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浮梦》陌上无湮

12、耿耿不寐如有隐忧

　　吕大表哥一时不知如何接话，仿似有些懊恼的问了不该问的问题。又有些暗自高兴的样子。约莫以为我能够这样交心的和他说上这番话，大约也可以算得上做朋友交情谊的状态了。于是有心要作好，便说，“以前那些咱们都不管了，以后也别想有人欺负你。你们赶着去哪里，是不是要出去玩耍，要不一起去。”

　　我还没有来得及搭话，喜儿把装了手袋的暖壶递了给我，我刚好两只手拢在里面，暖壶放在拢手的袋里，也不觉得那么冷了。

　　听见吕大表哥这盛情邀请，于是便说了实话给他听。“我和喜儿要去大夫人那里讨账本，还有这个月需要开销用的钱。我倒是想约了你一起去，可是一起去似乎也不太好。”

　　吕大表哥听了又爽朗的笑了几声，于是故作神秘到，“你就这样去吗？”
　　“那要怎样去？”我有些不解。

　　“算了，现在雪下这么大，天挺冷的，你不如先和喜儿跟我去竹园，倒是喝点上好的热茶暖和一下，我给你拿个主意，你倒是不想想，以我那姑姑的泼辣性子，你前些日子在饭局上给她难堪，你今个儿却就让她要给你拿钱，虽说是姑父同意了，可是你别忘了这些日，他不在府上，但凡能使点脑筋儿，都能想到你办这事儿没有那么容易。”听他这样说，我也觉得不无道理，想想自己依然考虑得不够周全于是不便推脱跟了吕大表哥去竹园。

　　穿过花圃，往竹子最多的地方过去，便是竹园。

　　弯状的琉璃拱门嵌以各色青瓷碎片，青瓷碎片上结以云意图案为案底，形态多姿，斑斓绚丽。跨过拱门，一条曲折蜿蜒的青石板小路便显露于前。

　　石板周围盘根节错，顺根部往上看去，那笔挺而立的玉竹已然在顶部交错有致，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穹窿。

　　只见得那嫩黄色的竹竿上，于每节枝叶处都天然形成一道碧绿色的浅沟，位置节节交错。犹如根根金条上面镶嵌着碧玉、积雪浮云，玉石华光，清雅可爱。
　　从石板走过去，恍如跨到了另一番幽谧之境。

　　看见我望着这竹子发神，吕大表哥笑了笑，便问我说，“你可知道这竹子的品名？”

　　我不伺花草哪里知道，只道是摇摇头，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才听得大表哥说，“这是金镶玉竹。你瞧见的那每一节竹节中间仿若有一条玉带似得，因而得名金镶玉，此竹虽然名贵但是能耐霜寒，在这样的气节里百花几近凋零唯独她还风貌尤佳，也却是让人佩服得很。”

　　“难怪古人喜好以梅兰竹菊来隐喻自谦，今日看来，这容貌到真让人感到欢喜。”我也顺着吕大表哥的话搭了下去。
　　却没有留意到石板上的积水。让我一个踩空，心漏跳一拍，因为双手拢在袋子里急得我喊出了声来。

　　“小姐小心啊。”喜儿还没有来得及赶过来，却见我单膝下跪差点匍匐在地，暗自心惊之时，吕大表哥已经伸手相迎给我扶住了。

　　瞬时一股羞愧窘迫之感浮了上来。喜儿有些偷偷窃喜的取笑我，却不再跟我身后，怕我再摔于是上前扶了我，随吕大表哥一起进了别院去。
　　这竹园也是有四间厢房，吕大表哥住的是最靠北面的那间，跟着他走到了门口，才发现这院子倒也是设计得精巧雅致。他门前的一角，几块不规则的大石块毫无规则的累叠着。石块后随意闲栽着的几株腊梅倒是让这里满园盈香起来。

　　“请进！”吕大表哥做出一副谦谦公子的模样恭请我们进屋。然后嘱了一个婆子烧一壶热水来。
　　便又接着说道，“本想把你二人带来品尝品尝，上好的贡茶，可惜想到天冷，茶叶性寒可能不太好。只能擅自改喝姜茶了。”

　　他又唤了一个名叫雀儿的小丫头在他的案头上放置茶具。此时，我倒是好好看了一番，发现这个吕大表哥事事讲究，也极精细的模样。

　　他房间干净整洁，字画倒是没有见得什么，反而是放了不少西洋的东西。那古铜色的留声机引起了我的兴趣。金铜色的喇叭就像盛开的花朵绽放在机体上方。
　　尽管看上去有些笨重，倒是却极有时代的的美感。
　　我轻轻拂手上去，一股冰冷的凉意沁入指尖，便又四下观察着怎么播放。

　　“怎么，想不想来听一曲。”大表哥见我满眼兴趣，于是停下手中的活儿问我说道。
　　我刚想拒绝，却听得喜儿高兴说道，“大表哥，难道这就是传说的会唱歌的盒子吗？”

　　“这叫留声机，也是从西洋那边过来的，我给你们放点好听的，你们保准喜欢。”他看见喜儿满眼好奇想必我们心里是充满企羡的，于是执着的要为我们播放一曲。

　　他兴高采烈的从柜子里拿出一张黑色的大唱盘，然后把唱针轻轻搭了下去，吱吱几声以后，就听得一个含混不清的外国女人用慵懒的声音唱着我们不太明白的歌曲。

　　唱针沿着沟槽移动使针尖随沟槽波动而轻微地振动出一个个瓷质般的音符。虽然并不是真正晓得她唱的意思，可是我的心情却如同这首歌一般，在雪天变得很是辗转。
　　总觉得，宋子衡变得很远了，连他的面目，我仿似都快回忆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