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夜之——枕边书》月净沙

1、凶兽（1）修

　　《十五夜》之《枕边书》

　　“我完了，我完了！”她扑到我怀里，那优美而诱人的身体紧贴着我，大声啜泣。

　　“你怎么哪？我亲爱的？”我紧紧拥抱着她，温柔的询问。

　　“教会，教会不爱我啦！”

　　“美丽的阿芙洛蒂，教会可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可，可这一次他们甚至不肯宽恕我！他们要国王驱逐我，流放我到外省去。我必须离开巴黎，再也不能疯狂的跳舞，享受国王的宠爱和骑士们的追求，我再也不是上流社会的一颗明珠啦。”

　　我轻轻的退开她，审视着她浮肿后失去狡黠的双眼。“哦，那是你咎由自取的，洁芮小姐。”

　　她恼了，眼中又冒出了啮人的怒火，大声的说：“你恨我，你嫉妒我，是不是？”

　　“怎么会呢？你美丽又幽默，擅长把严肃之事以轻松的口吻述说。不，我爱慕你，小姐，我永远是你最好的朋友。”

　　“可是你不帮我呢，崔西。”

　　“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哦，我劝导过你很多次，你老用嘲笑的口吻模仿我说话，你拿我的劝导取乐，把我叫做‘贞节的模范’。”

　　“可我已经后悔啦。我会很快死去的。没有爱慕者的包围，听不到簌簌的塔夫稠摆动，不能再分享上流社会的秘密笑话，失去甜美的食物，奇光异色的舞会，没有这些我活不成，很快我就要死啦。”

　　“尊贵的洁芮小姐，上帝对人是公平的。失去了什么就会用另外的东西做补偿。你将有机会欣赏提拉平原的田园风光。它不是曾被许多诗人衷心赞美过吗？设想一下，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上，你窈窕的身影忽隐忽现，正如绿野仙子般为世人爱慕。清新的空气有利于你的健康。再说，你不是渴望无拘无束的策马奔驰吗？外省将有全法国最好的牡马，恭敬的等待你的驾临。”

　　凯旋广场左侧，面向广场，那幢著名的三号公寓的二楼阳台上，两个青年女子的身影，手握手紧紧依偎，迷茫的眼光投向远方。那一年，失去姓氏的崔西，20岁，她所侍奉的女主人，洁芮﹡艾尔菲特，22岁。

　　第一章凶兽（1）

　　一望无际的提拉平原，夕阳在天地交界的边缘一沉一浮，血红色的霞光笼罩四涯，像是透过反转片观摩的镜头，色彩饱和到吊诡的程度。这个时候，一辆马车驶过，叮铃铃，打破了窒息一样宁静的画面。

　　一个声音轻轻的说，这是坐在马车里的女人的内心独白：

　　我叫崔西，就在不久之前，我结了婚，跟一次旅行中偶然结识的公爵大人。我生病，他照顾我，感情在短短的时间内发生。他向我求婚，坦白告诉我说他几乎没有财产，问我是否还愿意嫁给他。邂逅，激情，来得快去得更快。按说，我这样理智的人应该不加考虑的拒绝他，但是……

　　她的目光落在男人脸上，落在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可是紧紧相握的双手上。他似乎在以这种方式宣告两人永不分离的决心。马车摇摇晃晃，她对他微微一笑，继续想道：

　　我考虑的都是现实问题，彼此悬殊的地位，他之前的生活方式，没有稳定收入来源，我不得不继续工作，等等等等。可是，当他向我求婚的时候，我明白我爱上他了，无论他说什么我都爱听，都愿意听，这就是爱情！

　　我答道：“是的是的，我愿意，无论贫穷或是残疾，无论将来怎么样，我都愿意跟随你！”

　　真该把当时的情形记录下来，他的表情多么惊喜，不是轻佻的人，却语无伦次的说了一些活着真好！感激生命给他寻找奇迹出现的时间！一类的疯话。

　　那个时候，崔西也像现在一样，腼腆的微笑着。他的表现使她安心，她知道了他是需要她的，也许是这世上最需要她的一个人。

　　后来，两人在驿站旁边的小教堂里，简单的签署了婚书，朴素的、只有三个人参加的小小婚礼，却很甜蜜。婚后，崔西和丈夫一起，返回她工作的地方，洁芮﹡艾尔菲特被放逐之地，提拉平原上的伏洛依特。

