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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巴黎(1)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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洁芮往通往温室的宁静的后园走去。有人注意到这个情况,高乃依夫人的男伴,Jariet﹡德﹡黎留塞,礼貌的向她表达了歉意,就中断跳舞,迅速跟了上去。
这一幕也落入崔西眼中。她很担心,对Jariet的感想很矛盾。有时盼望他的到来,有时又希望他永远不要登门。这是个快活的大孩子,对每个人都公平合理,因此也获得了普遍的爱戴,他并不严苛,可是在洁芮的事情上例外。
两人总是不断争吵又不断的和好。一个是放浪行骇的灵魂,一个保守拘谨。无法抗拒她的吸引力,可是又不能容忍她偏移的行为举止。他总是忍不住要指正对方不正常的生活方式,说话又一针见血,以致于每次都会惹得洁芮生气。
崔西追了上去,然后她看到争吵和拉扯的一幕。青年男子拖着女伴离开,神色严峻,脸上狂怒的情绪,看得远方注视这一幕的人都瑟缩了一下。
洁芮则气得发抖。嚷嚷几句后,突然,扬起手,一巴掌打下去。
“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了!”伴随这愤怒的喊声,一记响亮的耳光,两个人同时呆住了。他脸上震惊的表情。
那么那么难过。束缚她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松开。他放开了她。洁芮捂着脸呜呜呜哭着跑开,泪水自手指缝里洒落,飘散在风中。
她跑掉了,怒气也跟着飞走。还是那么骄傲的身姿,可神情那么疲倦,就像刚刚才杀死了一个人,战斗过似的。
后来,他抬起手,将头埋进手掌里,身体剧烈颤抖,似乎是在哭。崔西感到犹豫,她不知道自己这时候出去是不是合适。可Jariet已经叫出了她的名字,“出来吧,崔西。”他说。
他抬起了头,眼睛通红,却一滴眼泪都没有。
“果然是你,崔西,我很丢脸吧?不想被任何人看到,可是——”
紧张:“提一个问题没关系吗,发生了什么事?到底又出什么事情了?”
“争吵。谴责和说教,我不自量力,以为自己在她生活里有点意义,但不是这样,我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崔西你来得正好,有些事托你转告……本来想写信的,但也许她连信都不拆……我要走了!请您告诉她,我再也不会打扰她了!”
“您说什么?请您再说清楚一点,不然我什么都不会告诉小姐。”
“我要离开巴黎了,”冷静的声音:“这令人窒息的一切。总有些地方适合我,男人,应该去战斗,我已经报名参加国王的军队。”
“您可是一个和平主义者!”崔西喊道。
“那末,我改变立场了。只想挥洒热血,即使是面对死亡,也比面对她的冷淡要强。”声音渐渐低下去,几乎是在自言自语了:“对我不理不睬……”
他看着她,目光却迷茫得似乎看不到任何一个人。安静的注视前方,树影依稀在他脸上,冷的影子。
然后他微笑了,温和、羞涩,就像她初次看到他一样,一眼就被他吸引,些许忧郁的笑容,带点傻气:“我还能为她战斗多久?一次又一次的决斗,我厌倦了这种事情:将剑捅进人的身体里。都说我是剑术天才,天知道,我是被逼的……”
有音乐的声音,热烈的又是遥远的。那喧嚣就在耳边,似乎一伸手就可以捉到,可伸出手来它就溜走了。崔西的手在空中划出一个无意义的圆。
冷和热的感觉同时滑过肌肤,一声叹息。
眼前的这个人,单纯而明亮,就像一溪清澈见底的水;头发有一些长,你可以想像,飘逸的发丝在风中飞舞时的感觉。同他在一起,让人感觉安心,望着他的眼睛,就好像望着纯净的天空,完全可以坦然自若地平视面对。
然后,一些压迫心脏的片断来到眼前。支离破碎的画面。血污、啜泣和愤怒的叫喊。多么熟悉啊,似曾相识的场景。难道她真的无能为力,一次又一次的看着相同的事情在面前发生?
崔西的心好疼,要很用力,以左手紧紧抓住右手,才不至于跳起来,对面前人恶语相向。她的身体,因为太过激动而打着冷战,她讨厌这一切,她想要逃开!但是,她知道她不能。
崔西抬起了头,脸上浮现的憎恨如此强烈,以至于,目睹的青年男子情不自禁的后退了一步。
“您是个冷酷无情的人。”她痛恨的宣称,“不,不需分辨,我知道您是怎么想的,可是您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赌气和任性。不过少许时间离开,稍后,想通了回来,一切还等着您,你的女人和您的生活。不,世界上没有这种事。您会后悔的,为您轻易放弃的决定,您会发现,一切都面目全非,不是那些人,不是那些事。您恨不得用生命来换取从前,可是,对不起,一切都已经晚了!”
责备他说“瑞特少爷,您把自己的痛苦形容得太多了。”就扔下他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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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过头来,崔西依然要恳求,她将公爵大人即将离开巴黎并且参军的消息告诉了洁芮。没有回答,梳妆台前,洁芮将脸孔深深的埋进臂弯里,伏在桌子上,良久。
然后她抬起头来,脸上是不容质疑的悲伤:“我能怎么办呢?”
