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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战争打响后(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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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司令拼了命和敌人进行殊死搏斗,他不曾预测到承军会如此伤亡惨重。他带来作战的乾平队伍也损失惨重。他并不知晓这次被埋伏是自己的女儿泄露给敌人的情报。正想着如何脱身把敌人引开,只听见一声炮响,周围燃起了火焰。程司令倒在了血泊之中。
谨之的第六感告诉她自己的爹很可能遭遇了不测,父女天性,彼此之间是有一定心灵感应的。谨之一路上一直对自己说着“没事的,爹,你一定要没事啊”。可是,她造了孽,正是因为她造的孽,害了自己的爹。当她赶到奇峰岭一带时,看到的是满目苍夷,尸横遍野……不用分析也知道在这里发生了一场恶战,她能依稀闻到四面污浊空气里弥漫而来的呛人血腥气味,妊娠数月的她条件反射地呕吐不止。
“爹!你在哪里呀?”只看见一些逃难慌忙奔跑的百姓。谨之拉住了一个老伯:“老大爷,这边作战的承军军队在哪儿了?”老伯叹了口气,摇摇头说:“哎,听说伤亡惨重啊。中了敌人的埋伏,没几个活啊。”谨之瞬间感觉整个世界已经倒塌了。她曾经对爹撒娇,曾经觉得拥有爹的慈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还曾经拿枪对着自己的头来威胁爹答应她的要求。现在,爹生死未卜!为什么?都是因为自己太在意得到沛林了,太想复仇了,因此,她间接害了爹!想到这些,谨之“啪”的一声扇了自己耳光。
“都是你,程谨之!冤有头债有主,你没有报复到想报复的人,却把自己的亲爹害了。你该死!”谨之不停责骂着自己,她一点儿也不能原谅自己。曾经,那么要强的她,处处都争强好胜的她,觉得自己能掌控一切,无论什么事,她都会给自己找出受害的理由。比如,沛林的事情。数年前,用下作的手段联合颖军围住乌池,使得沛林不得不为了江山社稷而“抛弃”静琬,自己坐收渔翁之利。那个时候,她可以给自己找出原谅的理由,那就是——为了爱情而不择手段!在尹静琬小产后的休养阶段,她背着沛林和静琬谈条件,要求静琬出国越远越好,她可以给自己找出原谅的理由——为了守卫自己来之不易的婚姻。苏樱嫁进了督军府,尽管这个女人嚣张任性、艳俗无品、恃宠而骄、肆意妄为地戏谑过她,骑在她头上耀武扬威,但最终罪不至死。可是,她用枪把苏樱送入了黄泉路。事后,即使沛林再伤心懊恼,谨之依旧没有一丝怜悯,她可以给自己找出原谅的理由——不让沛林有任何静琬的影子替身。这些曾经自己犯下的错误,她都认为理所当然,丝毫没有悔过。因为在她心中:自己从不欠任何人东西,只有别人欠了她。但是在这一刻,她面对爹的失踪,想到了自己造下的罪孽,却再也不能冷静地找出理由来原谅自己了!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真的做错了!
谨之跟附近的村民打听到了伤员们被送往的医院,地址位于奇峰岭不远的一个小县城,那里地势低洼,人烟稀少,暂时是安全的。至少,敌军不会马上就攻入。她跟着坐上了运送物资的大卡车,摇摇晃晃地坐在车的尾部,心里忐忑不安:爹,请你一定要没事啊!女儿再也不会犯糊涂了。女儿从今以后只要有爹在身边,其它的事情,再也不会计较了!