　　※　　※　　※　　※　　※

　　马车夫报告说：“已经到达了，伏洛依特庄园，大人，呃，和夫人。”

　　车门打开，男人钻了出来，高帽在他脸上留下大片阴影，使他的面容模糊不清，但这样子并不使他满足，他抬起一只手虚虚遮挡，然后感叹说：“阳光很猛烈啊！”

　　“并不算，大人，”马车夫恭敬的回答说，“这里还不算日照时间长的地区，要是斯丁坦布尔……”

　　“但是，”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话，女人的面容出现在车门口，“每个人不同，他的体质还不能适应提拉平原的气候，是这样吧，Kelvin？”崔西说。

　　男子嗯了一声，走近，扶崔西跳下马车，目光一直没能从前方移开。落日的余晖下，庄园金碧辉煌，它占地极广，初步估计也有六至七个普通小庄园那么大，造型严谨，大量使用了古典式廊柱，这种传统的法国建筑风格虽被指为老旧过时，却很能给人留下奢侈豪华、宏大壮观的深刻印象。

　　“是这里么？”

　　“是的，就是这里了。”

　　“看上去很漂亮啊，有规模有气势。”

　　“外表如此，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这里是祖产，很久没人住，很多地方都开始破败，虽然经过努力，我和小姐也只清理出很小一部分地方。”

　　“明白了。那么，我需要去见她吗？”

　　“不，不用，你先安顿下来，我去见小姐就好了，我会为你请求一份工作的。”

　　发现丈夫明显的松了口气，崔西微笑，注意到夫婿像女子一样腼腆并且不爱抛头露面，竟使她近乡情怯的沉重感一扫而光。

　　※　　※　　※　　※　　※

　　侧翼，二楼小房间，将行李放进去，关上壁橱门，崔西轻松的拍拍手，“好了，一切都整理好了。”

　　“谢谢你。”

　　“那么，我先出去一下。”

　　“好的。呃，等一下，崔西——”被叫住的女子侧侧头，疑惑的表情竟十分可爱，男子轻声说，“不要太勉强了，记住，无论我是什么人，我都会永远爱你！”

　　璀璨的一笑，“知道了！”崔西响亮的回答说，吻了吻丈夫额头然后脚步轻快的离开。

　　※　　※　　※　　※　　※

　　男子仰天躺在床上，手放在脑后，神情变幻，一时微笑，一时又像在忧愁。十五分钟后，他突然一跃而起，推开门，一步步慢慢走了出去。长走廊，错综复杂的道路，好几个不同的出口，男子犹豫了一下，选择了跟进来时不同的方向，步下螺旋状的铁花扶梯，然后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精致而隐密的小花园，正对着某个陷入沉思中的背影，华丽舞裙安静的落在草本植物一旁，青春似水流淌，寂寞的热情。

　　※　　※　　※　　※　　※

　　洁芮﹡艾尔菲特。

　　阴云掠过她的额头，屏蔽了美貌，使她看上去不类真实，而是一幅色彩凋零的高灰度值肖像。

　　老妇一样沉思，她才23岁，感觉自己已经二百三十岁一样苍老。空中有跳跃的节拍，是巴赫顽皮轻快的F调圆号？还是充满世俗气息的莫里哀喜剧？国王奇特的品味令大臣们十分震惊，法国人传统的观念更倾向于清唱剧，但是很快他们就发现，跟这位“坚定的陛下”对抗是一件艰苦并且毫无意义的事情。

