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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似曾相识燕归来 ...

  •   康熙三十九年时,刚满二十岁的八阿哥早已得了贝勒爵位,正是当下极得宠的阿哥之一,八贝勒府在京城也相当煊赫。十八岁的九阿哥开衙建府不过两年,虽还没有爵位,但他涉猎生意场却颇有斩获,其府邸并不宏大,但奢靡精巧在京城府邸中乃是一绝。
      十一坐着九阿哥的马车来到他位于铁狮子胡同的府邸,又被扶着进了九阿哥的院子,一路亭台轩榭,雕栏画栋,这久违的富贵景象虽让人眼花缭乱,但他却吝于赞赏。
      九阿哥所住的中路主院名为锦和,纤秀华丽,精巧绝伦,一扇巨大的琉璃雕镂屏风立于堂中,衬得满室彩绣辉煌。十一终于哼了声:“九爷的住处比那小姐的闺房还漂亮哩!”
      九阿哥回以冷笑:“你又见过什么!”话虽如此,他却又炫耀似的吩咐院中侍立的丫鬟小厮,“把内室那张漆雕美人榻抬过来,还有前几日宫里赏的螺钿子屏风,摆这前头,别忘了秘制的御药蟾蜍膏,一并拿来。”随后他端起手边一盏茶,撇了一眼十一:“还不脱了衣裳?”
      大庭广众之下,面对着许许多多陌生的眼睛,十一不想袒露自己的伤口,何况制造这些伤口的罪魁祸首还正高高在上的看着他,他后退了一步,九阿哥发出一声讥笑:“你倒比小姐还扭捏起来了!”
      漆雕美人榻放在面前,屏风遮挡了外头的视线,蟾蜍膏也打开了盒盖,九阿哥下令:“剥了他衣服,按在榻上用药。”
      蛮力镇压之下,满身伤痛的十一根本无力反抗,脏污的衣裳被扔到堂外,十一虽然大敞四肢趴在榻间,但累累鞭痕的后背却仍在扭动躲避着丫鬟们涂药的手指。
      九阿哥放下了茶盏,腔调冷淡:“别不识好歹,这蟾蜍膏可是疗伤圣药,你不怕留下一身疤,爷却怕污了自己的眼睛。”
      扭动的身子忽然落回塌上,十一侧过脸咬紧了下唇,眼睫中暗光浮动,别有一种说不出的幽昧滋味。
      九阿哥挥手屏退了屋里的下人,起身走过来,取过塌边的药膏,低声道:“别动。”
      这次没有人按着四肢,但那副单薄的后背却乖顺的伏着,任由一根微凉的手指在其上轻轻游动,当手指滑过伤口处时,纤背轻轻颤动,拧出一道优美弧线。
      十一紧紧地闭着眼睛,睫毛乱抖,想说什么却又有点语塞,索性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我笑……我等下是不是该跪地谢恩,对九爷您亲手涂药感激涕零?”
      “这好笑吗?”九阿哥手上一重,十一顿时吸了口气,“你是爷的人,爷罚你,你得受着,爷赏你,你自然该谢恩!爷不过看你今日受了伤,不与你计较,你这张嘴,一开口就是忤逆的话,趁早收敛收敛!”
      十一还是笑,反而越笑越夸张,身体抖动,那白玉般的脊背上一道道殷红鞭伤都像是一张张嬉笑的嘴,刺激着九阿哥的眼睛。九阿哥收起涂药的指腹,伸出指甲刮着最深的那道鞭伤,感到手掌下那略显清瘦的身子猛颤了几下,才阴郁地道:“你还不服?”
      “九爷一顿鞭子,再加一盒蟾蜍膏,便让人服了?”
      九阿哥一下掀过十一的身子,“你是个聪明人,大概瞧出来自己有些斤两,但爷提醒你,在没摸清自个几斤几两之前,不要轻举妄动!从今日起,你就跟在爷身边听差办事,身上随时带着鞭子,哪一步行差踏错,便自己请罚!”
      “我不是你的奴才。”十一挣开九阿哥的钳制,“我也不该躺在你的榻上。”
      “这句话别再让我听到第二遍!”九阿哥站起身,将药盒子丢在十一怀里,“还不下去!”
      九爷府的下人们今天算是长了见识了,看来这新来的奴才是个刺头,还是个九爷特别优容的刺头。

      九阿哥府的管家姓秦,名字不详,精明能干,甚有威严。秦管家一早便听说了十一的不凡表现,虽然心里精怪,但也不敢小看了他。见他来报道,便把他就近安置在了九爷院中,单独的屋子,簇新的用具,还拨了一个粗使的杂役当他下手。当然,在十一养伤期间,那名杂役就负责照顾他。
      “十一大哥,奴才名叫兴子,晚饭都端来了,你起来吃了吧?”
      “你吃吧,我不饿。”
      “十一大哥,该换药了,这蟾蜍膏还剩下许多,你就脱了衣裳,让兴子帮你吧。”
      “你去吧,我不疼。”
      “十一大哥,你发烧了,兴子去叫府里的大夫来看看!”
      “别去,我不烧!”然而兴子这次没听他的,推开了门蹬蹬蹬地去了。
      十一躺在床上,身上有些热,夜风吹进来,凉丝丝的,他推开被子,伸出了手脚晾着。他不肯认八哥九哥,不肯回紫禁城,这样忍着屈辱,忍着伤痛,就是盼着早一天捏到九哥的痛脚,踹中九哥的心窝!
