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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巴黎(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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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拨回三年前。
Paris.
“对北方边境频频发生的骚乱,您怎么看?”
冷冷的:“这是一个书记官应该考虑的事情吗?”
“您说得对,大人。可是很奇怪,这竟然令我联想到一件原本毫无关系的事,一个北方大国的家务事。”
“你在暗示什么吗,我的书记官?北方边境的骚乱很使陛下恼火,难道你竟敢暗示说,有人在其中捣鬼?是谁?又为了什么?这可是叛国的大罪,我想象不出来有什么人能做出这种事,那可太不明智了。”
“大人,您太忧虑了。谁能与这种事有所牵连呢?只不过,好吧,有这样一件有趣的事,在我国的宫廷里,人们并不欢迎鼓吹北方威胁论的有识之士,可是,北方一旦变得强大……”意味深长的停顿,然后他夸张的以手捂脸,懊恼的:“天啊,我都说了些什么!在您面前,我就像个小孩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微微皱眉,思索着刚才的谈话,眼前这个年青人并不象他表现的那么没有城府,如果他以为他用手捂住脸,自己就看不到他此时的表情,那真是大错特错了。不过,不论对方的用意是什么,他倒是一针见血的指出了事实,北方一旦变强...大人的脸轻微的抽搐了几下。
年青人感到大人尖锐的眼神看着他,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遮在脸上的手完全失去了作用,仿佛被穿透了。当他几乎无法忍受下去的时候,那人忽然笑了,一触即发的情势缓和下来:“我讨厌那些狂妄自大、以为推动了历史进程的了不起的家伙。不过,仅仅是巧妙的利用形势,来达到正确的目的,我却并不反对。”
“真是好听!”年青人轻轻的鼓起掌来,惊叹:“大人的话一向值得属下深思,而属下也有一句话要讲,谈到为国效力,普利策一家可是不落人后,满腔热血,正摩拳擦掌来着。”
“而我的回答是,我可爱的小朋友,”被称为大人的中年男子亲切的说,这一句说得亲切极了:“您的爱国热忱,定会得到适当的回报。”
※ ※ ※ ※ ※
希腊驻法大使菲﹡斯达尔男爵的婚礼。
男爵及其夫人在神父面前发誓忠诚。欢乐从下午两点一直持续到晚上。活动一半在户外,一半在室内举行。淑女们撑着小阳伞在花园漫步,偶尔用两根手指优雅的取一杯酒。主人当然准备了极其丰富的美食,但在那里狼吞虎咽的都是男人。
要知道那个时代,女士们在极不科学的紧身胸衣和大撑裙外,还须穿六至七层裙子才能出门。平均负重四十英磅。笔直的背,曳地长裙,行走在温暖的阳光下,绿地上忽聚忽散的云。维持这样一幅养眼的画面,女性要付出的,除了勇气,还是勇气。
后来,天黑下来的时候,男仆成群出现在视野里,数目庞大,一部分由男爵向朋友商借而来。他们神情庄重的点燃烛台,烛光从门口的台阶一直延伸到三层楼上最隐秘的房间。于是,最后也是最值得期待的余兴节目开始了。
大部分人都涌进了正厅。这是一座宫殿式的建筑,充斥了一切富丽堂皇和希奇古怪之物。主人奇特的趣味如下:外观既有巴洛克风格的矮胖廊柱,又有哥特式的细长尖顶;室内装饰则采用了宫廷贵族喜爱的洛可可风格:色彩明快、造型纤细、家俱也非常精致而偏于繁琐。大厅四壁则挂满了人物像,斯达尔家族的历史,没有遗漏任何一位显赫祖先,简直可以追溯到山顶洞人时代。
人们就是在斯达尔家族长辈阴郁的目光下翩翩起舞的。
大厅两侧有一些隐蔽空间,供跳舞累了的人休息。形式上接近剧院二楼包厢,厚重的天鹅绒重帘隔绝了从大厅往里面窥探的目光。因为其既幽僻又隐秘,有时也成为情人躲开视线,匆忙一见的幽会地点。
※ ※ ※ ※ ※
一个侍女打扮的美貌少女穿过人群,一边走一边张望,目光迷茫,看得出来,可怜的她不幸的丢失了自己的女主人,然后,在通往一个隐蔽的休息室的暗红色帷幕那里,一句突然听到的话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末,陛下不来了么?”
