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战争打响后（三） ...
-
达山县城。
余风斌替沈家平收了尸，并且妥善安葬了后事。他看着床上躺着的沛林，一直是双眼紧闭，再摸摸他的额头，始终还是滚烫的。子弹取出后，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可是沛林依旧是高烧未退。军人之间始终是惺惺相惜的，仿若一种天生的兄弟情感。余风斌又打湿了手帕，再次拧干，放在沛林额头上给他降温。
“四少，我不知道你现在能否听见我的声音。沈家平的后事已经办好了，他走的时候并不难过。四少，你一定要睁开眼睛，替家平报仇！你知道吗？家平在天上看着你的。”风斌望着四少昏迷的样子，流下了男儿泪。
谨之昏迷了好几个小时，护士们给她挂着盐水吊瓶，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没有吵闹，也没有激动了，只是呆呆地望着前方。悲痛绝望的极致也便是无声了！她在心里默默地念叨着：“孩子，是妈妈没有保护好你。你在天堂里一定要幸福，答应妈妈一件事好吗？来生，你一定还要再住进妈妈的肚子里，让妈妈弥补过失，好不好？”
过了几天，谨之大致恢复了体力之后，她在那里找了一块好地，把爹安葬了。跪在爹的坟前，谨之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去忏悔去请求爹的原谅。
“爹，女儿本是想把您带回乾平老家的，那里是我们的家。可是，现在这样的局面，恕女儿只能将您放在这里。女儿跟您发誓，再也不会任性，再也不会做伤天害理的事了。女儿要带着您的那一份，好好地替您活着。”随后在坟前磕了头。谨之已经决定了，要和承军一起汇合作战，尽管承军死伤无数，所剩不多，可是，只要有心、有力，就还是可以继续扩建势力！她本就是毕业于德国军事院校并且受过专业训练的不可多得的人才，她要凭借着自己的能力去力挽狂澜。她突然想到了沛林现在身在何处？也是在这家医院吗？冷静镇定了一下，她找到院长打听沛林的下落。最后得知沛林并没有发生不测，只是身重子弹，脑部受到重创，依旧昏迷中。
谨之来到病房门口，心疼地望着沛林，他依然是紧闭双眼。她把毛巾打湿了又放在沛林额头上给他降温退烧。握着沛林的手，对他说：“沛林，我知道自己有罪。我更清楚你想要同生共死的人不是我。可是，即便我们之间不是夫妻，看在从小一起长大的份儿上，请允许我为军队贡献一份力量，来弥补我造成的损失，好吗？我已经没有了爹，没有了孩子。你不能再丢弃我，让我连大哥也没有了不是吗？”她多么希望自己的呼唤能让沛林早点儿醒过来。
余风斌来了，谨之一边揉搓着毛巾，一边询问他现在的情况，两人都是军人出身，一说到共同话题，都滔滔不绝地商讨下一步决策。
过了一天一夜，沛林的烧渐渐退了。他迷迷糊糊中有一点点清醒的意识了。
“静琬，静琬。那块护身符，我没有弄丢，它一直在我身上……”沛林喃喃自语。风斌和谨之看见他终于苏醒了，心里悬浮着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沛林缓缓睁开双眼，片刻之后，用力肘起身坐了起来。不停地望着周围的一切，想起了自己在战场上被家平救了，想起了自己和敌人搏斗，想起了发生过的事……
“沛林，你可算醒了。护士说你高烧终于退了。等你休息好了，又可以重新战斗了。”风斌笑着说。
谨之望着沛林：“沛林，让我也一起加入你们作战队伍，行吗？”
“谨之，我说过，你是我一起长大的小妹妹，你智慧过人，聪敏机灵，如果能有你的加入，那就是帮了我们大忙了。”沛林感激地说。经历了战争、死伤、昏迷、重创后，他们仿佛都豁达看开了许多世间事，仿佛都少了很多任性的孩子气，仿佛一夜之间就冲淡了整日纠缠于小情小爱的那种磕磕碰碰了。此时的他们，心中都撇开了所谓自私的“小我”概念，只一心想着抗敌的对策。
沛林在医院休养了一些时日，在休养的这段时间里，他一直在思索着下一步的行军计划该如何进行。自从十八岁那年第一次带兵起，他这半生就一直在戎马生涯中度过，大大小小无数的战役，也造就了今日的他，积累了许多宝贵的作战经验。由于本身身体素质极好，身板硬朗，因此，沛林恢复情况还算良好，子弹的重创并没有削弱他的斗志和体力。脑袋的伤已经基本不碍事了，只是偶尔还是会隐隐作痛，虽然落下了犯头疼的毛病，可是他并不介怀也没有沮丧。在历经了这次惨重的战役后，在历经了失去自己最信任最重用下属家平后，他还能活着看这个世界的一草一木，他已经知足。这只会让他更加珍惜生命的宝贵。他时常眼中浮现出家平的笑脸，家平的声音犹然回荡在自己耳边。想来也是，平日里习惯了听家平的唠叨和劝说，以前还总是对他加以斥责甚至是嫌他啰嗦，可到如今，自己再也听不见那串熟悉的声音了。
“家平，你安心地走吧。我的这条命是你拼死救下的，我会带着你的那一份继续战斗下去。我要让你知道，你的牺牲不会白费的！”心中想着家平，沛林忍不住流下了热泪。