“男人们总是说要离开。他们轻易的爱上一位漂亮姑娘,在短暂的时间内,然后,又在很短的时间里把她们忘怀。”伤心的问:“我能怎么办?年轻的姑娘只能呆在家里。男人们有工作、消遣、甚至能为自己而战斗,可姑娘们不一样。她们无处可去,因此也就无法像男人一样轻易的忘掉她们的爱人。她们的感情如此专一,因此也就如此强烈!不,崔西,我害怕,我真害怕!”
“了解了。”手放到她肩头,凝视着镜子里那如此放肆而又如此软弱的青年女子。“您是个自由的人,而爱情呢,它迫使您放弃自由,追随一个男子,心甘情愿的,随他的喜怒哀乐。是的,因此您本能的感到恐惧。我想我明白了。”
“我的母亲,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父亲死了以后,她就把自己放逐到修道院里,自我囚禁。天,真是太可怕了,在一个狭小阴暗的石头房间里,不分白天黑夜,就对着四壁墙。不,这种生活我过不了!”
吓得浑身颤抖的小姐,崔西安慰她说,温和的:“是您的想象吓住了您。我坚持向您请求,挽留他吧,因为,公爵大人是不同的。过去,他珍视您的感情,可以推断,在将来他也会珍惜……”
打断:“因此,就要我向他低头?在被狠狠的侮辱之后?”
崔西指出事实:“您也侮辱了他,小姐如果是男人,早就被拿起剑对付了!”
“那又怎么样呢?他指责我,严厉而不近人情。我再也没勇气面对他了,崔西你不明白,他不再爱我了!”
“怎么会呢,您听我说——”
洁芮抢着说:“是真的,我的任性,使我彻底的失去了他。你不知道,我已经伤透了他的心,他再也不会理我啦,即使我低头,不,我不认为那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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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西还要再说,就在这时,一个含笑的男音插进来,吓人一跳,此男何时站到了窗前,这可是在二楼!
“谁伤害了您的心?我要向他致敬,真是位勇敢的人,他难道不明白他会遇到什么,将有成千上万的人向他扔去自己的白手套!”
“元帅!”洁芮高兴的跳起来,带跌板凳,立刻摆脱了沮丧的情绪,脸上神采熠熠,她高兴的叫道:“是您,我的大英雄,神庇佑您,听说您一回来就升官了。快给我说说,马塔耳群岛是怎么回事情!”
崔西叹着气后退,想法是,靠,又来了。
洁芮蹦蹦跳跳的跑过去,男子连声唤“小心”,她理也不理,抓着他就嗔怪:“偷听女士讲话的您,可真不正经。”虽然是责备的话,她倒说得笑嘻嘻的。
元帅满脸惊奇:“洁芮﹡艾尔菲特也稀罕正经人?赶快告诉我,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事情,我要为您变身!”
打了一下手:“又来取笑人!”笑容收敛,又是一个矜持骄傲的贵女了,“您都已经是狼人,还要怎么变身。”
若有所思:“我得承认,这些年您变了很多,看得出来有人给您施加了影响,是谁,朋友?还是……女佣?”目光落在缩在一边的侍女脸上,阴阳莫测的目光从崔西身上掠过。
洁芮很敏感,“发生了什么事?”她感兴趣的追问。
“我冒犯了这位姑娘。”“不,是一些小的争执。”在同时,两个人抢着说。发生了什么事,洁芮满脸兴味的看看这位,再看看那位。
元帅,唇边弯起一个无意识的笑,快活而略带邪气的笑容,三分漫不经心,三分摸棱两可,他的模样让你觉得他就是一个任性胡闹的小孩子。可是当然了,他不是一个孩子,他有力量,很清楚这一点,只是对此满不在乎。
崔西则脸蛋通红,看上去窘迫不安。元帅闭紧嘴巴,无意解释,于是只好由她接过话语权:“是这样的,”结结巴巴:“大人昨天来过,我在您的房间里,是的,我是在打扫房间,可大人误会了,他以为我是您——”
可怜,连脖子都红了,这朵娇嫩的玫瑰。洁芮明白了,她体贴的接口,“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我明白。不过,都过去了。” 谴责的目光落在元帅头上,而元帅只是摊开手表示‘那有什么’,无辜的表情迷人极了,洁芮叹口气,不忍再责备他。
再说了,她该怎么责备?看到这个人就像看到了自己,她又怎能责备自己的半身?只好委曲下人。
“你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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愤怒的火焰在脚下燃烧,每一步都像踏在刀锋上。他说,“我冒犯了她。”轻描淡写的话。只是冒犯吗?被羞辱的泪水涌上了大眼。以看错人的理由调戏她,并且,还暗示她是一个贼!
——仅仅因为她不合时宜的在某地出现。
不是不明白贵族老爷都是些什么样的人,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然,依然有异样的情绪在心口激荡,又酸又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