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夜之——枕边书》月净沙

2、凶兽（2）

　　第二章 凶兽（2）

　　“你在想什么？”

　　是耳鸣吗？坐在粉红色的星果藤花枝和复活节的白色花朵之间，洁芮﹡艾尔菲特茫然的抬起头来。无声蠕动的红唇拼出一个名字：凯撒﹡拉尔夫。

　　凯撒。

　　法兰西最传奇的年轻元帅！

　　“给您一法郎，买您现在的思想。” 轻佻的说话声还在继续。洁芮屏息倾听。然而只有无止境鼓噪的海。她是一个恶毒的女人。甚至拒绝忏悔。窃窃私语。

　　那个声音消失了，旋即又出现，这一次是恶狠狠的腔调：“你杀死我了！你杀了我！”

　　那个人发了疯似的喊叫，男人的体重毫不留情的压过来。她跌倒在地，目光落在他那因为无休止的痉挛而显出怪异的残疾腿上。

　　“我告诉过你不要那么做！我告诉过你！”放在女人脖子上的手指开始收缩。她喘不过气来。她的眼中只有那枝抵在她脸上的冰冷的黑色金属筒，她听到了呜咽哭泣的声音，砰的一声枪响，硝烟的气息，她闻到了自己身上水洗不掉的血腥味。

　　他朝她开枪了！

　　凯撒元帅向他的旧情人，一起长大的老朋友，开了一枪！

　　洁芮疯狂的呛咳起来。

　　“女士，你没有事吧？”

　　洁芮疲倦的抬起头，看到一个高大的年轻男人站在她面前，凯撒﹡拉尔夫消失了，他叫开尔文，他是崔西带回来的新婚伴侣。我回来了。她松开搁在自己细致的颈项上的手指，意识到自己从狂乱的记忆中挣扎了回来。

　　“您的脸色很不好看，也许您需要一杯酒。” Kelvin建议说。

　　洁芮摇摇头，拒绝，然后轻声问，“你找我？”

　　“是的。” Kelvin回答，他摘下帽子，像个有教养的绅士那样鞠个躬，说，“庄园太大了，仆人就相对显得少。我知道小姐您不爱热闹，但厨子、看门人、园丁、女佣，这些配备还是齐整点好。我想到镇上走一趟，也许能寻找到合适的人选。”

　　“就这件事？这是小事，随便你处置好了。”

　　“还有一件事必须得到小姐的允许。我想替崔西也请半天假，她的工作量太大，也应该休息一下。”

　　“你是在责备我么？”洁芮冷冷的说。心情本就不好，面前这个本应谦卑的向她请求的男子，竟然也对她颐气指使，采用的是陈述而不是哀求的口吻。

　　Kelvin没有分辨，他微微一笑，说，“我只是想，到镇上办事的时候，顺便带崔西出去散心，如果您愿意的话，您也可以参加。”

　　“如果我说不呢？”挑衅的口气。一瞬间扫过身畔的冷冽气息，旋即又转成平静无波。洁芮诧异的眯起眼，像是不认识一样重新打量起面前这个男人来。上位者听到拂违心意的事而露出不悦的神色，这就是那一瞬间他给她的感觉，不是位陛下却具有帝君般的威严。

　　“那末，”Kelvin慢吞吞的开口，“我会说，身为丈夫的我，有权带走自己的妻子。请记住，我或者崔西，我们并没有跟小姐您签署长期的工作合同。”

　　“谢谢你提醒我。”洁芮傲慢的扬起下巴。

　　“不客气。”态度还是那么彬彬有礼，内里却蕴涵着神秘的力量，“现在，您有心情考虑我的提议吗，允许我们离开一小会儿？”

　　“当然。”洁芮轻俏的笑了一声，“我没有理由反对是不是？”

　　Kelvin 表示感谢然后就离开了，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洁芮陷入了沉思。

　　这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崔西，你所遇到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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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那么爱脸红。”是洁芮﹡艾尔菲特的声音，“您真纯洁，得经常放放血，老是脸红，那就什么也掩饰不住。。。。。。”那个房间洋溢的，比想象还要鲜明的情欲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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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自家的小花园散步，却隆重得跟出席宴会一样正式的女人。

　　复杂的花边，缀以珠宝，这就是服装的流行趋势。像是用天鹅或者其它更珍希的飞禽羽毛缝在下摆来突出丰满的臀部，还有往脸上贴痣（“多情痣”、“妩媚痣”、“风流痣”），往头发上撒金粉等等，现代人眼中匪夷所思的事，是当时贵妇人以为极能提升魅力的伎俩。

　　然而，即使一万件琐碎的饰物也挡不住洁芮﹡艾尔菲特的光芒。叫人呼吸停止的魔鬼的美貌。她的美，是一柄开了锋的凶器。

　　她等待着被惊艳。

　　出现在门廊上的目光冰冷的青年男子。

　　洁芮挑衅的望回去。

　　旋身，故意在他眼皮底下展露窈窕身段，纤细的手指旁若无人的掠过丰厚的唇，她在向他卖弄风情。

　　投注她身上的目光更严肃了，然而他并没有掉头离去，这也许就意味着她的成功。

　　在她进一步采取行动之前，豆大的雨点落了下来。

　　洁芮惊愕的抬起头。

　　被雨水打击到，孔雀翎垂头丧气，风流痣也跑了位置，开尔文﹡克鲁兹大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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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波流转，像是偶然抬起头来，对上他的目光，男子毫无笑意的眼。

