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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团泥 他推开门, ...

  •   第二章 一团泥

      和尚们认定陆小凤和花满楼杀死了他们的住持。
      花满楼是从不辩解的人。而陆小凤是懒得辩解的人。
      幸而这座南无寺里总算还有人认得陆小凤。
      “和尚就知道,只要一见到你,便一定要倒大霉。”
      一个穿得破旧的和尚合掌连呼佛号,袜子已让泥污染得看不出原色,脚上踏着一双烂透的草鞋。
      “老实和尚,你怎么会在这里?”
      “和尚不过是来化缘,竟也能遇见麻烦。”老实和尚合掌呼号,“种如是因,收如是果,结如是缘,诚然如是。”
      “因果自唯心造,缘结尚需参寻。”花满楼道。
      寺庙既已不接待香客,自然也很难再化缘。
      “老实和尚,未必老实。”陆小凤笑起来。
      周围有三十多个和尚,三十多支棍棒,六十多只眼睛盯着他,住持的尸体就在脚前,陆小凤却放声大笑。
      老实和尚生了气。
      老实和尚若不老实,还是老实和尚么?
      花满楼并没有想这个问题。
      他在想究竟是什么人,会使用武林中消匿已久的玄天毒蛊。而这个人,又为何要把蛊下在住持身上?
      若毒蛊早已种下,为何之前住持神情与常人无异,偏偏又于见到他们后发作?
      陆小凤也在想这些问题。但他一见到老实和尚,就忍不住要逗弄几句。
      “麻烦也是一种缘,大师不这样认为吗?”
      “缘起时起,缘尽还无,不外如是。”
      “现在便是缘起,我可不舍得同大师缘尽。”
      老实和尚究竟是说不过陆小凤的。
      他一面念着经文,一面气乎乎走远了。
      和尚们也终于散开。
      和尚与和尚之间总是有语言的。
      对于这一点,陆小凤深信不疑。

      从南无寺出来,陆小凤忽然叫了起来。
      他的马不见了。
      原本拴在那里的马,如何会不见了呢?
      定然是被人骑走了。
      陆小凤苦笑,他只有苦笑,“我没有拿和尚的馒头,和尚却偷走了我的马。”
      于是并辔同去,回来时却成了共策。
      陆小凤一面握着缰绳一面抱怨。
      “想不到我陆小凤也有这么一天,竟落到连马都没有的地步。这马跑得实在太慢了。”
      花满楼坐在他身后,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骑着我的马儿,还埋怨它跑得慢。陆大侠的轻功天下无人能敌,何不索性行行好,饶了我这匹可怜的马儿?”
      “花满楼,你真是太不可爱了。你究竟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爱挖苦人了?”
      陆小凤拧着他的两条眉毛。
      “你什么时候停止挖苦我的马儿,我自然什么时候不再挖苦你。”
      陆小凤只好闭嘴。
      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自然知道何时该说话,何时该闭嘴。

      撞见死人并不是件愉快的事。
      但无论如何,喝酒都是一件愉快的事。
      陆小凤此刻正坐在翠西楼里喝着酒。
      上好的窖藏女儿红。
      金樽清酒,琉璃灯盏。他目不转睛看着怀里的两个美人。
      一袭艳紫娇美的长裙,真是像极了芙蓉。滚烫得险些要灼伤陆小凤的手。
      另一座清冷淡然的冰山,不仅会让手生出冻疮,还会让他失足跌倒。
      不知为何,他蓦然想起了薛冰和方玉香。
      无论谁,总让他感到非常难过。
      他突然推开这两人站起来,转身就要走。
      两位美人都已惊呆,急急忙忙拽住他的手臂,紫衣美人的一只纤纤玉手却已解开了陆小凤的腰带。
      倏忽这房间里只留了他们两人。
      那座冰山一般的美人已经不见了。
      连房门也已关好。
      陆小凤并不是个圣人。
      尤其在漂亮女人面前。
      那袭艳紫色长裙已落在了地上。
      无论是婀娜多姿的身段,还是热情饱满的红唇。
      陆小凤都抗拒不了。
      他也不想抗拒。
      他的手指一弹,屋里的蜡烛便乖乖熄灭了火焰。
      两具年轻的身体碰在了一起。
      这一夜陆小凤睡得极香。
      他甚至已忘了告诉过花满楼,让花满楼留门给他。

