抿嘴,默默地伸出手帮他把衣服捋捋。
他尴尬地清咳一声,随即放开我起身,转头就走,莫名其妙地负气甩袖而去。
这刚踏出门槛,又止住了,回头瞧了我一眼,淡淡道:“将公主留在丞相府也是缓兵之计,如若公主有异心,想趁机留我在身边,那公主就是失策了。我心如初,你我二人仅止于君臣之礼,我对公主,鞠躬尽瘁,忠心耿耿,但除此之外,并无其他情感。望公主的密谋之计只为江山社稷,无关儿女私情。”
我:“……”
这话又使我一头雾水。这公主和丞相,到底是怎样错综复杂的关系?这丞相现下说得自己清心寡欲似的,那之前第一眼误认为我为公主之时,不还激动得一把给抱住了么,现在又突然撇清关系,又是为何?
啧啧,这肯定是秘闻,秘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