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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凶兽(4) ...

  •   第四章凶兽(4)

      幸福是种感觉,有时候很真实,有的时候却稍纵即逝。前几天还开开心心,全身充满精力,跟丈夫计划退休之后如何如何,今天却陷入了难堪的低潮。

      频繁斋戒,一个星期上教堂的次数抵得上过去一个月。小姐曾经嘲笑她严格的节食说,信仰要存在于“面包的重量”这种细节之上,也即是说,我们要依据菜单来指导行动,她假装同意的点点头,然后恶毒的总结说,面包纵横战场总比人打来打去要好,腊肠大军被斩首——腊肠总归要被人吃的,所以上帝很公平,这就是宗教想要告诉我们的话吧。

      如此随便的说着亵渎之语,难以想像小姐出身于一个严格的基督教教义之家。她是歌剧里喜欢提到的那种女人,聪明、美丽,同时又傲慢,轻蔑一切。她们迷得男人团团转,既给予出乎意料的欢乐,又带给人痛苦和折磨。

      天似穹庐,教堂巨大的石柱一根接一根向上延伸,直至消失在那令人晕眩的高度。走过中廊,走过大殿,天顶画上一双双静止的眼。阳光透过镶满彩色玻璃的窗,然后落在地面和站在地面的人的身上。一片色彩斑斓的光。

      在这里驻足。父亲说,上帝是你抬起眼就可以看到的天空,是心情动荡时掠过心头的飞鸟,他无处不在,他是某种接近于清冷高远的长天的寂静。

      长生天,蒙古人说。

      后来,崔西走进了一间小小的静思房,独自思考。房间里只有很少的一扇窗,阳光从位置很高的窗口透入,因此只能照亮室内一小块地方。一束光线落在她身上,这是最强烈的亮点了,其余一切都在阴暗之中。

      房间里洋溢着一股压抑的,逼仄的,阴冷的调子。这是自虐的色调。

      是的,自虐。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逃开亲近的人,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她发誓说从此以后要爱他、尊敬他、全心全意的相信他,然而她呆在这里。

      又一次逃跑!

      可是饥饿并不能使她头脑清醒。

      请帮帮我,请帮助我恢复内心的宁静,她在神龛前面痛苦的辗转,她跪在了奇迹的脚下。

      我想要相信他,我必须信任他!

      胸口的蓝宝石吊坠隐隐发烫,这是丈夫送给崔西的礼物,海蓝宝石项链。“太贵重了”,捧着礼物狼狈的说,然而却无法拒绝:接受礼物时他那欢喜的表情,就算一万颗宝石扔到他脚下也达不到同样的效果,整张脸熠熠发光。

      所以她无法拒绝他,告诉他说,你记错了,三月的海蓝宝石不是我的生辰石,我出生在七月。

      “在宝石中间,海蓝宝石不算最贵重的,可是我一直喜欢它的光泽,它的蓝色深如海水,浅如湖水,好像你的眼睛,明洁无瑕。”

      就像你的眼睛一样,他是这样说的。

      和小姐在巴黎的爱慕者不一样,那些表现里,掺杂着极温柔的言辞、叹息和一抛就出的眼泪,他们声称得不到小姐的爱就一头撞死,然后人们放心的发现,据说要染上鲜血的地方,背后是一碰即开的窗。

      Kelvin极少甜言蜜语,他忧郁的淡灰色眼睛总像在沉思,可是笑起来又那么孩子气,叫人欢喜。

      是那么喜欢看他,更喜欢看到他笑。

      目前的情况持续下去,大家都不好过,崔西默默的跟自己说,曾经他说他爱我,曾经他对我很好很好,这就已经足够。

      ※  ※  ※  ※  ※

      这是一场既坦率又严肃的谈话。

      “这么说你都知道了?”洁芮惊奇的扬起眉毛,她的侍女在心里叹息说,流放无损于小姐的美貌,在岁月流逝中,她还是保持了最初的样子。

      “是的,我知道您向他,我的丈夫。。。。。。那些事,我被践踏了的感情。。。。。。”

      “那末,其实你还是不知道。” 喃喃的说完,洁芮重新恢复了无精打彩的表情,她怕冷似的将衣袖往下拉到了手背上。

      崔西的视线在小姐脸上停留了一会儿。任何一种措辞,她觉得,只要说出事实,它本身就是对自己心灵的一种伤害,然而她依然做到了,这就要求小姐无论如何给她一个回答。

      洁芮打破了沉默,“既然如此,你想说什么?是不是想说你恨我?”她苦笑,“恨吧,都是我咎由自取,我不怪你。”

      “不是。”又是一段长长的沉默,仔细斟酌措词,却总是找不到可以完整表达心情的方式,“我是想恨您,但我做不到!因为某种我也无法启齿的原因,我对您产生不了憎恨。于是,我开始希望,您是真的爱上他了,不要是小姐‘兴头上的爱’那种多变的感情,不能允许克鲁兹成了您脚下又一个牺牲品!”

