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盈琴瑟在,花夕似朝开》花香衣暖茶

35、苦夜漫漫望长月

　　此番三姐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忍痛和风斌分开的。她曾千万次要求风斌，带着她一同去承州，自己什么都不怕，不会成为他作战时的累赘负担。可是，风斌是坚决不会让屏屏跟着自己去冒险的，那样带着她奔走在战场上，他会随时担心她，而且对她也不公平！他只要屏屏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毕竟战争是残酷的，不能让心爱的女人参与进来。
　　转过年头，已经到了1942年。沛林和风斌开始了在承州的对敌抗战。而身在乌池的颖军大帅孙敬仪却对抗敌救国迟迟抱着回避不参战的态度，此人向来是一个鼠目寸光、急功近利的人，起初在混战时期，就爱争先后输赢，都是为了自己那一点儿蝇头微利，而当真正需要投身抗战时，却退避三舍、唯恐战火烧到自家头上来。他是典型的窝里横，自打抗战爆发以来，各路军阀都陆陆续续参战了，尽管大家曾经都互不相让、互为对手，可是在关系到民族危难、生死存亡的时刻，没有什么比杀敌救国还重要！唯独孙敬仪，既不参战，也无任何行动，在他眼里，只要他的地盘是安全的，那么其它的都与他无关。再者，他早已在抗战爆发前期，就畏缩地自以为有“先见之明”，与敌方签订了条约，向其保证颖军不会参战，因此他现在才得以暂时保住自己地盘的安危。他成天关心在意的就只有自己那十二房太太，不过慕容沣依然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当年的大大小小军阀混战，承军与颖军对峙多年，始终没有分出个胜负来，后来的乌池之围，让他暂时占了上风。只是随着慕容沣成为江北十二省的主帅后，自己又像是一只缩头乌龟似的矮了慕容沣一截。
　　孙敬仪既惧怕慕容沣，又恨他，巴不得敌人可以干掉他，那样也了却了自己的一桩心事。现在许建彰死了，他的弟弟本身就投靠了敌人，那么正好也能为他所用！他派人调查过了，许建设是被培养出来的狙击手，假如自己为他提供慕容沣的线索，两人共同配合的话，凭借许的枪法，定会要了慕容沣的命！
　　“哈哈哈哈哈！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那个许建设身上流着他大哥的血，怎么可能不恨慕容沣！这不正好可以为我所用吗？”孙敬仪一边摸着络腮胡子，一边大笑着。他的如意算盘这一次非得打好不可。
　　“依大帅您的意思，是想要……”身边的副官应和着，猜中了他的心思。
　　“恩，去派人把许建设给我找来，我们需要他的帮助。”孙敬仪把心中的计划告诉了身边的人。
　　许建设带着随从筑子到了乌池，准备与孙敬仪商量对策。他自从上次的计划失败后，十分懊恼，如今慕容沣没在重庆了，他的计划又得从长计议，再加上左田给他的期限已不多，他必须得在三个月之内结束慕容沣的命！此番，他也希望借助孙大帅的“东风”，帮他一起完成“复仇计划”！
　　“许先生，请坐！”孙大帅的侍从已为许沏好了茶。
　　“孙大帅，您客气了。我大哥承蒙您的照顾，才能在乌池商会当上会长，当年您的关怀，许某也是感激在心的。”许建设这些年来口才倒是进步了不少，小时候的他是一个内向、闷骚的人，现在嘴巴滑顺多了。
　　“应该的，只因你我有着共同的敌人——慕容沣。我会为你提供一些线索，到时候就轮到你发挥特长了。你不会让我失望吧？”孙敬仪要许的保证。
