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幸福》Lady_乐宁

8、我不愿让你一个人（3）

　　佳宜湿哒哒地从浴室里出来。

　　钟雯盘仍旧膝坐在浴室门口的地垫上，分析佳宜刚刚说过的情节。

　　“也就是说，你曾经为了易家扬放弃这个欧阳向天，是你对不起他，现在他突然回国，却突然跑来追求你？”钟雯左手代表向天，右手代表家扬，手口并用地像是警方在梳理案件。

　　佳宜去拿吹风机吹头发。“轰轰”声响起，钟雯仍旧盘膝对着浴室坐着，顶着吹风机的轰鸣大声分析道：

　　“佳宜，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呀！你想一想，这个欧阳向天既然又帅又有钱，天下女人千千万，他何必要吃回头草，看上你啥啦，还惦记你啥？这样一想，答案很可怕啊，佳宜，他不会是要报复你吧？！爱恨情仇，爱恨倒还好消化，情仇就最可怕了！”

　　“钟老师，爱恨情仇好像是四样东西吧？你想说的，不是情仇，而是情杀吧？”佳宜打趣道。

　　“你不要笑，现在这个时代，变态的人多多啊？尤其是那些有钱人里，更出变态！飙车、吸毒、发艳照那还都是小事，一旦遇到那种撞死人还碾轧着人家尸体逃逸，或者去酒店开房找小姐，嫌小姐服务不周就大发脾气杀人碎尸加抛尸的，那可就不得了！”

　　佳宜故意抱臂，做一个“不寒而栗”的样子。

　　“你不要没有一点警戒心理，每天电视都有演这种案件，让你看你也不看！”钟雯是法制新闻的忠实观众，虽然身为语文教师，她却没有一点花前月下、风花雪月的细胞，每天拖着佳宜看“血淋淋的现实”。

　　佳宜吹干头发，准备上床睡觉，去浴室门口扶起仍在“打坐”的钟雯。

　　“小主，起驾早点回宫歇息吧。”

　　钟雯麻着腿一跳一跳回房间前，临关上房门前，还投给里佳宜一个“反正，你万事小心”的表情。

　　佳宜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倒在床上，想起钟雯刚刚的话，觉得可笑，但又好像不无道理。其实，从一开始她就不明白，有钱又帅气的向天为什么会喜欢上她，她那么平凡。

　　小时候，她常常被“撞名字”——学校门口的小超市开张叫“佳宜”，平民名牌化妆品“佳宜”，甚至治疗消化不良的口服胶囊也叫“佳宜”，所有的“佳宜”多再平凡普通不过。她跑回家跟爸爸哭，父亲哄她说，为她取“佳宜”这个名字，取意就是“好到适宜的程度,恰到好处。”所以，不求她多优秀，更不用多出众，一辈子平安喜乐就好。于是，她平平凡凡但也自得其乐得度过了童年。

　　后来她升入高中，认识了同班的家扬，喜欢上他，第一次开始不再安于平凡，希翼自己变得出色、抢眼。因为她渴望有一天，也能够被家扬用惊艳爱慕的眼光注视。她默默喜欢家扬两年，每天都远远地、偷偷地注视他，度过了八百多天甜蜜而折磨的日子。可是，家扬却一直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她。直到高三下班学期开学不久后的一天，她为了家扬吻了向天：

　　其实，向天是高三时候才转入他们高中的——他以前是体校里的全日制体育生。可是，他有钱的父母担心他将来会变成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败家子，所以不许他继续当个体育生。为了诺大家业后继有人，他们花重金把儿子送到重点高中来读书，预备高考。

　　向天被分到他们的班级后她才知道，原来向天和家扬竟然是多年的好哥们儿，从小就是好朋友了。用向天的话说，他和家扬“七岁相知、八拜之交”。他们在同一个军人大院里长大，父母都在九零年代下海，赚得满盆满钵，都有一个富裕无忧的童年，直到几年前家扬的父亲生意失败，败得一败涂地。

　　家扬家诺大的工厂是一夜之间倒闭的。拍卖清算后，钱款不但不足以清偿银行债款，还要抵押掉家扬爷爷的房子才能免去家扬父亲的牢狱之灾。父亲的老宅曾是政府颁给老红军的功勋标志，却被自己失败的生意葬送了，家扬的父亲痛心疾首。虽然幸免入狱，但他却一时间急火攻心，破产后不久就生病去世了。家扬很小就失去母亲，父亲忙于事业也一直没有再娶妻，家扬和妹妹一直跟爷爷住在一起。于是，父亲破产死亡之后，家扬和爷爷、妹妹租下一处老式的平房住下来，从此祖孙三人相依为命。

　　家扬的这些事，她并不是从向天口里得知的，更不是家扬告诉她的，而是一次她去教室办公室送卷子，无意间偷听见的。那时，班主任和正和别人津津有味地窃窃私语着学生的事情。虽然是无意间得知，但自从她知道家扬坎坷的身世后，她对他的爱就莫名地升华了。