      听到预料之外的回答,洁芮要狠狠呆(ai)一下才能调整过来。

      她总是如此,洁芮心想,那种偏袒,是自己鄙视的无原则无个性,可为什么,心里就突然感到了酸楚,好像大雨天里淋了一身的雨。她思忖,我不能辨白说我的那些行为并不完全出于轻浮,因为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我唯一能做的事……

      她拿定了主意。

      “你对我好,我明白。”洁芮真挚的说,后来回忆起来,可能是她一生中唯一一次不含杂质的感情流露,对男人始终有所保留的她,说:“可是,你对我的偏心我却无法承担。我和你到底是个什么关系?为什么你无论如何都不肯责备我呢?”

      泪水冲了上来,崔西要赶紧转过头,才能稳定她即将崩溃的情绪,“也许……”她勉强的说,“是小姐您太有魅力了,我不能不爱您。贾﹡瑞特少爷说,有太多人为您付出,因此您根本不稀罕,可是我并不能因此就停止我的爱。”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把他交给我然后离开?我不太聪明所以没法理解这样的爱情,口口声声说爱然而轻易的放弃他……”

      “您可以否定我这个人存在,但你不该否定我的感情。”崔西痛苦的说,“您不懂,因为您不知道有一种爱叫做牺牲,所以才否定它的存在。可您怎么能那么说呢?怎么能再往我心头捅一把刀!是的,我爱他,我爱开尔文﹡克鲁兹,即使当着千万人的面我也敢大声的说出来!”

      “我实话告诉你,”洁芮咄咄逼人,“我确实喜欢你的男人,他很有魅力,然而这种感情是不是爱,会不会持续下去,连我自己也不知道。现在,你确定你真的要把他交给我?”

      泪水终于克制不住的涌了出来,崔西倒在邻近的一把摇椅里,放声大哭。她伤伤心心的哭了出来。望着她沉浸在哀伤中的侍女,傲慢的洁芮缓缓站了起来。

      “到此为止,”附带一个优美的手势,“不能再谈下去了,否则我就会说出‘你是自找的’一类的话。崔西,睁大眼睛,好生看看周围,看仔细一点,你会发现你根本就搞错了方向!”

      ※  ※  ※  ※  ※

      眼睛所看到的一切,是真实?还是虚幻?

      她说,“睁开眼睛看清楚吧,仔细打量四周,你会发现那些你没有注意到的事情。”

      于是我睁大了眼。

      我闻到了熟悉的气味,空气中充满了各式各样的香气,有甜蜜的蜂糖蛋糕,上好花生酱,引人遐思的咖啡香味。。。。。。层层叠叠的热气,谁和谁一饮而尽。。。。

      我看到了那条街,出现在我脚下然后向两边延伸的街道,热闹的叫卖声,然后是摩肩接踵的行人。我站在了人群中间,他们无视我的存在一个接一个的穿行而过。

      “崔西﹡艾尔菲特!”一个女人的声音大声叫道。崔西?这是在叫我吗?然而,艾尔菲特?我不是一个艾尔菲特。漫无边际的我思考着。

      以歌剧院演员特有的卷舌腔,那个人继续说,“艾尔菲特家的小姐,怎么可以无人陪伴的上街?”

      顺着那女人不高兴的目光延伸,我看到了站在她面前的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她跺着脚,脸上带着不大服贴的笑嘻嘻的表情。

      不是我!这一个也叫崔西的孩子,她不是我。她甜美、快活、给人无忧无虑的感觉。而我,郁郁寡欢,既不天真也不勇敢,浑身上下充满了阴暗的情绪。

      我释然了,我放心的沉入黑暗之中,茫然的,继续寻找。

      “姐姐!”一个小男孩冲上来叫她。她是有兄弟的?我羡慕的望着她,那个跟我同名同姓的女孩子。可是她显然没有相同的感觉,挥挥手说了两句话就匆匆溜走。

      我轻飘飘的跟在她身后。我不想吓着了她,所以静悄悄的一声也不响。

      她哼着歌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面包店新出炉的烤面包,裁缝店挂在招牌上的样品女帽……她的粉红色脸蛋越走越红润,偶尔严肃的板起来,那也是小猫一样逗人发笑。

      然后她走到了商业区尽头,繁华和冷清的交界处,以亡者警惕生者之地,小偷、臭名昭著的无赖、背叛国王和教皇的改宗者。一座巨大的铅灰色城堡矗立在她面前。

      巴士底狱!

