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幸福》Lady_乐宁

9、我不愿让你一个人（4）

　　事情已经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她只能拼尽全力地多争取时间，掩护她和向天都不被发现。

　　直到肺部憋得快要炸掉，她终于忍无可忍地拉着向天一头窜出水面。

　　万幸的是，他们竟真的这样躲过了校长的眼睛。

　　她从水里爬出来，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水淋淋地躺倒在岸上。刚刚，剧烈的心跳，剧烈的窒息，差一点要了她的命。

　　向天也呆呆在坐在岸边。

　　半晌，他转头问她：“你以前接过吻吗？”

　　她这才警觉地坐起来，眼前仍旧发黑，但却能感觉出脸上在发热，“没……当然没有！而且我们刚刚也根本不算接吻！”

　　向天的脸也很红，也许是刚才憋气太久还没有恢复。

　　“算不算你都不吃亏，……我也是第一次。”

　　向天说着，起身脱下校服外套，她一下子弹开。

　　向天倒吓了一跳，一边拧校服里的水，一边说：“大姐，刚刚明明是你强吻我的好吗？”

　　“我是怕你淹死！”她急于辩解，“我以为你不会游泳，不懂闭气！”

　　向天斜睨她一眼，说，“衣服脱了！”

　　她捂住胸口。

　　“你想法不要太下流好不好？”向天说，“我只是想帮你把衣服上的水拧干，不然你的衣服什么时候能晒干，你要这样进班级上课吗，好学生？”

　　那时是9月刚开学的日子，天气还很热，她和向天躲在游泳馆的向阳处，直挺挺地迎着阳光并肩站着，站了很久，直到他们把一身湿哒哒的衣服晒干，晒得两腮灼热通红才回到教室。

　　她混在下课后的人流回到班级，谎称刚刚刚自己身体不舒服，去了医务室。因为一贯是安静乖巧的学生，老师并没有多追问她什么。

　　倒是向天，真的躲过一劫，幸免被校长开除。

　　那天校长大概是被别的事缠住了，根本没有记得来他们班级查看向天的出席状况。而向天的母亲也早就“打点”过班主任老师了，所以班主任也并没有跟校长揭发向天迟到的事情。

　　不过，那天之后，向天开始每天来上学，也不会再趁下课时就溜出学校偷偷消失，甚至他连迟到的次数都变少。还有，他主动向老师申请，要求换座位到好学生身边，以求进步。只是，他指定了好学生的名字：陈佳宜。

　　也正是那个亲吻之后，家扬开始常常和她这个“救过自己兄弟一命的女生”说话，甚至帮她辅导她最头疼的数学和物理。有几次，他还曾让她坐在自己的单车后面，载她回家。

　　佳宜回忆着年少往事，恍恍惚惚间睡着了。

　　第二天，佳宜站在拥挤的地铁里，随着地铁一站站地走走停停，她在脑海中断断续续想起昨夜的回忆。她猜想今天向天一定还会再来学校找她。她了解他的个性，冲动、热情、却也执着。

　　可是，事情却出乎了她的预料。

　　傍晚时分，前两天向天都会出现的时间，佳宜竟然没有再看到他的身影。

　　钟雯到了下班时间故意迟迟不走，只为目睹向天真容，却大失所望。

　　佳宜心中反而释然，带着一丝轻松地捧着讲义去班级里上晚课。

　　晚课进行大半之后，她还是又那个高高的身影，再一次站在教室门口，向里面望她，唇角卷起弯弯的弧度。竟然，今天他穿了一套崭新的一中校服。

　　学生又是一阵骚动。

　　这一次，佳宜没有走出教室去找他，继续上课。直到晚课结束，她才出来。

　　向天却一点也不见生气，嬉皮笑脸地向她行一个少先队队礼，说：“陈老师好！”

　　“你怎么会弄到我们学校的校服？”佳宜问。

　　“碰上了一点倒霉事儿。”向天答。

　　“倒霉事？发生了什么事儿了？”

　　“唉，一言难尽，说来话长。”他抢过她的提包往肩上一扛，“我送你回家，路上说。”

　　“你真的捐了一百万给我们学校修建塑胶跑道操场？”一坐进向天车里，佳宜就迫不及待地追问向天所谓的“倒霉事”——竟然是他为一中捐款100万。

　　“我小时候就发现了，一中这个校长道貌岸然的皮囊下绝对住着一个探子的灵魂，竟然蹲在墙根底下伏击我！”

　　“你以前真的读这所学校？”