　　音乐声还在继续，《上帝庇佑我王》，是1777年庆祝战争胜利的游行庆典吗？凡尔赛和约使法国增加了11座设防城市，在庆典仪式上，两旁向国王欢呼的人竟排出了6英里长。

　　不，这应该是法王最为喜爱的宫廷娱乐，你听，惊人而华美的唱段，女士们在四把小提琴和若干双簧管的伴奏下齐声吟唱。

　　强光移近，然后她看见了一个标准美人儿，肤色苍白，大而黑的眼睛，长长的落在身后的栗色卷发使她显得美艳绝伦，这个时候，洁芮﹡艾尔菲特突然意识到那正是她自己，“您好——”，她向某人伸出手去，深深的吻手礼，旋转的舞曲响起来了，她落入了一双坚定的碧蓝色眼眸之中，乐声一颤，在骤变中急速旋转而散开的裙摆，色彩缤纷的霓天。

　　突然，什么声音都没了，色彩像剥落的玻璃一样纷纷落下来，缝隙迅速扩大，断裂和崩塌，洁芮吃惊得要尖叫起来，但这奇异的一幕竟然阻在喉中，使她悲伤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您好，请问您是……洁芮女士？”

　　突如其来的声音，真实的声音，洁芮吓了一跳，她抬起头来，毫无办法的望着男子朝她走近，幻梦中的眼眸跟现实重叠，她一阵天旋地转，耳鸣，目晕：在男子的面容上叠加了无数的画面，像是飞速旋转的虫洞，过去和现在，数以千计的人的脸，各种各样的表情，欢喜、惊愕、悲伤，她看见了未来。。。。。。

　　“洁芮女士？”提高声音又问，男子一脸疑惑。

　　洁芮定一定神，“啊，没事。”她站起身来，优雅的捋了捋鬓发，“刚才我做了一个梦，白日梦。”

　　※　　※　　※　　※　　※

　　“对了，您是？”说出这句话时洁芮已恢复了镇定，并且注意到那人给她留出了足够时间。

　　“容我自我介绍，Kelvin，开尔文﹡克鲁兹，崔西的合法婚姻伴侣。”

　　“真不敢相信！”涌现惊奇之色，洁芮喃喃的道，她只是感到不可思议，曾以为侍女崔西一辈子都不会结婚，以为她决不会在结婚这个问题上动摇，那么今天是不是看到了奇迹？她想。

　　显然男子误会了洁芮的意思，他安安静静然而决不使人有机会争辩的说：“是的，我们不久前才成婚。”

　　“是这样的。”洁芮若有所思的说，这个时候，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小姐，您在这里！”

　　是崔西。洁芮微笑着转过身，“是的，并且，我刚才才跟某人的夫婿见过面——”

　　“啊，您也在？”

　　“崔西亲爱的，（歉意的）我见您一直没回来所以擅自走出来找……”

　　“没关系，我也正要为你们介绍。”

　　洁芮注意到开尔文﹡克鲁兹用词文雅，例如他自称是崔西的“合法婚姻伴侣”，而不采用口语化的“丈夫”一词。而且他还一直她为称“您”。谈吐和气势都使人猜测，他应该出身于贵族之家，那么，身为女仆的崔西又是怎么捕获他的呢？

　　崔西还在唠唠叨叨的解释，突然被粗鲁的打断，“我明白了，这样好了，请他——是叫Kelvin吧，请开尔文暂居管家一职你看行吗？”

　　“谢谢您小姐。”

　　“嗨，你自愿陪我到这蛮荒之地来我还没谢你，你又何必谢我？”

　　“不是，小姐，我觉得这里很好了，宁静、平和，周围的人也很友好，看到他们我就知道三十年后自己是个什么样儿，这很好。”

　　“如果我也能像你一样想，那就好了。”洁芮凝视着她的侍女说，然后转开头望向远方，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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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西和Kelvin的卧房。

　　“这样好吗？”倚在窗前的男子问。

　　听到这话，崔西感到有些不安：“您不喜欢？”

　　“当然不是。但是，我是一个男人！我可以工作来养活你，而不是跟现在一样……”

　　“没关系啊！”松了口气，崔西转身继续整理房间，“我已经为您请求了一份工作，小姐她也答应了——”立即被打断：

　　“我就是不喜欢这个，”看到青年女子脸上出现的惊愕难过的神色，他换了一种说法，“我是说，拖赖陌生人的庇护……”