时光飞梭着，不知不觉已经两个多月过去了。沛林、谨之、风斌几个人领衔带队的承军并没有放弃，继续坚持在根据地周围，和敌人斗智斗勇。他们在想着办法要扩充兵力。沛林每天都把自己安排得很充实，只有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才得以有短暂放松时间。每每到了此时，他就会坐在床榻边，握着静琬送给自己的护身符，反复看着，微微地笑着。
“静琬，此时此刻，你也在想着我吗？你好不好？快不快乐？我多想有一双翅膀，那样就可以马上飞到你面前，抱着你对你说一句‘我爱你，一辈子’！我真糊涂，我们相爱了那么多年，我竟然都没有这样对你说出这三个字。即使在分别前的那一晚，我都没告诉你我有多么的爱你！”沛林把护身符靠着自己的脸颊，猜想着在清平镇的静琬过得如何。想着想着，便睡着了。
清平镇，学校。
静琬得知这数月来，报纸登载的关于前线作战的消息。虽然篇幅不多，可是内容大多类似，无非是双方战局僵持不下之类的。她依然充满信心的感觉不久后，沛林就会来接自己了。
这天，她刚给孩子们上完课，收拾书本的时候，小莉跑到她面前，小手里捧着一堆红枣，天真地说：“静琬阿姨，这些是嬷嬷前几日给我的，请你吃好不好。”
摸着小莉的辫子，静琬微笑着说：“你怎么不吃呀？”
“我吃了啊，我最喜欢静琬阿姨上课了。这些送给你吧。”小莉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静琬看着她可爱的模样，笑了。
“好呀，阿姨拿着了，谢谢啦。真乖。”说着和小莉一起吃着红枣。才嚼了几口枣，静琬忽然觉得胃一阵阵难受恶心。她一直喜欢吃枣子的，怎么会这样呢？怕是胃不好了？她已经跑到角落吐个不停。从没觉得枣子也会使人如此恶心反胃。
“阿姨，你不舒服啦？生病了吗？我去叫信之叔叔。”小莉说完一溜烟就跑走了。
待到胃稍微舒服些了以后，静琬喝了口水，半躺在椅子上休息。她还不知道，其实自己已经怀孕两个多月了。前些时日胃口不佳，她只当是饮食不慎，一点儿都没想到自己会是因为怀孕而反胃。因为数年前，大夫已经诊断过了，她不会再有孩子的。当年的痛，她早已深深埋进心底，多年来，一直不肯去触碰它，不肯去想那个失去的孩子。
信之开始以为静琬只是一般反胃，还带了几副治胃的药。可是一把脉，他才猛然诊断出，静琬是怀孕了才会对腻味的东西恶心。他笑着恭喜静琬：“静琬，你不要着急。你其实没有胃不好，你是怀孕了！”
静琬听后大惊，手里的茶杯一下子就跌碎了一地。
“你别慌，小心手，我来打扫吧。”信之连忙把散落的杯子碎片扫干净了。看着静琬，依然没回过神的样子，两只大眼睛一直出神。
“静琬，这是好消息啊！你说话呀。”
静琬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又问了一遍信之：“你刚才对我说什么？”
“你快做妈妈了！开心吧。”
静琬喜极而泣，泪水已经滴落在了衣襟上。自己竟然怀孕了！又惊又喜的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推算了一下时间，应该是在和沛林分别的前一夜，她怀上了沛林的孩子。那个温馨幸福缠绵的美好夜晚，他们的爱情、他们的结合感动了上帝，天主送给了他们一个孩子！
静琬哭了，她实在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不说话，只是一直哭。
“沛林，你知道吗？我们有孩子了！”静琬自言自语道。
信之在旁边默默地看着她开心的样子，拿出手帕帮她擦掉满脸的泪水。
“静琬，孕妇是不可以哭的，要保持稳定情绪啊。这一次，你要格外小心知道吗？”信之也替静琬感到高兴。
静琬开心得笑着，又拿出了那块表，打开，听着动人的旋律。
“沛林，我多么希望那一天早些到来。亲爱的，你这一次又要当爸爸了！我发誓，我将尽力保护好他，我一定要让他平平安安地来到这个世界上！”
这是静琬第二次怀孕。她做梦也没有料到，数年后，自己会在不经意间又能当上妈妈了。摸着自己的腹，两个多月了，这个小生命悄悄地在自己肚子里住了两个月了。
“你这个小东西，不声不响地就到来了，把妈妈吓了一跳呢！你知道你的到来，让妈妈有多开心吗？”静琬倚靠着床沿边坐着，顿时又想到了数年前失掉的那个孩子。它在自己肚子里只有三个多月大的时候，由于种种不快的原由，没能保护好它，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上帝把它带走。如果那个孩子还活着的话，那么现在也应该有八岁的样子了。
“孩子，谢谢你又来到了妈妈的身边，这一次，妈妈保证一定会给你一个完整幸福的家。你爸爸还不知道这件事，他要是知道了，保准会高兴地跳起来的！”静琬想着和沛林重逢的那一刻，想着亲口告诉他自己怀孕了，想象着沛林的种种表情，再一次流下了幸福的泪水！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战争打响后（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