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夜之——枕边书》月净沙

3、凶兽（3）

　　第三章 凶兽（3）

　　崔西。

　　他对我那么好。然而这不该是我毫不犹豫就嫁给他的原因。她知道小姐也在疑惑这一点，曾经开玩笑的说，没经过检验的宝石肯定不是宝石，不加以分析的爱情也不是真正的爱情。

　　可是她该拿什么样子的标准去检视爱人？狭小的视野范围内，比较亲近的男性寥寥无几。

　　父亲兼有忧国忧民的□□和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两种特质。可是对于崔西来说，父亲就是父亲，全心全意的爱慕，这种纯粹的感情使她无法拿任何人和他比较。

　　元帅。曾经以为她是爱他的，他的个性中某种接近父亲的特质使崔西感觉亲切，然而他性格中的自负最终毁了她对他的感情。男人自大没有错，在严峻的战争中，只要他稍微有点不自信，他就完了，然而女人却并非他战场上的敌人。

　　Kelvin，又凭什么相信他？为什么可以不加排斥的接受了他？崔西想了又想。他那英俊无害的外表底下隐隐流动着某种冰冷的东西，她感觉得到，可为什么又觉得他是可以信任的人，觉得他不会伤害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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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真是一种古怪的苦恼啊！”在Kelvin警告她不要过分的话音刚落，洁芮就活泼泼的喊了起来。

　　“白痴！”自牙缝里挤出一个单词，男子厌恶的瞪着那个行为肆无忌惮的女人。

　　继续刚才的话头，洁芮接着说，“如果您不欢喜我，那为什么要逃避我呢？直视我的眼睛，您不敢看我。可假装我不存在，只能使您的心更加想念我！”

　　“愚蠢的女人！”缓步走开的青年男子，忽然抓住女人的手腕往自己怀里一带，脸上露出一个可怕的笑容，“看清楚了，我不是你可以戏耍的对像！”

　　“您弄疼我了！”越是挣扎越是感受到男子压迫性的暴力，洁芮拼命扭动身体，可挣回自个儿手的企图都落了空。Kelvin眼睛一闪，就像开始一样突然的松开了手，洁芮逃到一边，手腕上已经青紫了一圈。

　　“言尽于此，洁芮﹡艾尔菲特，请好自为之。”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就因为你力气比我大么？”洁芮不服气的叫道，泪水闪动，“你也给我听好了，克鲁兹先生。我要开始叫了！崔西，崔西你在哪里？”她高声叫道。

　　“你想玩花样？”急速说道，他的愤怒她却一笑置之，“礼貌，先生，请注意礼貌，并且，请称呼我为‘您’。”

　　崔西端着盘子过来了，她问发生了什么事，洁芮回答说：“您亲爱的夫婿，他说他不要参加我俩的下午茶时间。你看你的点心都拿过来了，可是他说他要工作，这怎么办呢？请了这样一位勤勉的管家，我真该感到宽慰，可主人的吩咐是不是也应该得到重视？”

　　“也许，”崔西很为难：“小姐可以不勉强他。”

　　“为什么？”

　　“小姐您享受乐趣，但也许对有些人来说，游乐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崔西认真的说。

　　“是么，您还真是了解您的丈夫。”洁芮意味深长的瞟了一眼绷着脸站在一旁的男人，“好了，热爱工作的管家大人，我不勉强你了，有我可爱的小侍女陪我就够了。”她又转头对崔西说，“忽然很想用祖母那套中国瓷器喝茶，我是不是很任性？亲爱的，劳烦你再跑一趟，记得那是摆在小会客室的柜子里的。”

　　“可是——，”崔西不安的望了丈夫一眼，他那种表情像在生气，显然，小姐的任性也叫他为难了。崔西心里叹气，然后说，“好吧。”

　　支开了崔西，洁芮娇笑连连，不看Kelvin严肃的面容而低声说，“刚才您很紧张吧？您是不是在后悔，是不是害怕我跟她讲些什么？”

　　“没有的事！”硬梆梆的回答，“崔西爱我，这就够了，不管你讲什么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真是个顽固不化的英国人！我叫崔西名字的时候，你不是紧张得心都要跳出来了吗？”遽然欺近，手按在男人胸膛上，心房的位置。

　　Kelvin一动不动，俊美的容颜像冰一样冷，任其所为。

　　这样暧昧的态度都不能激怒他吗？手下的心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洁芮心中越是忐忑不安，面上笑得越是狐魅，“那末，您确定您真的不要参加我们的聚会？也许我一时冲动，讲错了话呢？您知道，让女人生气是一件可怕的事——”