“我想是的。我希望天女对陛下的吸引力已经永久的丧失了。”
某人轻快的回答说。少女住脚,因为认出了那位女士的嗓音,脸上流露出骇异的神情。她吃惊的意识到,里面谈论的话题人物正是婚宴的女主人:高乃依夫人。
高乃依夫人一直旅居外国,一年前才定居巴黎。这位新寡的年轻夫人,算是巴黎社交圈引进的变异品种。她太高太瘦,胸脯扁平,不懂得讨男人喜欢,还在待人接物上十分挑剔:她声称只接待有智慧有深度的人。
她的沙龙里洋溢着奢华浪漫、激情四溢的情调,全欧洲的天才都对之趋之若骛。而且她还寻求成为跟男人的杰出匹敌的女人。在各个方面。她写小说,吸大麻,通宵达旦狂欢,牺牲健康来刻苦学习。
这个古怪的品种,本来也许会被主流社会所摒弃。但是她的出身如此显赫:母亲,高卢最古老的家族后裔,父亲则是一位银行家兼财政大臣,深得国王信任,参与过挽救法国金融危机的战役。更使整个巴黎社交界为之瞠目结舌的是,夫人跟皇帝陛下扑朔迷离的暧昧关系。因了这位亲密朋友的存在,一向以严苛冷酷闻名的上流社会,才不得不勉强的,不太情愿的,向夫人让了步。
临时充当守卫的少女,身体笔直而僵硬,同时注意着两方面的动静,然后她看见了那个迈开两条长腿冲她直走过来的青年男子。
“对不起,请您——”紧张的迎上去。
“洁芮在哪里?”
“我不知道,大人您找她吗?也许在跳舞,对了,您到跳舞厅找找看,肯定在那儿。”
“好吧,我知道了。”正要离开,却突然明白过来,“不跟我一起过去吗,崔西我的好姑娘?”
他站在那里,目光锐利,似乎是带着笑说话,可是脸上毫无笑意。
“我、我有点累了,想稍微休息一下。”虚弱的笑笑,手帕被蹂躏得都要绞出水来了。
“这么说,洁芮真的不在?”疑问的鼻音,慢吞吞说,突然就加快了语速,“那你守在这里干什么!”同时飞快的窜过来。
身手敏捷的去掀帘子,然后撞上一具热乎乎的□□,要不是他停的快,崔西的鼻子准要折(she)了。
仰面看着他,一双碧波荡漾的大眼睛,里面尽是恳求。不不不。
那一年崔西十八岁,虽然没有华美的衣服,连花边都没有的简朴服装仍然无法掩埋天生的丽质,即使是普通的长裙,在经过崔西自己的改制后,刚好配得上她窈窕的曲线,显出与众不同的美貌与身材。由此可见,爱美的确是女人的天性,连心性纯朴的女佣也不会例外。
那一天她穿的灰色长裙,一般人不太喜欢的灰色,在她身上产生出另一种味道,让她整个人看上去像一粒珍珠,散发着银灰色光芒的珍珠;又像一位女神,会使我们想起那些被遗忘的久远的时光,徜徉在山林间嬉戏的女神。
“别纵容她的任性。”
“看您说的,她是小姐,我是仆人,我有什么资格纵容或是不纵容她呢?”
“你们在玩什么把戏?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情。”他警告说:“我不想责怪你,但是,请您特别注意您的本分。”
“不管是什么原因,大人,总之我今天一定不让您进去。即使您会向小姐暗示说,她有一个那么不听话的侍女,从而使我丢掉工作。是的,我知道老爷们会怎么做。但即使这样,我也不会放您进去的。”
宣告说“你死心吧”,这样的她真叫人生气,但,昂着头,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这又不免使人感到好笑。青年男子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好吧,我选择相信。我相信你的判断力。”
Jariet﹡德﹡黎留塞(青年男子的全名)离开了,休息室里,骇人听闻的对话还在继续。
“也许陛下已经厌倦了探索丘陵地带呢。”一个声音俏皮的说。
“您别这么说,” 洁芮﹡艾尔菲特的声音,随后吐出的话把侍女吓呆了,她甜蜜而恶毒,“这对天女不公平。她顶多算一块木头,哪里具有丘陵的起伏呢?”
静了一下,跟着几个人一起轻轻的笑起来。
“其实,男爵大人蛮有男子汉气质的,只可惜他夫人——”有人惋惜的说。立刻有刻薄的声音抢着接话:“哎呀,我要是他,我就不出来见人,以免人人看见他做亡八!”
“这场婚姻注定波澜壮阔。我说,有没有人瞧见男爵注视他夫人的目光?真够意味深长的——”洁芮含蓄的总结道。这场含沙射影、拈酸吃醋的谈话本可就此打住,但,刚才那声音又冒冒失失的补充说,“听说那个人特别喜爱强壮美丽的少年,我真替她丈夫感到忧虑!”