      只是九哥,你的心窝子在哪里呢?十一翻了翻身子,让后背也露出来吹吹风。即便一时奈何他不得,也不能轻易让他得意了去。九哥让他当奴才,他偏不,九哥不许他利用自己的特殊,他偏要!好在这身子不似幼时那样羸弱,只是发点烧而已……他倒想看看,究竟在九哥心里,自己有多特殊……
      九阿哥出去忙了一天,回府的时候已是深夜。他有些疲惫地斜倚在内室榻上,一面享受着贴身奴婢在头顶上按捏,一面从怀中摸出个朱红锦鞭。
      那鞭子手柄是象牙打造的,镂刻着血色花纹,鞭身不知是什么材质做成,虽呈朱红色,却隐隐流转着幽暗的光芒。
      “爷,好漂亮啊!”伺候着九爷的奴婢冬荷忍不住赞叹。
      “这可是爷费了许多功夫,从老十那里强要来的。”九阿哥抚过光滑的鞭身,“这是极好的蟒皮,光滑鲜艳,柔韧有力,多少钱也难得,怎么,你眼馋了?”
      “奴婢可不敢。”冬荷是九阿哥身边极受宠的奴婢,说话也大胆得多,“爷还是赏给旁人吧,奴婢瞧着就怕。”
      九阿哥哈哈一笑,不知怎地又想起今日十一那布满鞭痕的后背来,玉色肌肤上的道道殷红果真扎眼的很,早知道这样一幅好皮囊,当时下手就不该那么重了!今日去宫里见老十耍弄这鞭子,他就想要来给那小子,若是他真的不好调教,倒也不必拿那些粗陋的马鞭子一顿乱抽……
      九阿哥随手一甩,“劈啪”破空声锐利如风,“嗖”地一声,炕桌前摆着的那支牡丹花便只剩下了一根光秃秃的杆子。
      外头却突然传来隐约的吵闹,九阿哥眉头一皱,冬荷忙示意让小丫鬟去看看。不一时小丫鬟回来道:“爷,那新来的发了烧,不肯吃饭,照顾他的小杂役煎了药,却又被他洒了……”
      九阿哥霍地站起,脸如寒冰,抓着锦鞭便走了出去。
      侧院耳房是奴仆们的居所,奴才们见了怒气冲冲的九爷大驾,纷纷行礼不及。九阿哥却理也不理,由秦管家引着,大步走到十一居住的小屋前,一脚将门踢开。
      屋里一阵浓浓的药味儿,月色朦胧中,只见床板上冷清清躺了个人,手脚摊在被子外晾着,闭着双眼,蹙着两眉,脸上红肿青紫都褪了许多,肤色因病有些苍白,干裂的嘴唇喃喃念着:“好热……”
      九阿哥忽然有一阵恍惚,锦鞭不自禁地丢在地上,他竟走上去将床上那人的手脚重新塞入被子中,而那人却不领情,扭着身子挣扎着:“不要,热……”
      “乖……”九阿哥声音一出口才猛然惊醒,自己这是怎么了?果然是魔怔了么?他一把捏住十一的脸,怎么连生病也一模一样?那时十一弟几乎天天都在病中,许多时候自己去看他,便是看到他摊着手脚在病床上恹恹嚷热叫苦的样子。
      “你这是寻死吗?”九阿哥收慑心神,放冷了声调,“把眼睛睁开,爷知道你没睡!”
      然而十一却翻了个身,将头紧埋入床褥,紧闭的眼角无声地渗出一滴泪,又迅速的湮没了。
      那一句“乖”多像从前温柔的诱哄,自己就算烧得浑身难受,也能笑出声来,自己这九哥果然是个会骗人的魔鬼,骗得自己连命也丢了……
      “做这个样子给谁看!”九阿哥阴冷的声音还在继续,“以为你能拿捏住爷……”
      后面的话还没出口,十一已翻过身来,眸子还红着,只是已经没有了泪意:“九爷大半夜的来看我,是还念着那人吧?我能不能问问,九爷的念到底有几分?”
      九阿哥双眉竖起:“爷今天说过,不许你打他的主意!”
      “是九爷先打的,我又怎么装作浑然不知?”十一撑着发烧的身子,强笑道,“九爷到底在我身上看到了谁?好歹让我知道,也好让我物尽其用。若是奴才下人,我也学着俯首帖耳,若是妻妾相好,不知九爷是否介意我自荐枕席……”
      一记耳光闪电般落在十一脸上,令他倒在枕头上一时都爬不起来,十一挨在床头喘着气,刺耳的话还一句句向外倒着,“难道两者都不是?那该不会是你的亲人兄弟吧?哎呦,那可都是尊贵的人物,我可学不来……”
      “你自然学不来,不必变着法子折腾了。”九阿哥敛了怒气,却抬起十一的下巴,“那个人你无需再打听了,不怕让你知道,爷是顾念着那个人,你也确实有几分相像,可你们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人物。这府里的活计,你若不爱做就不做,只是以后不准做他的样子。”
      “九爷不愿想起他?”十一冷笑。
      九阿哥却已转了身去,“是我无颜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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