由于谨之自怀孕后,一直为了尹静琬的重新“回归”而感到惧怕,几个月以来,费神费心,因此,常常半夜失眠,甚至是一整夜都睡不着,需要靠安眠药来维持。尽管医生曾经告诫过她,妊娠中的妇女是不能用安眠药的,对胎儿不好。可是,她没有办法!无数个孤寂难眠的深夜里,她只要没睡着,就满脑子都是心事,满脑子都是沛林为静琬建造的那座静园,满脑子都是苏樱死前盯着她的那双直蹬蹬的眼睛。多少年了,沛林没有对她尽过丈夫的义务,唯一的几次到她房间,也是自己苦苦哀求,甚至耍尽了各种手段得来的。泪湿的枕头不知被她拿出去晒过多少次!可是,一个女人孤寂的泪水,是永远晒不干的。所以,为了麻痹自己,不准自己在清醒状态下一直想过去的事,她只能服用安眠药来帮助睡眠。每次服用,她都对自己说:“没事儿的,只要两片就好,不会伤到我的孩子对不对?”就这样,积少成多的剂量,终究还是影响了自己腹中的孩子。
坐在摇摆晃动的卡车上,谨之隐约感到了一阵阵的痛,她捂着小腹,一直在坚持着。可是没有多想,只顾着快些到达县城,那样就可以找到爹了。唯一不知道的是,她的孩子已经很危险了。
到了达山县城的阵地医院里,很多前来认领的家属们,谨之找了很久,都没有发现爹。她无助地问院长程司令的下落,院长遗憾地告诉她:“程司令已经……他们找到他的时候已经……”谨之发了疯一样地问他:“你们把我爹放在哪儿了?”顺着院长指引的方向,谨之看到了停放在角落的一具尸体。走过去颤颤巍巍地掀起白布,眼前的爹表情那么安详,仿佛没有任何痛苦。她意识到,爹走了。虽然她知道,爹是最疼爱自己的,即便是知道自己盗取情报的事,也不会怪罪自己。但是,她的良心是必须要审判自己的,她不配做爹的女儿!试问天底下:有谁会为了一己之私,而亲自葬送亲爹?她绝望地吼叫着,那一刻,积累的所有委屈、无助、气愤,全体爆发了出来!她也是爱情的牺牲品不是吗?她自认为对那个男人的爱,不比尹静琬少一分一毫。她自认为她和沛林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就是爱情的基础。可是,她错了。她不知道,其实在爱情里,是从来不分什么先来后到的。哭干了眼泪的谨之由于悲伤过度,休克了。
当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三楼的病床上,隐约却听见了窗外的乌鸦在叫。她本能地撑坐起来,顾不得右边的手还挂着吊瓶,掀开被褥,左手往腹中一摸,发现是空荡荡的,她的孩子呢?虚弱的她还是用力拔掉了右手扎针的管子。
“医生,我的孩子呢?”护士看到她那么憔悴蜡黄的脸,还把针管扯掉了。
“程小姐,你这么虚弱怎么能乱动呢?快躺下吧。你需要休养。”那个护士看着最多二十的样子,看到地上掉落的针管,有些慌张。
“你们还我的孩子!”谨之扯拽着她的衣袖,“为什么我的肚子里没有东西了?”
“程小姐,别这样。你不能激动的,你听我说。”小护士没了抓拿。
“对不起,程小姐。你劳累伤神过度,孩子还是没有保住。”小护士有些无奈。
谨之像石化了一般呆坐在床榻上,爹没有了,孩子也失去了。不能接受这种结局的她,望着窗子,试图跳下去。但是,由于体力实在不支,她准备抬起脚的时候,还是被护士们给拖了回来。一天之内承受了两次失去的谨之还是晕倒了……
谨之还不知道,在二楼的病房中,沛林刚刚被取出了身上的子弹,也在昏迷中。万幸的是,子弹没有伤及心脏等致命器官,因此,他还有救。只是在搏斗时受到了对方石块的重击,患了重度的脑震荡。照顾沛林的是余师长的侄子余风斌,他也是军人出身,此次跟着余师长一起参与作战,和师长都是幸存者。他一直钦佩沛林,因此寸步不离地照顾着四少。
清平镇,学校。
静琬每天都去照顾孩子们,积极地做义工投身慈善事业。每天,她都用那枚十字架祷告,祈祷她的沛林平安。可是,这一次,她仿佛有不安的感觉。在做祷告时,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她起初以为是自己昨晚熬夜写东西准备资料累了,使劲揉了揉,可是依然还在跳着。她和沛林一直有着心电感应。
“难道,难道是沛林,他……他遇上麻烦了吗?”静琬控制不住地乱想着,来回攥着那枚十字架。
“不,不会的。我刚刚才做完了祷告,我只不过是昨夜劳累了,一定没事的。”静琬心里不停安慰自己。她急匆匆回到屋子里,拿出那块怀表,打开,对它说:“你告诉我,沛林是好好的,对吧?”然后,对着表发呆。
信之来了,看到静琬魂不守舍的样子,很是担心紧张,走过去轻拍她肩膀。
“静琬,怎么了?你的脸色不太好。没生病吧。”
“我没事的,信之。对了,他们前线打仗的消息,有听说吗?这几天报纸不知怎么了,都没出版。”
“哦,是这样的。他们前线的一些通讯设备,发报单位由于战争,被炸了。因此,这边的报纸没法第一时间刊登出来。静琬,你不要担心。我相信,无论怎样,沛林一定都会化险为夷的!”信之倒了点儿水,端给静琬。
“静琬,喝点儿水吧。平静一下,过几天,报纸就会有消息了。相信我。”
静琬喝了口水。笑着对信之说:“信之,你知道吗?我好想去找他,好想确认一下,他现在到底好不好!可是……可是我答应过他的,让他安心作战,我不能让他分心,不能让他一边打仗还要一边顾及我的安危。我不能那么自私。”说着,静琬沉默了,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有些阴沉沉的天空,灰蒙蒙的一点生气也没有。这些天都没有出太阳,她安慰着自己:“没事的,也许是我多想了。我的沛林一定很快就会来接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