冷空气突然降临。崔西赶紧走开几步,装作刚刚到达的样子。一会儿,洁芮绷着脸走了出来,显示局面是不欢而散,紧随身后,掀帘而出的几位小姐夫人,都叫得出名字,以父兄或者丈夫的关系,主宰了谈资的社会名媛。
若无其事的对视,然后就移开眼光,各自走开。
她们走进了不同的群体。她们微笑矜持,对话机敏,在羽扇后面窃窃私语,流言迅速传播出去,这些忽聚忽散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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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跨出门的第一眼,就注意到侍女崔西的窘迫。
“亲爱的,你怎么啦?” 洁芮﹡艾尔菲特亲切的,实际在取笑的说:“你的样子,似乎刚从斗牛场归来,跟十万头牛纠缠过一样,面红耳赤。”
她为她担惊受怕,她却拿她的张皇来取乐。崔西多少有点赌气:“瑞特少爷找过您。”
眼波一闪,似乎带着喜悦,“求和来了吗?那么说,我又赢了一局?”
崔西叹息:“小姐,我求求您了,不要太逞强好吗?为什么一定要瑞特少爷低头,即使是您的错?!”
“为他抱不平来了?哈,太惊奇了,难道说Jariet又摘取了一颗芳心?还是我们忠贞的崔西?了不起的成绩,我一定要告诉他。”
“您别——”头疼,“您明知道我并非那个意思。只是为他抱屈,连我都会感到难过,何况他还是个男人!”
“别生气了,我的小美人儿,”洁芮轻松的说,依然是那种满不在乎的样子,跟着就严肃起来,“我知道了,你要我拿温柔待他。可是,假如我在他面前也矫揉造作,这样一来,他和别的男人又有什么不同?我又为什么要重视这样一个他呢?”
“所以,别担心了,我可爱的小侍女,请相信我,我知道要怎么做,不会使你太为难,在回答我亲爱的母亲大人的问题的时候。”
※ ※ ※ ※ ※
走向菲﹡斯达尔男爵的洁芮。认定她有意接近他,也许她想做点什么,崔西开始紧张。第四支舞,男爵已经歇下来一会儿了。他背着手,从长沙发的一端到另一端,踱过来踱过去。
洁芮:“可以请我跳支舞吗?”
男爵受宠若惊,“您是跟我讲话吗?”他看了看旁边的人。
“难道您要拒绝我?”
“不不不,哦,”男爵赶忙鞠躬,肚子可笑的撅断又伸直,“我的荣幸,可以请您跳支舞吗?”
“是的,是的,我愿意。”银铃般的嗓音。两个人手挽手,步进了舞池。
他们在跳舞。因为距离和音乐的关系,崔西听不见他们聊了些什么,但每说几句话,洁芮就要微笑,还用扇骨挑逗的轻敲男爵手背。
她真是美丽!崔西惊叹。特别是她立志要勾引一个男人的时候。本是深棕色的眸子,这时却泛起了星星点点的光彩,介于蓝与紫之间的颜色,好像一道突然划过夜空的奇异的极光,看得人目不转睛。
她的优点数之不尽。肌肤白腻,胸脯高耸,腰身纤细——43cm的细腰,换算尺寸,只有1尺3那么丁点!有些人也能挤到50cm以内,但那须要动用铁腰封,来约束她们又肥又壮的腰。洁芮则不然,她天生如此,从小就穿着紧身胸衣睡觉,而不像暴发户那样,放纵肢体如放纵思想。
菲肯定不是洁芮的对手,他很快就神魂颠倒,猛盯着女伴看,痴迷的咯咯直笑。
“啊呀!”洁芮假装不小心,失手落下小扇,菲为其殷勤的拾起。“您对我太好了。”洁芮说,先感谢他,接着又责备他说,“可是,您不应该对我太好。您瞧,您的夫人生气了。”
果然,远处,天女气得脸色发白,看见菲手足无措的表情,竟然一转身,神情又骄横又傲慢的,向一旁的男子伸出手去,眉目舒展,正是我们刚刚才认识的那位男子:“Jariet,我允许您邀请我跳舞。”
“愿意服从您的命令。”
菲怔住了。他的眼光不安的在夫人和洁芮之间来回转动。洁芮又笑,她亲呢的冲菲耳朵眼里吹气,学天女的语气说,“先生,我允许您邀请我。”
“你——”
“真是的,我太害怕了,我真害怕使您夫人生气,所以很抱歉——”滑腻的小手猛的自男子手中抽出。这只狡猾的小狐狸,惹下一堆麻烦,竟然就这样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