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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华浅 此后,便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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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便唤她虞欢喜。”
这顾何一听自己的新娘子没有了,鼻涕眼泪抹了全脸儿,嚎啕着就要往我身上扑。
这两只老狐狸一看那还了得,本来好好的一桩喜事变成了丧事就够晦气的了,那还敢让自家的宝贝儿子往死人身上扑?忙拉了顾何离开这晦气的新房。
这一屋子的宾客见正主儿都离开了,自己那还有呆在这惹晦气的道理,挨个儿感叹着出去了。
不一会儿这屋子里便只剩下我们三个,也不知他俩变成个了什么模样,待屋外那些宾客离得远些,便听得赫城交待宋龄去准备马车等一干物品,待宋龄走后,这屋子便又了没声响。
我动不了也发不了声,眼前的黑暗让我有些昏昏然,加之起得早,又白白受了那么多累,不由有些困倦了。
将入睡未入睡之际,迷糊中一双柔柔的手抚上了我的脸,正纳闷着是谁,便听得一道温婉的女声,是母亲。
“到底是你的孩子,这模样虽与那华浅十分相像,却比那华浅美了不知多少。”母亲平淡的说着,手缓缓抚上了我的眼睛。
片刻,又开口到:“这眼睛美得不像话,如今死了到是可惜了,不过…死了也好。死了,我与华浅的恩怨便一笔勾销了……”母亲声音中一片冷漠。
华浅?相像?恩怨?
我脑子混沌着,想不明白母亲在说些什么,只是母亲的反应与语气,让我的心也同身躯般凉了下去。
良久,母亲拿开了放在我脸上的手,远远听得父亲一声深沉的叹息,似是携手离开了。
未来得及细细思考,便乏得厉害,索性随着睡意熟睡了去。
这一觉,我做了一个梦。
在做这个梦的时候,我心中一派澄明,在梦中,却晓得自己是在做梦
在梦中,我站在白头山山顶上,潦草扫了一眼,却发现白头山不似今日。
本来山头山尾尽是府邸,此时却只有寥寥几户人家。
心中有些不解,慢慢走下山头,折过小道时遇见了两位女子,忙走过去细声道:“姑娘,这是否唤作白头山?”
可那两位女子自顾自的说笑着离开,似是看不见我,才忽的想起来自己是在梦中,这梦里的人儿怕是见不到自己。
待走得远些,便看到了熟悉的市集,虽没有今日那般繁华,到也让人分辨得出来,大抵看出是白头山以前的模样。却不知,是什么年月时的白头山。
眼神在这市集上扫着,却发现面孔都陌生得很,怕是隔如今隔得有些远。
正愁着自己为什么要做这样一个梦,迎面而来的一个女子却让我瞪大了眼,这女子的容貌虽不说跟我十分相像,却有足足九分。
莫非,这梦境中的女子,就是母亲所说的华浅?
这华浅,究竟跟母亲有何恩怨?
女子看起来却温温婉婉,却是透出骨子里的,不似我只把那温婉用来唬人。
时不时看向手腕里的竹篮,眉眼透着柔情,一副小女人姿态。
我好奇的跟了她的步伐,随她进了那看起来极其眼熟的山庄。
刚进了门,一个管家模样的向她行了个礼,恭敬道:“小姐,请跟老奴来。”
这管家将她领到一个后院前,便知趣的退下了。
这女子愈加的兴奋,看这样子,我琢磨着八成是去见情郎儿,本觉着我这样明目张胆的看人家幽会很是不妥,奈何这好奇心实在太重,又想着是在梦里,也坏不了什么事儿,便又追了那女子的步伐,与她一同进了小院儿。
果不其然,刚绕过假山,便看一男子负手而立,一身月牙白衫金丝走线绣云纹,碧玉簪子束绵带,温润的样子很是好看,看得仔细些,却发现男子脸色白得不正常,似乎有顽疾缠身。
只不过这眉眼,倒是像极了我那严肃的父亲。
看见这女子跑了过去,男子漾出个笑来,张来双手,等着女子跑入怀中。两人拥在一起,男子就要吻上了香唇。
“舜儿”一声低沉的声音扰了这对鸳鸯,我听着这声音不由心突的一跳,循声望去,此人不是我那严肃的父亲却是哪个?
没过多时母亲也走了过来,母亲与现在看上去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眼神没有如今那么多戾气。
那对拥着的人儿分了开来,面上多了些红色。
男子对父亲母亲恭敬道:“见过大哥,大嫂”
父亲走过去站在这男子身旁,两人的眉眼是越看越像,倒让我不经意想起,幼时听闻一个丫头无意说起过,父亲有个英年早逝的弟弟。
父亲面上染了些喜色没有说话,母亲面含娇羞道“都还没过门,喊什么大嫂。”
又想起什么似的说:“浅儿,不久便是大婚,想来你的喜服定还未做,刚好我那有两块上好的布料,便让人给我们姐妹一人做了一件,待会儿我差人给你送去。”
果然,这女子便是华浅。
“还是姐姐懂我~”华浅抱着母亲的手撒娇到,母亲也是一脸的宠溺。
姐姐?