      花满楼将灯盏吹灭。
      他是个瞎子。
      瞎子本不用点灯。
      尤其是需要点灯的人也没回来的时候。

      陆小凤第二天清晨醒来,发现紫衣美人已然不见了。
      他将衣服穿好时突然看见,他面前的桌案上放了一摞纸,上面压着一团泥。
      五十张两千两的银票。
      这真是怪事一件。
      更奇怪的是,他没有拿那摞钱,而是拿起了压着银票的那团泥。
      这并不是一团普通的泥。
      这是制作泥人的泥。
      他忽然想起了泥人张。

      陆小凤回到百花楼前时,他才猛然想起自己失了约。
      这真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毕竟陆小凤是个经不起诱惑的人。
      他每次都在心里痛骂自己,却每次又甘之如饴去接受诱惑。
      他推开门,就看见花满楼的背影。
      他就坐在那里,手里拿着茶壶,壶中茶水准确地倒入杯盏。一杯茶倒完,却连一滴也没溅出来。
      “陆兄,回来了。”花满楼将那杯茶盏递给陆小凤,“喝杯解酒茶。”
      “就连我有时候也会想,你究竟是不是真的瞎了。”陆小凤接过茶盏低头嗅了一下。
      花满楼将折扇合起。
      “你在看什么?”
      “你猜。”
      花满楼笑了。
      陆小凤也笑了。
      “翠西楼近来生意想必很好。”
      陆小凤看向花满楼。
      “你怎么知道我去的是翠西楼?”
      花满楼答,“当然是闻出来的。”
      “可惜翠西楼生意虽好,却颇不讲究待客之道。”
      “哦?那陆兄怀里的银票难道不是他们给你的?”
      陆小凤摇头苦笑,“原来是你。”
      毕竟这是五十张大通钱庄的银票。
      “花满楼,你拿这么多银票给我做什么?”
      “这是我的赌约。”
      陆小凤几乎要跳起来。
      “赌约?你和谁赌的?”
      “你猜。”
      陆小凤被这句话噎住了。
      他刚用这句话调侃了花满楼。
      “你们赌的是什么?”
      陆小凤实在憋不住。花满楼不是个喜欢赌博的人,陆小凤知道。
      花满楼不说话了。
      陆小凤已知道是谁了,他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不该让我猜。”
      “我答应了他不说出来。”
      “可你让我猜,我却反而知道了他是谁。”
      “无论如何,我总没有说出来。”
      花满楼淡然道。
      “这么看来是你赢了。”陆小凤拿出那摞银票,放在花满楼面前,“你们俩已赌完,我却成了最一无所知的那个人。”
      “至少你还有一团泥。”
      陆小凤笑了。
      “对,我至少还有一团泥。”
      花满楼又道,“还有这五十张银票。”
      “你赢了,这些银票当然应该还给你。”
      “可我既然把它放到了你的桌子上,也就不会收回它。”
      陆小凤乐而自得。有银票可以拿,为何不拿呢?
      他两指一夹,十张银票便已到了他手里。
      花满楼将剩余的收回袖中。
      陆小凤突然抓住了他的手,反手一扭。
      花满楼已倒拔而起,飞到了一旁。
      “陆兄,你这是做什么?”
      “我只不过想要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司空摘星的脸皮。”
      “花满楼”生了气,他一把将人皮面具摘下,愤愤摔到地上。
      正是司空摘星。
      “我想不通,我到底哪里有破绽?”
      “哪里都是破绽。从我看见你倒茶我就知道你不是花满楼了。”
      “我不明白!”
      “你当然不会明白,因为你并不是真的瞎子。”
      “可我的的确确是学着花满楼的。”
      “你说话的语气,神情,动作,都学了十成十,可你却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花满楼不会在我拿走十张银票后偷偷松气。”
      司空摘星顿时泄气。
      花满楼从屏风后走出来,司空摘星将那摞银票还给了他。
      “你赢了。”
      陆小凤笑了。
      “猴精,你若要易容,可以易容成别人,甚至易容成我,却千万不要易容成我熟悉的人,尤其是花满楼。”
      “不好玩不好玩!每次你都能认出我。这次请花满楼来教我,结果还是被你认出来了。”
      “我已说过,你就算化成了灰,我也还是认得你的。”
      司空摘星并不是个一直垂头丧气的人。
      他也从来不是这样的人。
      所以他身影一闪,出了窗户,已然不见了。
      花满楼问,“司空摘星走了?”
      “走了。”
      花满楼还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来这里?我知道他定然不是为了和我打这个赌。”
      陆小凤道,“原因就在你手上。”
      花满楼失笑,他手里只有那摞银票,银票上粘着那团泥。
      “他来这里,本就是为了给你这团泥?”
      “不错。”陆小凤笑起来,“他这是受人所托。”
      “谁?”
      陆小凤看着那团泥,花满楼已然明白。
      这个问题,陆小凤也不知道,定然是只能去问泥人张。

