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浮梦》陌上无湮

13、微我以酒以熬以游

　　估计喜儿第一次受别样的人生，不禁也感叹道，“小姐，你看赏着雪景还有西洋音乐可听，你说这算不算人生的一大美事儿。”

　　“哟，喜儿还能有这样的感叹，真是难得。”吕大表哥接过话道，“你还少说一样，我这还有上好的香茗，人生本就在吃，穿，乐三字，哪需那般多的烦恼。如今，你们能来我这屋子，大家一起听音赏雪品茶，的确算得上美事一桩。”

　　喜儿听他的话以后，有些害羞，自知才疏学浅不便再多说。于是赶忙借故去帮婆子看水烧好没有，留下二人便笑嘻嘻的离去了。

　　“大表哥说的人生本在吃，穿，乐三字，我本是同意的，想来我也算是颜家的三小姐，只是，现在倒困惑得很，不知道如何吃，如何穿，如何乐起来。本想自己决计要活得开心一些，像模像样点，若非今日遇到表哥刚才相劝一番，也才发现，自己考虑问题是诸多不周全。被你唤了过来，还想你能给出点主意该如何是好。”我本就是心里想着那番问题要来讨教，见吕大表哥丝毫没有要回答我的意思，倒是邀我一同过来品茗赏雪，便觉得略微有些不妥。

　　“不是我说你，你看你小小年纪，却也是心思沉重得很。你心里那么多事，放松都不会，怎么会理出个头绪来？一副愁态不似往日那般活泼，真是应了那句 ‘教我不得开心颜’!”他笑嘻嘻的说道。

　　听他如此说，我仿似也感觉到了自己的心事重重。可是还有重要问题没有解决，也便没有他那么多好心情。

　　于是对他说，“我不是不开心，只是想到我必须要去大夫人那把月饷给拿到才行。一日没有拿到一日也开心不起来啊。”

　　“为何呢？她们也不差你一天吃穿呢？！”他有些不解。

　　“事情还得从我园子的李奶奶说起，她现在有个孙女寄住在别人家，李奶奶的儿子儿媳都已经去了，只剩下一个小孙女，她想把她接过来，可是方二姨不同意。我本想现在阿爹已经同意我读书去了，我就以我还缺个伴读书的小丫头，或者是园子里还需要人手为理由。就能把她的小孙女给接了过来。我若一天不能独立掌握经济，便一天也没有自己的话语权呢？”我只能如实相告。

　　“话语权？！呵呵，倒是有点意思！听你这样说是情有可原了。可是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急得来的，所以你还得有一番考虑才行！不过家里的女孩子倒是看着你和另外两个妹妹显得着实不同。”他笑嘻嘻的说。

　　“怎么个不同了？！”听他这样说我倒是来了些兴致。

　　“你敢去说，敢去表达你想要的东西，这个倒是挺像我朋友给我讲过的一些很新鲜的想法，听说在国外，那些女人都非常自主的表达自己。她们都是自由的。我在你身上仿似看到了她说的一些感觉。”他看着我说，眼睛闪烁着愉悦的光芒。

　　他的回答让我有些恍然，民国三年的时期刚好结束了满清帝制不久，此时的社会深受西方文化平等，自由，个性解放等思想的影响。所以他会对我这番言论若有所思。

　　锋芒毕露，言多必失。意识到这一点后，我方收敛了许多话头，变得沉默和安静起来。

　　他以为是他的赞许让我有些害羞，便端了茶独自斟饮起来。

　　喜儿提了壶热水走了进来。还极是贴心的给我拿了有些干果和糕点回来。

　　刚好也感觉有点饿了，于是我们三人在案台上喝着姜茶赏着雪景听着留声机的西洋乐，感受着平静的时光。

　　茶余以后，见吕大表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四方的锦盒，可能和茶叶一起置放久了，浓郁的茶香已经渗入盒子。他把锦盒递给我说，“你尽管拿这个去使一使。”

　　我有些纳闷，说，“这个是什么？”

　　“这个是一枚钻石胸针，我那个姑姑天生喜好各种美物，这样的东西她必定极是喜欢的。”他拿了那缎面锦盒，轻轻打开。我才看见里面有一块蝴蝶型的钻石胸针，造型新颖别致。她轻轻取出那枚别针，镂空的翅膀在受到外力以后颤颤抖动，仿似马上要翩然起飞一般，喜儿惊叫一声，“好漂亮！”

　　看着很贵重的样子我便不免心有疑虑，问他说，“你怎么会有女子的饰品。”

　　“这些都是托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本是想拿来送人的，可也没见到合适的地方送，刚好这不，有了地方还不好么，我大姑保证喜欢。”他想了想，有些不太自然。接着又说道，“你可万万不可说是我送你的，毕竟-----”他表情很是纠结，千思万绪一般的竟然吐不出最后一句话。

　　我只能猜想他定有一些人情世故上的顾虑，于是极是体己的说道，“大表哥，你放心，我不会说是你送的，毕竟，被其他人知道了议论去，流言蜚语的听了教人怄气。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教人害怕！”
　　我深知，府上人多口杂，颜三小姐已经深受其害，而我又怎么忍心让帮助我的人深陷口舌之纷呢。

　　吕大表哥听后，深思了几秒，极是凝重的眼神，把那锦盒塞到我手上，“那你就收好罢。”
　　我见此状，也不便推辞，于是收下了那方锦盒便和喜儿打算离去。

　　吕大表哥送我们二人出门的时候，又好像想起了什么似得，跑回房特地拿了一条绢纱包起来，还附了几盒茶罐放在一起，神秘兮兮的说是才收的最好的茶，连他姑姑都没有喝过的。并叮嘱我一定要记得品尝。

　　离开大表哥住房以后，喜儿暗自笑说道，“八成是大表哥拿来送心上人的礼物，结果送了给你。”

　　我听罢后，想了想觉得可能也确实如此，否则大表哥也不会一副有些为难的样子。只是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份恩情，待有朝一日再回报给他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