　　“啊，这个，请您不要介意，我跟随小姐已经好几年了，从某种程度上说，就跟亲属一样。再说，小姐也的确需要一个管家，从巴黎逃走的时候她把所有人都遣散了。当然了，”说到这里她有点迟疑，“要你做那样一份工作，的确是委屈了大人，我感到很抱歉。”

　　“胡说，我才没那么想过，工作就是工作没什么委屈。只是，我觉得，那个人表情怪怪的……”

　　男子的斥责反而叫女子释然，她表情开朗的说，“大概是，太吃惊了吧！侍女突然带一个男人回来，然后宣布已经结婚，神经再坚韧的主人也会感到吃惊吧？”

　　“算了，大概是我太多心了，睡吧。”

　　※　　※　　※　　※　　※

　　很长时间之后，寂静的房间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崔西！”

　　“嗯，大人？”睡意朦胧的回应。

　　“我想，可不可以不要再称呼我为‘大人’了，那样太生疏。”

　　清醒了一点，“可是，虽然没有爵位了，可是您的确是位大人啊！”

　　开尔文﹡克鲁兹翻了个身，屈肘撑起半边身体，“那种事情忘掉比较好，为了生计，有些时候连我也不得不做昧心的事情。”

　　“啊？”完全清醒了，“难道您是说，您在骗人？卖给人家的爵位是个假货？”

　　“没有那种事，克鲁兹肯定是英伦大陆上历史最悠久的世家之一。但是，已经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还是不要时时提起的好。”

　　“对不起，因为我的缘故——”声音很闷，发现这一点后，Kelvin亲呢的碰了碰她的脸颊：

　　“傻瓜，结婚是两个人的事，我可是发疯一样的想跟你成亲，因此才心甘情愿的卖掉爵位——只要能跟你在一起，付出生命的代价我都不在乎。”

　　最后一句话叫崔西蹙眉，“别说那种不吉利的话。”

　　“好，我不说了。快点睡觉！”以命令的口吻说完，男子安慰的让出了怀抱，很快，均匀的呼吸声就响了起来。

　　崔西睡着了，然而Kelvin并不，眼睛一瞬不瞬的张望着黑夜，那是一种感恩的心情：“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就算明天就消亡我也不会后悔！”

　　※　　※　　※　　※　　※

　　徘徊在长夜里的黑影，他在床边跪了下来。

　　凝视着床上妻子熟睡了的面容，压在褪色了的淡金色长发中间，小脸惊人的幼弱。在他的大手下面，简直不成比例的弱小，白天爱说爱笑的身影消逝了，沉沉睡过去的她，显得如此纯洁可爱而且毫无防范之力。

　　Kelvin陶醉似的合上双眼，“睡吧，好梦伴你一生！我，开尔文﹡克鲁兹，谨以名誉发誓！”他低声咕哝说，在爱人身边久久徘徊不愿离去。这个时候，他只是一个为爱而疯狂的普通男人。

　　突然，他睁开眼睛，眼中射出冰冷而愤怒的光芒。徐徐站起，信步走到窗前，推开窗他说，声音肃杀，“看了这么久，应该感到满足了吧？”

　　横兀出现在眼前的巨大黑影，无依无凭的悬浮在半空的乌云，他躬身，“下仆Z.H. Hawk拜见爵爷大人。”

　　“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Z.摇摇头，“我没有，爵爷，是您自己不肯放过自己。跟我回国吧，陛下需要您的力量。”

　　负手站在窗前，举头望月：“陛下，他还好吧？”天边一轮皎洁的明月。

　　Z.毕恭毕敬：“陛下还是那么聪明绝伦并且精力充沛。”

　　“那就好，”声音越发冰冷，如果说刚才的冷意还在人间还可以忍受的话，现在就是地狱吹来的暴雪只能叫人绝望，“你告诉他，我们已经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最后一句话宣布了彼此的决绝，Kelvin出手了，喷涌而出的本源力量，飓风一样突袭了他，Z.挣扎着，好容易才从魔力的台风眼摆脱出来，以不可捉摸的弧线，急速掠过空中。

