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浮梦》陌上无湮

14、我心匪鉴不可以茹

　　又过了两日，我和喜儿估摸大夫人在家，抽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去拜访。走到了梅园才惊觉这大约是府上最漂亮的园子了。大夫人的梅园素有“暗香庭”之雅称。一园子的名品梅花，如花似雪，仙姿风骨，风吹雪散香零落，便有了这“暗香庭”之说。

　　从府上的中园往东走去，一个极为宽敞的院落。这院落和我们的园子有所不同，是一栋两层高的中式洋楼。

　　一道雕花铁门从内院敞开来，门房外都站着丫头。进了这重门，里面有一个大厅，门窗一律着朱漆，鲜艳夺目。甬道往左边顺过去，后边是个小庭院，假山鱼池，二楼是四角飞檐的朱砂红楼。

　　庭院栽种满了红梅，白梅，红白相间色彩分明。虽说今日没有下雪，但是前昨日的积雪倒是为着院子装裱得韵味十足。果然是一副极宜人的景致。

　　那一株最大的梅花下面放了一个釉面陶缸，陶缸上还置放了一柄黑色的勺子，见那花瓣上的堆积的落雪在受重以后纷纷滑落到陶缸内。

　　积雪落下，花瓣轻轻颤抖，倒是一番有趣的景象。我细细观察几分以后心里也约略有些眉目。
　　在丫头的带领下我们进了房屋中庭。

　　中庭的门是大敞开的，奶白色的天花板，淡褚褐色的墙面两边均挂上字画。一张硕大的阴沉木制成的案台配了四张形状各异的小圆凳。再一看青瓷茶具，杯托杯垫酒精灯炉一个不少，才猛然想起门口的陶缸。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雪煎茶”？！

　　古人把泡茶分为梅兰竹菊四等，这最高等级便是“雪煎茶”，用天上的雪水泡茶用，乃是水中的圣品。

　　红楼梦里不是也有记载：贾母、刘姥姥一行人来陇翠庵吃茶，贾母因为吃了酒肉怕冲了菩萨，就在门前的石凳落座，并叮嘱妙玉：“我不吃六安茶”。妙玉回答：我用的是“老君眉”。贾母品了一口，就奇怪的问妙玉是用什么水冲泡的，妙玉回答是隔年雨水。而当宝黛钗在妙玉的房间里吃“梯己茶”的时候，妙玉才先后拿出了四个宝贝“杯具”自己收藏的珍贵雪煎茶，而后在品茶时黛玉又问妙玉是否也是隔年雨水，妙玉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说黛玉也是个大俗人啊， “这是五年前的梅花雪水，隔年的雨水哪有这样清浮！”

　　又想起吕大表哥也嗜好喝茶，心里兀自做了一番猜测。

　　刚巧，颜晚秋也没有出去玩，正陪着大夫人在聊天。

　　二人看见我过来了，于是也停住了正兴头上的话题。大夫人今日换了一身藕荷色小缎袄，套一条呢子长裙，整个人有些慵懒的依靠在那太师椅上。大约不出门，头发没有像往日弄得饱满精致，只是敛了一根发圈将之随意绾上。倒是颜晚秋穿了一套粉红色的小洋装，外套一件白色缎袍。
　　她细长的脖子上配挂了一窜名贵的“南珠”，南珠也称是合浦珠。产自北海，以其颗粒饱满圆润，光泽迷人驰名。南珠采摘素来麻烦。
　　有古书为证“合浦珠，池蚌蛤，惟蜑能没水探取，旁人以绳系其腰，绳动摇则引而上，先蜑毳衲极热，出水，急覆之，不然寒僳而死，或遇大鱼蛟龟海怪，为鬃鬣所触，往往溃腹折肢，人见血一缕浮水面，知蜑死矣。”除了南珠采摘麻烦，还有南珠的色泽品相也是数一数二，明代学者屈大均在他编写的《广东新语》里便有记载道，“合浦珠名曰南珠，其出西洋者曰西珠，出东洋者曰东珠，东珠豆青色白，其光润不如西珠，西珠又不如南珠”。

　　见颜晚秋身上那窜价值不菲的项链以后，我心里也略微有了一些自己的盘算。吕孝卿诚然不欺也，不仅他的姑姑喜好美物，他的表妹同样如此。吕氏一门都是事事讲究，对浮华美物有着非同一般的眷恋和执着。

　　如此看来，倒是当真让我有迹可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