　　他注视着他，安静的，就像之前那些被她激动的景象都是虚幻，洁芮渐渐笑不出来了，他那种盯着死人一样的木无表情。

　　洁芮狼狈的抽回手，站直身体。然后Kelvin点个头，竟然就这样离开了。

　　他已经走了很长一段时间，洁芮还是站在原地不动，表情茫然，陷入深沉的思考之中。

　　逆转的情势，感到不安，这些情绪搅动，令洁芮﹡艾尔菲特失去她一贯的敏锐。她只要一抬头，就可以看见三楼窗口那双流露出忧虑神色的窥探的眼，然而她根本就没有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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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西下，沐浴在黄昏太阳温暖的余光下，崔西扭头打量身边那个同样温暖的微笑着的男人。

　　“谢谢你，克鲁兹。”

　　“又来了！” Kelvin叹气，“我说过不要对我谢前谢后，我不愿意听。”

　　“可是，真的要谢谢你。”崔西喃喃的说。

　　“夫妇之间太客气我会害怕，我会想，崔西，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很想谢谢你愿意白天陪我出来散步。”

　　“被你发现了，”Kelvin苦笑，“我有不能晒太阳的病症。”

　　是这样的我不能不爱他。即使内里隐隐流动着冰冷的情绪，他依然体贴着身边的人。崔西望着丈夫在光线下方正的下颌，默默的想。

　　而有些人，即使说着温柔的情话，却也无法掩饰内心冷酷的本质。高高在上的人，习惯了世界围绕着他转动，“光荣归于为所欲为的国王”，他的甜言蜜语，是喷满毒汁的药，跟辱骂同等辛辣。

　　被引爆的激情。一方面，确定无移的知道“我爱他”这个事实，另一方面却无法就此感到安心。被戏称说“也许会在修道院终老”的崔西，并不是个会在短时间内就付出感情的女人。

　　然而，开尔文﹡克鲁兹做到了，他做到传奇元帅凯撒三年都没做到的事，征服一个身份低微然而高傲的女人的心。

　　“跟我相比，小姐是个更能吸引男人注意的女人吧？”不可避免有这样的疑惑浮上心头。

　　黑夜已经来临，渐渐低下来的光线里，崔西坐在房间中央发呆。

　　“为什么不点灯？”

　　“啊？”女人惊慌失措的跳起来，样子很叫人疑心。

　　“最近你好像有很多心事？”

　　“不，没有，我没心事。”否定轻飘飘的连自己也觉得无力，然而他看了她一眼，到底没追问下去。

　　一定有什么改变，一定有什么已经改变了。崔西悲伤的跟自己说，暴风雨就要来临，这个世界才会变得如此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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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寂静无声。

　　洁芮﹡艾尔菲特自甜蜜的美梦中忽然惊醒。房间里有什么存在。她闻到了淡淡的腥臭味。像是某种可怕的动物在默不做声的注视着她。

　　最近，真的是越来越喜欢胡思乱想了，她对自己笑一笑，温暖舒适的床被之间能有什么？她自言自语的说，以说话的声音来驱赶莫名的恐惧。可是，不仅未能抒解情绪，反而越来越感到神经紧张。

　　真的有什么！

　　滴滴嗒嗒的口水，某种多刺的软乎乎的异物碰到了她的脚趾！

　　冷汗立刻就下来了，洁芮克制着自己想要尖叫的欲望，她绝望的流出了泪水，却还一遍遍告诫自己说，不要动，不要激怒它，不要！

　　在舔第二根脚趾了，像是舌头一样的东西，却长满了又密又细的倒刺，它所触及的地方，娇嫩的肌肤马上就脱了一层皮，又痒又痛。

　　那是什么东西？洁芮竭力将心思放到猜测那个生物的种类上，以此来转移自己快要爆炸的情绪。

　　厚重的窗帏几乎挡完了月光。她眯着眼，借助房间里所剩不多的光线，来辨别是什么袭击了她。黑暗中看得久了，也就慢慢能看出房间的轮廓。模糊的形状逐渐浮现在眼前，流畅而充满爆炸力的肌肉线条，像是一种体型巨大的猫科动物。