　　“你是逃不掉的！”那个声音叫人胆战心惊的宣告说。

　　Z.不作声，展开肉翼（在他的腋下竟然有一层菲薄的肉翼，伸出手就像鸟张开翅膀），高速逃走，这是不可追及的速度，Z.算是他们一族中很少见的具有飞行能力的变形。

　　在本源力量上存在差距，但以他独特的能力，应该可以完成任务——逼克鲁兹公爵回国 ，Z.原本这样自信着。

　　他做过详细的调查，以及，像是战前准备一样完备的行动方案。这种做事方法，Hawk一直引以为傲。但，正因为以前成功的经验，他才会遭到现在的失败。情报上说公爵是个温和克制的人，事实恰好相反，他出手狂暴，毫不容情，竟然首先出手袭击了故人的部下。

　　遭受重创的Z.一路逃到海边的悬崖才停止脚步。

　　Kelvin追了上去。

　　“你投降吧！”他说。

　　“不！”从高处俯视下面追来的敌人，已经步入绝境的Z.，脸上竟然浮现出喜悦的表情，“刚刚是我毫无准备，现在轮到你了！”

　　他跳起来，然后凌空下扑，Kelvin将他格了出去，然而这只能使他飞得更高，下扑的力量更猛。

　　Kelvin立定脚跟，一下一下沉稳的击出。

　　没有关系，很快，你就会被我猛烈的力量敲进硬地里直至没顶，大地的力量会帮助我束缚敌人，使我轻松解决问题，Z.愉快的想。

　　谁要以为飞禽的飞行特技只能用于逃跑而忽略了其攻击性，谁就是个笨蛋！

　　然后他惊恐的发现公爵巍然不动，并未如他所愿敲进硬地里，反而，越来越大的力使他更高的反弹出去。

　　发现这一点的时候，Z.已经无法改变战斗模式了，来自对面那个人的力量弥补他收缩回去的力还绰绰有余。

　　这就是本源力量的差距啊！

　　Z.在心里绝望的哀叹。在这之前他还对自己的能力充满信心，部分原因在于克鲁兹公爵，他摆出了一副急于进攻的架势。现在他明白了，主动出击不是示弱，而是为了把他从那个女人身边引开，他曾经想过作为人质要挟公爵的女人。

　　现在，Z.越来越怀疑陛下派他过来的用心。

　　“把他带回来吧！用尽你的力量带他回来，记住，是最大的力量。”很认真的话题，陛下却说得一脸轻松，难道他早就预见到了今天这种局面么？

　　此时，Z.还是可以全身而退的，但是他不甘心。从未失败，这就是他骄傲的资本，即使在位阶比他高得多的人面前……

　　想到此后再也不被委以重任，仅仅是会飞的蝙蝠，他就不寒而栗。

　　那么，就用我的命，来换你的命好了！

　　不管陛下曾经说过什么话，并未下命令说，不得伤害公爵大人的性命，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他要拼死一战！

　　过去他把对手逼到完全无法还手的地步，凭借的就是以足够距离来转化的力，狂暴凶悍，类似飓风雪崩海啸一样，任何特技都无法与之对抗的自然之力。虽然威力要小得多。他想起一张张破碎的面孔，那些被他一点点活活敲死的人，脸上的绝望。这个时候，他终于体味到了被他杀死的人的心情，那是一种束手无策的悲愤冤屈。

　　上嘴唇向后撩，露出一排细密尖利的牙齿。上衣片片碎裂，从束缚里挣脱出来，宽大有力的翼，速度即刻飙升。他的身形比常人更宽更薄，皮肤上布满了难以计数的微细血管——对抗高速飞行中体温急速上升而发展出来的变形。这就是他为了获得强大的飞行能力而付出的代价，在众人面前总是一层层把自己包裹得很紧。

　　他主动跃入6000米以上的高空，这当然是冒险，为了换取足够的纵深，必须要付出某种牺牲，持久度、稳定度等等。在这里，氧气已经相当稀薄，在速度加快的同时，他感觉到自己越来越受不了体内能量转换带来的燃烧一样的炽热感觉，而且他还受了伤！