　　以前，家扬在她眼中是个安静而略带忧郁的王子：

　　他总是穿着干净的校服，白色球鞋，连球袜也总是洗得很白，从他身边走过，似乎总能闻到淡淡的香皂味道；他的字写得异常漂亮，思考问题时认真而专注的侧脸特别好看；他大多时候很安静，眉宇间有淡淡的忧郁，但偶尔微笑，却让人浑身温暖。知道家扬的坎坷身世后，他在她眼中变成了落难王子，虽然蒙难，却从未失掉贵族的气质，让人无比心疼。而他那段坎坷的经历，也成了只有她知道的，他们之间共同的秘密。

　　少女的心，像是填不满的沙漏，虽然明明已经满满的都是爱。

　　因为对家扬的爱恋越来越深刻，她开始对向天留心注意。因为他是家扬的哥们儿，是她喜欢的人的朋友。可是那时的向天入学后不久，就屡次因为迟到、旷课、甚至打架被老师痛批，而他本人却从来都是一副不甚在乎的吊儿郎当样子，这是那时的她非常反感的。但是，虽然心里反感，她绝对不会在家扬面前表现出一丝一毫。因为她看得出，家扬对他的这个顽劣的好朋友是相当围护。

　　一个学期下来，向天因为屡教不改被学校记过3次。高三一开学，当向天又旷课不见人时，校长来到教室，拍着家扬的桌子命令他转告向天：“你告诉那小子，明天叫他必须给我到学校来上课，不许迟到，晚到一分钟，我就开除他！”

　　结果，第二天向天来是来了，但还是迟到了。

　　那天轮到她做校外值日，清扫学校操场南边的游泳馆。他们的学校是全市唯一一所有游泳馆的高中——这所学校以前其实日本人侵华时为他们的子女修建的女子学校，除了主教学楼，日本人还特意修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游泳馆供女学生锻炼。学校的游泳馆只在固定的时间开放，平日里有专门的工作人员打扫，但馆外的楼梯和花坛需要各个班级轮流打扫。那天她正在做值日时，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扛着书包从不远处骑车而来，同时，她看到了校长，正远远走来。

　　“明天叫他必须给我到学校来上课，不许迟到，晚到一分钟，我就开除他！”她脑海中闪过校长昨天拍着家扬桌子声色俱厉的样子。

　　“欧阳向天！”她大喊一声，同时伸手一把抓住正骑车从她身边掠过的向天的胳膊。

　　向天硬生生地急刹，停车在她面前。

　　“你迟到了！”她说。

　　向天一副“那要怎样？”的表情。

　　“校长快走过来了，他昨天说过，再抓到你迟到，就要开除你！”因为他是家扬的哥们儿，所以她要奋不顾身地拯救他。

　　“你快过来躲起来，等校长走过后再回班级，不染被他逮到正着，你死定了！”她说着就拉住向天，把他拖到花坛的灌木后面躲起来。

　　可是，她怎么也没有料想到，校长竟然径直走向游泳馆门口来。

　　“校长早！”别的值日生看到校长乖乖打招呼。

　　“早！”她躲在灌木后面，听见校长的回应，离得那么近，她的心越跳越快，像是有人在她胸口里击鼓。

　　“喂，可以放开我了吧？”向天突然在她身边发声，惊得她心脏差点从胸口跳出来。

　　“别出声！”她一边堵住向天的嘴巴，这才发现自己原来一直紧捏着向天的胳膊。

　　“小声点，你不怕被开除啊？”她极小声地对向天说。

　　“怕，怕死了。”向天做出夸张的表情。

　　“今天游泳馆外边打扫得很干净啊！我好多天没过来这边检查了，今天看看，还真不错！”校长的声音竟然越来越近。

　　也许是护人心切，她拉起向天跑进游泳馆。虽然游泳馆还未开馆，但平日里很少见校长进到游泳馆里去检查，所以暂时躲去那里应该最安全。

　　她拉着向天来到泳池边。

　　游泳馆一池碧水，晨光在水面上映出波波点点的光亮。阳光从很大的落地窗射进来，一室明亮，几乎看得见空气中跳舞的微粒，照得人无处遁形。

　　竟然，她听见校长渐行渐近的脚步声。

　　怎么办？

　　她简直要哭出来了，百抓挠心般地窘迫。

　　不知何来的勇气，她突然拽住向天的手臂，“扑通”一声，拉着他一起跳进泳池里。

　　他们如水的这一侧是深水区，池水深过两人头顶。她在水下紧紧钳住向天双臂，怕他扑腾出声。

　　“咕咚咕咚”，耳边传来水泡爆裂的声音，她努力睁开眼睛，看见向天口鼻都冒出水泡。

　　会不会他根本不会游泳？

　　那岂他不是会淹死？

　　心里着急，急中生智。她借着浮力，一跃跳到向天身上，双腿卡在他腰间攀附在他身上，一手捏住他的鼻子，一手把他的脸按到自己脸前，像是抓紧一根细长的藤。凭直觉，她找到他的嘴巴，猛得凑上去，紧紧吸住他的嘴唇，再用舌尖用力抵开他的牙关，最后，拼命地向他的嘴里呼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