　　脑海里收到眼睛反馈的信息，洁芮﹡艾尔菲特哭得更厉害了。

　　大概她还不是能令它感到满意的食物，那个动物矫健的一个转身，即使在目前这种危险的情势下，洁芮仍然感到它动作优雅华丽，充满了激动人心的力量。蹑足潜行的动物，撞开门，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受了惊吓的女性全身酸软，瘫在了床上。

　　幸好，幸好没遇到饥饿或是嗜血的猛兽！

　　该是家养的，或是被贵族驯养的危险的宠物，这是她当时心里的想法，然后，眼角突然掠过一抹黑影，一个令人眩晕的弧线，然后左手遽然生疼！

　　它咬住了她的手臂！

　　竟然又回头，这个狡猾的动物，！

　　“救命！”洁芮一边尖叫，一边拼命缩回四肢。口中衔着猎物，它摇头摆尾的将她拖下了床。痛彻心扉！痛彻心扉！

　　她太痛苦了，以致于没注意到那突然出现在门口的高大的身影。

　　它在吃我！洁芮哭得声竭力嘶，像一只濒临死亡的青蛙，蹬腿，抽搐。

　　我就要死了！我就要死了！浓烈得充溢了整个鼻腔的血腥味道，她昏头昏脑的想。半边身体已经落入猛兽口中，那像是几十排刀锋同时刺入皮肉。

　　可是忽然之间，疼痛消失了，狂怒的兽的咆哮声中，雨滴一样的血水淋了下来，无边无际的血雨。

　　看清楚后来者的面容，洁芮呻吟一声，猛然将拳头塞进嘴里也无法制止自己叫出声：Kelvin！她更强烈的感觉到死亡的阴影，呜咽着，全身因为害怕而不停的颤抖。

　　这个浑身血腥的男人，蹲下来凝视着她。渐渐浮现在黑暗之上的眼睛里，明亮的圆形耀斑，兽类的特征。

　　“不、不、不要杀我。。。。。。”在这双毫无人类情感色彩的眼睛的注视下，洁芮一边哭泣一边拼命往一旁爬开，“我再也不敢了！不要杀我！”

　　真想昏过去，可是人类求生机制发挥作用了，它困住了她，这使她更加悲惨，不得不清醒地，接受恐惧的折磨。那双眼还凝视着她，并没有采取进一步的行动。

　　是什么阻止了他杀死她？是什么救了她的命，该怎么做才好，该做什么才能使他感到满意？

　　一边抽泣一边飞快的思索，然后她找到了那根救命稻草：“崔西！”

　　兽类的眼睛消失了，再张开来，已经有了一丝人类的意味。

　　这么说，她是撞对了？巨大的狂喜席卷全身，她从来没有这么靠近地狱，也从来没有这么全心全意的感谢主。原来，上帝在地狱的边缘。

　　洁芮抓住机会，飞快的说出一大片话，“你想想崔西，我要是失踪了她会怎么想？我保证我不说出今天的事。我向上帝发誓，我能够保守秘密，即使魔鬼也休想从我口中套出一句话来！”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来，那人真要杀她的话，难道没想过妻子的反应吗？那么，还要怎么自救？还要说什么样的话才能打动他？

　　“当然，你当然会想了，就算崔西难过也是一时的事，你有把握让她从沮丧中走出来。是真的吗？你以为真的可以吗？我要是死了，崔西会难过一辈子的！她会成天哭泣，难过得吃不下任何食物。你不想看到她悲伤吧？相信我，你将再也没办法看到她的笑脸。哪怕是你，就算是你，也不能改变，相信我，相信我，我没骗你！”

　　房间里回荡着一股催人泪下的气氛。

　　能说的她都说了，思考和说服，做这些事消耗了她最后一丝自制力，她将嘴唇咬得血淋淋的才克制住自己想要啼哭想要放弃一切的冲动。

　　寂静无声。

　　他是在思考么？在兽化的边缘徘徊，他连思索也艰难起来了么？

　　洁芮无助的等待着最后的审判的到来。

　　没有声音。

　　不能惊扰他，更不能激怒他，这几个小时对洁芮来说，就跟几百年一样漫长。

　　天渐渐亮了，晨光透进来，房间里一览无余，洁芮眨眨眼，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悄然离去。

　　对峙的情势解除之后，洁芮反而一头栽在地上。她昏了过去。

　　解释：明亮的圆形耀斑——顺手写下来的，想，夜视动物应该有这样的特征吧，能成倍反射光线，或者，聚焦以能成倍增强进入眼中的光线，大约是这个缘故，在夜里我们看不清动物的体形，却能看见两只耀耀生辉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