      泥人张当然早已不是泥人张。
      但泥人张的店铺却依然在樱桃斜街后面的金鱼胡同。
      陆小凤再一次来到这里时,真是有些物换星移的感觉。
      简单的铺子里仍是当年的陈设。
      泥人张只不过是个称谓,陆小凤知道。所以他只是看着泥人铺子里的那些栩栩如生的泥人,和正在刻做泥人的“新泥人张”。
      新泥人张是个年轻人。白嫩的一张娃娃脸上稚气尚未褪去,但手艺却已十分娴熟。
      手腕只需一转一提,就生出惟妙惟肖的一张泥人面。
      “请问,你认识这种泥么?”
      新泥人张拿起那团泥轻轻一捏。
      “当然。这就是我铺子里的泥。”
      “你怎么知道这团泥就是你铺子里的?”
      “知道就是知道。我的泥里都揉了点小粉,这团泥只要一上手,我就能认出来。”
      陆小凤问,“这团泥除了你们家,还有别的地方可能有么?别人也可能揉小粉。”
      “绝无可能。”新泥人张很得意,“就算他能揉小粉,却也揉不到我的力度。”
      “你最近有没有丢过这样的泥?”花满楼问。
      “没有。”
      既然没有丢,那就是别处得来的。
      比如——一个泥人。
      新泥人张开始不耐烦了。
      “你们俩到底买不买泥人?”
      “买,当然买。可你得告诉我,你最近卖的泥人里,哪一个上面有这种颜色。”
      这是一团青色的泥。
      这种青色,看上去似乎很多地方都会用到,可它偏又在一角粘了一点儿黑色。
      新泥人张显然不相信陆小凤的话。
      于是一张五十两银子的银票拍在了桌子上。
      新泥人张接过那团泥,又细细看了一遍,摇头道,“这青色一般用来捏书生的衣袍或是嫦娥的飘带,还有就是关二爷的衣裳,我最近卖的泥人里好像没有这几样的。”
      “那上面还有黑色,有没有可能用在别的地方?”
      新泥人张又仔细想了想,突然道,“对,我想起来了。这泥人是照着一幅画像捏的。”
      “那人长什么样?”
      “他的脸……有……一样……”
      新泥人张的话没有说完。
      他永远也无法说完了。
      花满楼伸手去摸他的身体和呼吸,缓缓摇头,“他死了。”
      新泥人张的脖子上有四枚透骨钉。
      陆小凤已看过窗外,街上、对面的屋顶、胡同顶、来往的人群,全都没有踪迹。
      他似乎早已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陆小凤从桌子上拿起那团泥,跨过尸体走出铺子。
      花满楼跟在他身后,走了一段路,突然道,“我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这团泥。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它的来历?”
      “我本不会这么紧张这团泥,可他们偏偏要杀人灭口。所以我现在不知道这团泥的来历,将来却一定会知道。”
      “你知道这团泥的来历其实只需要问一个人。”
      “可他绝不会说。他肯给我这团泥,已是念了朋友的旧情。”
      “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威远镖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团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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