　　“大帅，您应该比谁都知道，我有多憎恨慕容沣！杀不了他，我这辈子都无法安宁！大帅尽管对我一百个放心，到时候事情办妥了，左田那边也是少不了您的好处的！”许的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他已经在幻想着自己亲手干掉慕容沣的那一刻，会是多么地大快人心。
　　“那么，我就等着许先生你的好消息了！”孙敬仪一副胜券在握的得意样子。
　　南洋。
　　这里的气候常年温润、和暖、舒适，即使是在一月份，中国很多地方都会下雪，可是这里依旧是暖洋洋的，仿若是另外一个世界。
　　静琬坐在院子里，走廊边捶吊着一株小小的紫藤花，她望着那些花，陷入了沉思和想念中。她的手轻轻抚着肚子，来到这儿以后，她才意外地发现自己又怀孕了！惊喜总是在不经意间悄然降临，自己已经怀孕两个多月了，从未去刻意向上帝祈求过什么，也不曾贪心地索要更多，然而她和丈夫的第二个爱情结晶还是准时向她报到了！真是老天有眼。当时已快到年底，沛林脑中太多要操心的事情，经常深夜了才休息，她作为妻子，虽不能与他一同讨论行军打仗策划之类的事宜，但是唯有做好他的精神支柱，帮他分担、给他打气。
　　“沛林，这一次你又要当爸爸了！我真糊涂，竟然这些日子一点儿都没有留意过，如果能早一点觉察到，当时你送我走，我就要告诉你，好想让你第一个知道！”静琬不知不觉就忆起了去年的这个时节，沛林带着自己到结了冰的湖面上跳舞，还笑着对她说她是他的皇后。她一共三次怀孕，可每一次丈夫都不是第一个知道的！想起这些，静琬眼眶湿润了，觉得对不起丈夫！
　　慕容家又要添新的成员了。平顺已经做好了当哥哥的准备。“平顺呀，马上就有一位小客人要到咱家里了！你高不高兴呀？”静琬低着头看儿子，小家伙歪着脑袋，轻轻摸着妈妈的肚子。
　　“这位客人已经住在妈妈肚子里了吗？那它长什么样子啊？”平顺睁着眼睛转来转去的，很天真、好奇地问妈妈。
　　“它呀，以后也会跟平顺一样可爱、懂事，会和你一样高的。平顺喜不喜欢它呀？”静琬抑制不住第二次将为人母的喜悦！这一次的感觉，和头回一样幸福。她想到儿子马上就要学着当一个哥哥了，看着儿子那么贴心，一定会是好大哥。
　　“真的吗？它会陪着平顺玩儿吗？将来它也会和平顺一起当军人吗？”小家伙机灵得很，这“客人”还没出生呢，这不，已经默认人家做军人了。
　　“你这个小家伙，考虑得还真是多啊。已经开始‘管事儿’了哦。”静琬慈祥地轻捏着儿子的小脸。
　　“嘿嘿，妈妈。它是弟弟还是妹妹啊？”小家伙马上就是哥哥了，他很开心地蹦来蹦去。
　　“这个，妈妈还不知道呢。那么你想要弟弟还是妹妹呀？”
　　“嗯，这个嘛……妈妈生什么，平顺就喜欢什么。反正我是哥哥了。”小家伙嘴甜着呢，讨人欢心很有一套。
　　尽管和丈夫的再次重逢如今看来是那么地遥遥无期，但是静琬一点儿也没有颓丧。因为她答应过沛林，要好好地照顾儿子，等着他打完仗。如今，一个新成员即将到来，她又有得忙了！她要尽自己所能，把这个家全心全意照料妥帖，总会有那么一天——她会带着两个孩子去见他们的爸爸！
　　承州。
　　烽火连天的战场。沛林的承军联合了好几派其它军队一起作战，马瑞生的部队也前来和四少汇合，共同抗敌。
　　“四少，多年不见了。你还是和当初一样，充满了正气、斗志，马某这一次定要助你一臂之力。这些年，我的湘军队伍已经比从前更壮大，如今我与四少可以说是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我的军队可以听凭你的任何指挥！”马瑞生眼神坚定地说着，誓要与四少共患难。
　　“瑞生，你我当初共同对抗颖军时，曾为我们承军提供了那么多重要线索，没有想到当年月环山一战后，一别竟是数年。你也没变哪，只是这世道变了！我慕容沣早已不是过去那个趾高气昂、桀骜不驯的人了。如今国事为天，唯有拼劲所能来保全我们的国家不受外侵，至于其它的输赢，我早已不在乎了。”沛林已放下了夕日的那种不可一世的冷峻，面容和眼神里泛着和蔼、大气、真诚，在他眼里，打仗的根本目的就是为了还百姓和天下苍生一个太平，然后自己便也实现了对父亲的承诺——当治国，平天下！