　　“不然我怎么知道，一中西面大墙上面有洞，踩着洞爬上墙，就能跳进学校？小时候，我跳过多少回呢！”向天别过一辆宝马，抢到人家前头飞驰。

　　“再说，我以前跟你说过我是一中毕业的，你根本没往心里听！”

　　“可能是我忘了吧。”佳宜理亏地说。

　　“反正我的事儿，你从来不上心。”

　　佳宜不知怎么回应，半晌又问：“那你小时候为什么总翻墙进学校？”

　　“躲在大墙后面抽烟呗！”向天一边开车一边回答，车速一点不受影响。

　　“抽烟？你初中时就学会抽烟了？！”

　　“看你大惊小怪样儿？你不知道我聪明绝顶啊，什么东西都一学就会？”

　　“可是，以前也没怎么见过你抽烟啊？”

　　“上高中戒了，高三戒的，怕有的好学生嫌弃我，”向天转头意味深长对她笑，然后又说，“只有偶尔心里不痛快时候才抽一两根。”

　　“你怎么会初中开始抽烟，是因为遇到什么事情吗？”

　　“关心我？”

　　“我是老师，想了解一下，初中生会因为什么样的原因开始抽烟。”佳宜解释。

　　“切！”向天失望地撇嘴。

　　“我初中的时候，我爸的房地产生意开始变得特别红火，他也突然之间就变成大富豪。他有了钱，就公然在外面包养了个小三，还住到了那女的那里，基本不回家。我妈那时每天哭，很可怜，所以我气不过，就去砸那女的家门，想拉我爸回家。结果那天还真是我爸来开的门，他把我请进屋，跟对客人似的，特客气，然后跟我说，‘你已经长大了，要懂事’之类的屁话！他当时正在抽烟，我就走上去，一把夺走他手里的烟，塞进嘴角，特别沉稳地抽完来一整根，然后熄火，起身，走人。你不知道，一出门，我就咳嗽地差点把肺给吐飞喽。就是那天，我就学会抽烟了。怎么样，自学成才，是个文武双全的可造之材吧？”

　　佳宜没说话，心中泛起一丝丝酸涩。原来有钱人家的儿子，也并不像人们想象中那样幸福快乐。

　　“那你的校服到底是怎么来的？”沉默了一会，佳宜再次问。

　　“别提了，我本来要从西面的墙上跳进你们学校找你，谁知道爬上墙头顶上，一条腿已经跨到墙这边了，看见你们校长蹲在那儿，幸灾乐祸地看着我。我一个紧张，起跳不利索，被铁栏干的顶尖儿勾住，人差点被挂在上面。幸亏我是体育生出身，一个鲤鱼打挺儿，人是跳下来了，不过衣服留那儿了。”

　　佳宜心疼，他的衣服应该价格不菲。

　　“所以我们校长送给你一套校服穿？”

　　“给？是我花100万买的！”向天瓮声瓮气地说，“肯定是你的学生中有内奸，你们校长才会知道有外人入校，蹲坑儿在大墙底下等着逮我。看到是我，一眼就认出来了，直接把我带进他办公室，给我上思想教育课，说我以前念书时太顽劣，没少给学校老师添麻烦，说我现在功成名就，衣锦还乡，家财万贯的云云，反正结论就是我应该为母校做点贡献，也算是回报社会。然后没等我插话，老家伙早有准备似的，直接拿出一张工程图，“哗啦”一声展开摆我面前，让我捐钱给学校修塑胶操场。”

　　“你就答应了？”

　　“不答应也不行呀！再说，我当时就想，100万，从此我应该就可以畅通无阻地走正门进你们学校来找你了，也值了。”

　　“你跟校长说起我了？”佳宜担心地问。

　　“没有。”

　　佳宜舒一口气。

　　“不过，在你们校长跟我说感谢这个感谢那个的结束语时，我急着去见你，一张嘴，就说了一句：别谢我，要谢你谢陈佳宜去。”

　　“你……”佳宜气结。

　　遇到一个红灯，向天踩下刹车，性能优质的车子平稳地停下，不见一丝颠簸。
　　向天转过头，深深地凝望着坐在副驾上的佳宜，说，“佳宜，你现在爱的不是我，不代表你永远不会爱上我。我告诉你，像我这种配置的男人，当不了男配角！”

　　佳宜的耳际突又响起向天母亲曾说过的那句话，“陈小姐，你以为你是电视剧里的女主角吗？……”

　　她很想告诉向天，其实，自己从来不曾期待做他故事里的女主角。

　　只是，她总是开不了口。

　　“向天，……以后你不要总来学校找我了。”佳宜终于还是说出了这几天来一直想说的话。

　　向天沉默没有回应，脚踩油门，车行飞速。

　　不过，之后的日子他真的没有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