      “崔西小姐,今天又来探望父亲了吧?见到你真高兴!”一个胡子乱糟糟的狱卒,快手快脚开门,一边招呼她说。

      看到那个人,小姑娘的眼睛亮了起来。

      “大叔今天修面了吗?”故意顿了一下,然后调皮的说,“真的很英俊啊!”

      被称作大叔的男人挠着头,胡子拉碴的脸上竟然流露出羞涩的笑容。

      看到出现在通道上的小姑娘,一些犯人也纷纷喊了起来,“崔西崔西我爱你!”

      这是个人心浮动的时刻——已经有人在囚室里表演鞠躬了,年轻一点的就翻筋斗来发泄他们多余的热情。狱卒大叔挥舞拳头,出声恫吓,然而收效甚微。

      小姑娘停下脚步,唇边含笑。才不过十二岁的她,已经亭亭玉立,碧水一样荡漾的大眼睛,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小巧的女帽斜斜别在发髻上。她脸泛晕红,像一个真正的小淑女一样,优雅的行个屈膝礼,低声说,“我也爱你们!”

      一阵哄笑,快活的声浪简直要掀翻屋顶。我也笑得喘不过气来,看着这个招人喜爱的小姑娘飞快的溜走。

      她提起裙摆,脚步轻巧的跑上二楼,她看到了一间门,就高兴的去推,然后尖叫着后退:一只满嘴泡沫的怪兽扑了上来!

      “崔西我的宝贝!”

      忽然之间,明悟闪电般打入了青年女子的心底。扑上来的男人。她忽然明白她看到了什么。父亲!

      贪婪的几乎透不过气来的,抬头凝视着他的容颜。

      那是最后一次看到父亲!

      正在刮脸的他,不经人同意就满嘴泡沫的搂住女儿。一瞬间冲入鼻端的芬芳的皂香,她热泪盈眶,附着在那个人身上我幸福的重温了父亲的拥抱!

      父亲是一只花香,消散在空气中,就再也找不到了。那些日子她夜夜噩梦,记得,哭着从梦中醒来,然后恐惧的发现身边空无一人。

      ※  ※  ※  ※  ※

      父亲不大提过去的事,而母亲嘴里的贵族世界,听起来更像是。。。。女佣们谈论主人生活的。。。。扩大版。。。既不真实,听起来也不可信。

      那些故事——

      波澜壮阔的革命,激动人心的宫廷生活,遥不可及,就好像站在地上抬头看夜空,浩瀚的星子跟人类其实毫不相干。

      母亲是在临时关押的牢房那里结识的父亲,当时,她因为偷客人的钱而被送进了监狱。这个跳大腿舞的女人,从少女时代就充满幻想,以为自己学到了正规的演唱技巧就可以当一个正式的歌剧院演员。

      后来,就有了她,就有了……(想起来了)她的兄弟……

      这是个充满矛盾的男人。他学识丰富,既忧国忧民,也喜欢玩牌和女人。他既是热衷于改革的实干家,也是一个按自己口味写诗的沙龙客。

      终于把一切都想了起来。

      我的父亲。艾尔菲特家的嫡子,胡诺格派,后来被废的国王路易的亲密朋友。

      而我,我叫崔西,一个失去姓氏的艾尔菲特,崔西﹡艾尔菲特。

      ※  ※  ※  ※  ※

      母亲出狱了,父亲却一直没有释放,最后还转进了巴士底狱,□□永久幽禁的地方。然而,身在狱中的父亲,仍然照顾着妻儿。

      他有一笔年金,不多,但也足够一家三口过简朴的生活。这笔钱不由家族支付,而是一位富有的寡妇以远亲的名义拿出来,这个蹊跷的事实本身就是一种证明。

      理论上说崔西的母亲有权代领年金,假如他们婚姻的合法性受到承认。但是,写过好几封信给艾尔菲特家都未有回音,母亲也就听之任之了。

      这也是崔西定期到监狱里探望父亲的原因之一,她要把生活费带给母亲,靠着这一小笔钱,一家人生活不算富裕但可以填饱肚子,假如不乱花钱,也就是说没有意外的话。然而母亲就等于意外的同义词,她一生都穷困潦倒,却还花钱不计数,任性骄狂如一位贵族夫人。

      父亲继续整理仪表,崔西就坐下来写字,但是后来,父亲开始阅读的时候,她放下作业了,走过去跪在地上,脑袋温柔的贴着父亲的膝盖,听那优美悦耳的男低音在耳边响起。他念的是一段时报,今年春天,有关国王即将开战的消息频传,人心动荡,但报纸上一片歌舞升平。

      “昨天,一艘军舰驶进塞奈河,但此乃和平的象征——西班牙人邀请了各国使者阅兵,以求革新的海军阵容对诸国有所启发。”

      作者叫弗郎西斯,现任档案员,后来两次被任命为海军部秘书,在皇家海军的供应和财务改进方面有卓越贡献。他悲观的谓叹说,“跟西班牙人的强大比较起来,我国海军几乎不堪一击。” 又满怀热情的描述了队列中那始终一尘不染的雪白手套。说到这里,作者百忙之中,还抽空写道——

      父亲忽然大笑,他几乎颤抖的念出了如下一段话:

      “感谢西班牙人的慷慨……他们带来的中国盘子……我终于凑足一打,请客再也不显寒酸……“

      崔西:“父亲,您生气了?”