　　一定要撑下去，他告诉自己说，这场战斗我不能输！

　　但高空最大的威胁还不是缺氧，是风，即使一点微风都会造成很大的目标偏差。Z.被迫将相当多的力量用在控制左右线移上，这消耗了他大部分精力。

　　收获是公爵的双脚已经深陷岩石，快到膝弯的地方。

　　给他足够的时间，再强大的敌人都可以收拾掉！

　　这就是名叫Hawk之人的信心！

　　Z.又一次下击，只有10米距离的时候，他突然看到公爵笑了，虽然只是牵动嘴角的微小笑意，却已足够让他心惊。

　　是什么？
　　是什么地方不对？
　　是什么地方露出破绽让公爵觉得他已在掌握之中？

　　一刹那间Z.H. Hawk心头掠过许多念头，然后他看见了公爵指间跳动的火花，恍然大悟。可是晚了，他悲哀的发现自己已经没有时间修改飞行轨迹，已经看到却无法改变的结局，不知道是应该感谢自己敏锐的视力还是该诅咒它！

　　火虽然可怕，但这种伤害对他们并非致命，除非被绑在柱子上不可动弹，然而Hawk此时确是无法动弹，他已经无法改变精确计算过的轨迹，只好无助的任由身体被火花吞噬，明明看见大海就在下方，却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还有更为可怕的事：在高空缺氧状态下，机体自动转入无氧呼吸方式，将葡萄糖分解成酒精，现在他就像一把淋了汽油的干柴，沾到火星就蓬的起来了！

　　“……她不是同路人……醒醒吧……”

　　遥远的声音，Z.的惨叫更像刮过耳边的风声，稍微不注意就忽略过去了。开尔文﹡克鲁兹负手肃立，站在悬崖上一动不动的等待，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终于，高空的炮弹掉头冲下，呼啸着落入大海，激起了惊天动地的海啸，这是另一种血肉之躯无法抗拒的力量，巨大的浪头甚至拍到了悬崖的尽头。

　　悬崖上的身影终于动了，他抬起胳膊，冲翻腾得厉害的海浪中那个被卷走的小黑点挥挥手，“再见了，Z.H. Hawk，是不是同路人由我决定，没人能干涉我的事，即使出于好意也不行！”

　　这句话说得平平静静，真的非常平静，然而看见他的人就会明白，在他冷静平和的外表下面，隐藏的疯狂，这不是一个可以劝服的人。

　　Kelvin头也不回的跳下悬崖，飞奔，向着庄园的方向。风鼓起了他的外套，剪尾燕，滑翔一样流利的曲线掠过半空，非常非常美丽。

　　解释：
　　1．时间。初稿写的是1677年，我在龙空问过一个爱尔兰什么时候归于英国的白痴问题，这个时间就是根据它定的。可是后来，偶失望的发现，1677年的枪，是一分钟两发子弹那种，我的天。要是这样的话，偶还有什么搞头，比较原始的毛瑟1898式步枪都洗白。所以又把时间改成1977年，但这样也不行，跟文章背景不符。所以最后改成了1877。偶知道这样很勉强，按清唱剧还有市场的年代计算，太晚；按后文出现的枪xie型号来说，太早。伤脑筋。

　　2．关于Z.H. Hawk及以后出现的人物。偶是很喜欢变形这个概念的，想想可爱的晴天小猪，但是，抱歉，偶没办法写，因为我自己就通不过。我相信某种物质是可以提取出来的，比如钙质，但就像我们的牙齿一样，它是逐渐形成并且一直存在。不可能从满口无牙，突然变出牙齿。所以，我的文中的人，为了获取力量，都要付出代价，包括外形上的变换。

　　3．关于6000米算不算高空的问题。珠峰是8848。简单一点，按自由落体运动计算。S=gt2/2，V=gt。S=6000米时，落地速度约为450到500米/秒，本来应该计算压强的，但是我实在记不到公式了，也查不到（总不能要求兔兔保留初中课本吧），那么，将垂直运动转化为水平运动，对比汽车速度“码”来看，大约，根据我的经验，80码的速度，一小时能跑80公里左右，单位是*公里/小时，这样转换单位以后，这个速度在160码左右，这是相当惊人的速度了，撞上去的感觉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