　　她的美貌，是一把出了鞘的利剑，无人可挡。

　　无人可挡。嘴里轻声咕嘟说，失去姓氏的崔西，在睡梦中不安的辗转。无边无际的迷雾。

　　男人都是这样。洁芮﹡艾尔菲特的声音。您瞧，亲爱的，您不该为稍纵即逝的快乐而烦恼。爱情就是这样，她说。

　　可是，凝视着那个人的时候，心里就感到了安乐。长大以后还从来没像今天一样感受到内心安宁。匍匐在主的脚下依然战栗，自从发生那件事以后。等等，那件事？那是什么事？崔西在梦中焦虑的翻了个身。一定有什么被遗忘了的事。。。。。。一定有什么在等待着我。。。。。。等待我。。。。。。

　　元帅：“我的确不喜欢正经女人，不过你可以例外，”他边说边妄顾主人意愿的伸手擦掉女人的眼泪，温柔的，“我的爱告诉我说，头脑简单的女人原来也很可爱。”

　　高乃依夫人（天女）：“抱歉，我不认为我背弃了元帅。”她冷淡的站起身来，告辞离开，“人人都应该做合乎身份的事，而我，只不过谨慎的遵守了社会规范。”

　　洁芮（笑得前俯后仰）：“亲爱的，您可真是个傻瓜。征服全法国最高贵也是最英俊的男人不该是种荣耀吗，你竟然为我担心！”

　　父亲（温和的）：“我的一生已经完了。我没有憎恨，反而怜悯。我怜悯那些被权势蒙蔽了眼睛的审判我的人，我怜悯被上位者煽动起叛逆之火的参与暴动的人民。我的爱，崔西，这是我唯一可以留给你的礼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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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山墙，Kelvin在书房里整理帐目的时候，洁芮悄无声息的出现了。她这次的打扮很朴素，平纹布裙，美好的胸脯以围巾仔细挡好。

　　宾果！今天的选择正确，洁芮满意的想。坐在宽大书桌后面的那个男人，是一幅色调灰暗的画，衣着简单而显得淡泊超脱，紧身背心洗得发白，一截金灿灿的从口袋里落下来的怀表表链，这幅画中唯一一抹华丽的色彩。

　　眼角瞥到悄悄靠近的女人，Kelvin放下工作，表情不快的抬起头来。

　　洁芮出语谨慎：“我注意到您不经常外出——”

　　青年男子沉默的对着她看，洁芮心里发慌，于是更高傲的抬起下巴，“我打扰您工作了？还是您并不喜欢跟人谈话？”

　　Kelvin冷淡的说：“没有那回事。”

　　“可是你甚至不肯搭理我！”洁芮喊道，她没有注意到自己不自觉的带上了调情的口气。

　　对这个不公平的指控，他回答说，“我可以说什么？被您注目……嗯，我要不要感到荣幸？”

　　洁芮感到自己脸上发烧。这个不遵守游戏规则的男人！她不由得对自己发起恼来，你明明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对付各式各样的男性，她应该经验丰富了，但也许是最近荒废的时间太久，竟然给人轻轻一敲，就击开了心灵保护的壳。

　　“我，我想，”结结巴巴的话被男子不客气的打断，“您到底想说什么？我很忙，小姐不需要工作，可是我需要。要是您不介意的话，容我先告退了。”

　　这怎么行！深吸一口气，在改变主意之前，洁芮大声的说出来，“我想，我想跟你谈谈崔西的事！”

　　“她怎么了？”

　　Kelvin脚步一顿，果然，这一记她赌对了！

　　洁芮捂着胸口，感觉快要跳出胸口的狂乱的心有了安稳的迹象：“跟崔西聊天的时候，她说她最近睡眠很好，几乎总是一觉到天亮。”

　　“那又怎么样？”冷淡的口吻，可惜骗不过她，她可是被宫廷生活磨练过的女人，洁芮惋惜的想，敏锐的目光落在Kelvin因为紧张而青筋暴走的手背上。

　　“您不知道吧，崔西，我可爱的小侍女，实际上是个很容易被情绪左右的人。她睡觉警醒，一丁点动静都会叫她惊跳起来，最近却突然睡眠好了起来，这不是件很奇怪很值得玩味的事情吗？”

　　“这不说明任何问题。”

　　“您说得对。”洁芮表示同意，跟着又笑眯眯的补充说，“从逻辑上这样讲没错，但假如我记忆力还好的话，此种现象是自某人到达此地开始，庄园里困倦的气息越来越浓——”

　　“您到底想说什么！” Kelvin咬牙切齿的说，盯着她看的双眼渐渐亮起来，洁芮暗自心惊，然而她不甘示弱的直视回去，眼神毫不躲闪。

　　过了很久，Kelvin才不甘愿的张开嘴，但是不等到他说话，洁芮就抢先开口，“没必要解释吧？的确，有些事做了出来就无法掩饰，就好像我对你的兴趣！”

　　在男子凌厉的注视下，年青美丽的女人盈盈转身：“那么，我先告辞了。书房，还是留给男人们用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