      “不是。”男人温和的回答,手搁在女儿头上,感觉她软软的发顺从驯服,他苦笑说,“写这个的人,他是你教父……你不认识,但以我的看法,还算个忠诚干练的臣子。但是,连他也。。。。。。或者,跟愁眉苦脸的热血青年比较起来,人们更喜欢坦白真诚(蠢)的家伙——”

      父亲沉默下来。懵懂的,崔西垂下头,哀伤的大眼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滞的重量。父亲讨厌这样子的感情流露,于是他挥挥手说,我要打牌了。有的时候,父亲也会在上午玩牌,一摸到牌,散淡的神色立刻不见,他聚精会神的盯着牌面,又很快移开眼睛,嘴里衔着烟,同时还胡说八道来引人发笑。

      ※  ※  ※  ※  ※

      (“春天的战事”,一场著名的以突袭开头,持续两年之久的战争)

      她把一切都想起来。想起了西班牙军舰的炮火,满城大火,暴徒肆无忌惮的公开抢劫。

      三天三夜。烧得通红的天空,无有黑夜,亦无日头。到处都是人,他们跟下水道涌出的老鼠一起,成千上万,奔逃。有些慌不择路的人,选错了方向,从此就再也没有回来。

      高位者的回忆录写得简单:

      “13日,一起床就得知,皇家路易号被俘的消息已经证实。本该按命令将该舰驶往上游的,舰长真该被绞死!敌人又烧毁我物质若干,并新到港的军舰也赶来支援。王与亲王大人闻讯,晨六时即赶赴港口,下令击沉民船,以阻挡敌军深入内陆。”

      这些简单干净的文字后面,一股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道。敌军和暴民。找不到逃生之路的惶恐,仿佛无一处安全之处。贵族有宪兵保护,撤退(逃跑)的路上可以不受惊扰,平民就无此幸运,不得不接受双重打击。

      ——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跌跌撞撞跟着人跑,慌慌张张被人流夹带着跑。找不到路,找不到父亲。强盗顺河而来,身上仅有的几枚银币都给了他们,我们已经一无所有,今后不知道怎么办?

      后来,母亲将弟弟交给崔西带走,自己去寻找丈夫。但是城里已经寸步难行。她决定先出城,然后从靠近监狱的另一个城门重新入城。这样一来,路程就多了三倍不止。危险也就加倍。崔西很担心母亲,然而她连担心都抽不出空来:留在身边的弟弟,都不知道能不能保护自己,却还要承担保护者的责任。

      那些近乎癫狂的记忆,真的不想记起来。炮弹落在头上,相互践踏的人。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去。这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停止思考你想做的事情,停止思考你己经做的事情,然后停止思考你己经不再思考的那些事情,时间停滞不前,漂浮在无限延伸的永恒中,直到最后变成一片空白。失去了记忆,一个空白的人,因此也可以说她失去了自己。可是没有办法,否则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勇气活下去。

      她想起来了,在阴冷刺骨的地洞里,抱着弟弟缩在黑暗阴森的地底下发抖,为她们孩子的骨架挤过了排水系统狭窄的洞口而庆幸。外面的声音始终没有停止过,夹杂在猛烈的炮火中间,暴行的声音。

      奔跑的脚步声,女人的哭泣,刀从血肉里拔出的令人牙酸的滋滋作响。当四周的嘈杂渐渐平息之后,她听见了断续的呻吟,她明明听见了微弱的救命的呼喊,却按着弟弟不准他出去救人!

      早就背弃了信仰,我没有慈悲,没有怜悯,只为自个儿得救而庆幸的苟且偷生的活着!

      所以我不要记起这一切!

      那段时间发生的事,崔西的日记里只有短短几句记述:“没有找到父亲,但总算跟母亲团聚。大哭。家里不多的财产都被洗劫一空,包括一本得自父亲的书。总算万幸。”

      从此以后,她就再也没见过父亲。他失踪了,不知死活。在寻找父亲的路上发生过什么事,崔西没问,母亲也就闭嘴不提。

      她想起来了,是的,终于一切都想起来。想了起来,其实她早就死了,死在黑暗潮湿的地底下,死在吞噬一切的大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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