蓦地,眼前景象突然模糊起来,待我看得清些,却不是在刚刚的那个后院里了。
我在心中暗叹一声,果然是在做梦。
爆竹声喇叭声吵得我心烦意乱,这白日里听了一天,到梦里还不放过我。
身边走过两个丫鬟,听得那穿青衣的小丫鬟满脸兴奋的说:“真是羡慕呀,苏小姐与华小姐从小一块儿长大,亲如姐妹,如今又是同一天嫁给了虞家兄弟俩,不知是上辈子积了多少的缘分!”
……
我不禁越来越好奇,既然母亲与华浅亲如姐妹,母亲又为何说与华浅有着恩怨?
带着疑惑进了眼前一间未关门的屋子,却见华浅一身嫁衣端坐在梳妆镜前,喜婆一下一下的帮她梳着头,像极了白日里我出嫁时的场景,可那欣喜与娇羞的表情,却是我没有的。
而后,我眼前的华浅又变成了母亲,母亲与华浅穿了同样的嫁衣,脸上亦带着娇羞与欣喜,是我未曾见过的样子。
待再次换了场景,便是一样装扮的母亲与华浅,顶着盖头,被分别带入了一个新房。
不久,我便瞧见父亲醉醺醺的进了华浅那间新房,而虞舜,却进了母亲的房间,一会儿,两间新房都灭了灯。
不好!定是母亲与华浅穿戴完全一样,又盖着盖头,糊涂的丫鬟送错了房间!
我着急的跑过去,四周的景致却瞬时全变了。
哭声充斥着虞庄,入眼的全是一个个奠字,白布挂满了整个山庄。
一时间除了哭声便没了其他声响,两个嘴碎的丫头却是在角落里嚼着舌根:“也不知是那个粗心的丫头,竟弄混了新娘,这两个新娘都是黄花闺女儿,洞房时羞怯得不得了,又黑灯瞎火儿的,那里还顾得这新郎的模样!”
另一个小丫鬟接嘴道:“这两位姑爷长得如此相像,怕是点着灯这新娘也分不亲!”
“是啊,加之两位姑爷都醉着酒,愣是第二天早上酒醒后才发现进错了房的。”前一个小丫鬟摇着头,一脸的深明大义。
后一个接着道:“那二公子,愣是气得旧疾复发,没多久便仙去了。
这可苦了华夫人,心上人才刚刚仙去没几日,就被那苏夫人赶了出来,这怀着身孕的,怪可怜的。”
华浅怀孕了?不知为何,心中突然涌起了一些莫名的情绪。
两个小丫鬟话还没讲完,我便来到了茫茫雪山上。
奇怪的是,赫城竟在我的梦境中。
赫城紧张的看着华浅,而华浅液虚弱的抱着一位刚出世的婴儿,一脸慈爱。
我走近些,却发现,那母婴额心,也和我一样,有朵红色的凤羽花。
我愣了,看着华浅那同我相像的脸,这母婴,莫不是我?
我胸口似压了石头,半天喘不过气来,或许女婴只是恰好也有这么一个胎记罢了。
而华浅的一句话,却让让眼泪涌得厉害。
“你且将这个女婴交付给虞庄主,此后,便唤她虞欢喜。”
我轻抚上冰凉的脸庞,喃喃道:“虞欢喜……”
……
儿时总会有人说我是孽种,说我是没娘的孩子,每每我都要与他们争论一番,大喊着:“我的母亲是苏媚!我不是孽种!也不是没娘的孩子!”
若那些人还在不服,便与他们打上一架,现在看来,那些作为倒是有些可笑。
我不明白,为何母亲看我时,眼底的总是深不可测。
我不明白,母亲为何对我的亲近透露出厌恶。
我不明白,母亲为何将我推入冰河。
更是不明白,母亲为何听闻我的死讯后冷漠说,死了便好。
这般,倒是有了解释,终是让我明白了……
……
初见时那温婉的女子如今脸色苍白得很是晃眼,我竟忘了是在梦中,不由的伸手去抱她,只是双手触碰到的,不过一片虚无。
其实,自己早就猜到了吧,只是固执得不愿意去相信而已。
不愿相信我唤了几百年的‘母亲’是假,不愿相信母亲早已离开我是真。
泪水流了满脸,却怕哭出来惊了梦中的人儿醒了梦,生生化作一声声呜咽。
矮了身子坐在那虚弱的女子身旁,细细的看着那温婉的眉眼。
那温婉的女子定定望着怀里的婴儿,一脸的慈爱。
我以为我从未感受过母爱,原来,在我刚出生时,便感受到了啊。
只是隔得太久,忘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