　　“四少，关于你和慕容夫人的英勇故事我们都有所耳闻！马某很是佩服哪，慕容夫人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这年头敢做随军夫人的没几个呀。”马瑞生很是赞赏静琬的勇敢。
　　“不过这一次，是我不让静琬跟着我来战场的，这一次的战局无疑充满了未知和不可预测，更何况如今繁事未了又添新事，那个枪手至今未再次出现，他背后牵涉的利益集团究竟是哪一方？这些都是我还未解决的问题。所以，我只能忍痛将她暂时送出国去！”沛林说起他最爱的静琬，眉角边又不禁地泛起了一阵阵的心疼与无奈。一个权倾天下的军阀，为了爱一个女人，为了保护她，宁可自己扛下这所有的重担、压力、疑团，自己去解决，绝不让他心爱的女人“插手”！
　　马瑞生懂得四少的苦心，他拍着四少的肩头：“四少，一切艰难困苦都会过去的！至于那个一心要加害于你的凶手，别说是四少你了，就是我也绝不会放过他！待我抓到了他，定将他亲手了结！”
　　沛林和马瑞生击掌为盟！“瑞生，就让我们联手一起好好大干一次吧！等我们赶走了敌人，百姓们就可以过上好日子了！”
　　每当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沛林总会握着那一块护身符，亲吻着它。看到它，就像看到了自己的静琬一样。他想起了要送走静琬的那天，妻子含着泪的眼睛，对于这个女人，他感觉欠她的太多太多……“静琬，我的心肝！你在那边好不好？此时此刻，你会否和我一样没有睡着？平顺他今天的表现好不好？”窗外已然飘起了大雪，沛林倚着窗棂，他心里有好多好多话想对静琬说。
　　他靠在窗户前，轻轻地闭上眼睛，捶下了细长的睫毛，好想把她拥入怀中，用自己大衣的另一边裹住她娇小柔弱的身躯，让她完完全全感受着自己的体温！
　　已经到了一月中下旬，许建设渐渐感到了阵阵的惶恐——因为左田给他的时间只有十天了！如果不能在这短短的十天之内想出办法来解决掉慕容沣这块“心头大患”，自己的生死倒是可以抛却脑后，只是敌人一定不会放过自己的家人们！他感到很烦乱，来回在房间里踱着脚步，神色匆忙的样子。
　　筑子推开了门，跑进来告诉许建设他刚刚摸到的线索。他们探听到了慕容沣坐阵的指挥部，准备从周边荒僻的地方打埋伏下手。两人合着商议了好半天，决定了就在五日后，悄悄地潜入指挥部的周围，待打探清楚了虚实以后，来个“速战速决”。
　　“建设哥，这一次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你只要瞄准了目标，就立即开枪，分毫也不要耽搁，可别再像上回重庆那样失误了。哥，我相信你一向都是百发百中的！”筑子惟恐他失误。
　　“放心吧，筑子。无论如何，我们一定会成功的！成败与否，也就全在这几日了！”许建设不允许自己有任何的差池！
　　五日后，承军作战指挥部周围。
　　许建设带着筑子来到了附近荒僻的树丛中，准备就在一棵树桩后面“扎根”，守株待兔。这一天是他们选定的日子，因为慕容沣要经过这条路去指挥部坐阵。他们会在慕容沣的车停顿后，待到他下车，然后逮住那个时间差，麻利地一枪毙命！此时是晌午前夕，天气并不晴朗明媚，也非阴暗乌云，对于许建设来说，在这种条件下“执行任务”是天时、地利的。
　　“慕容沣，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放过你了！”许建设在心里默念了一百遍。他只要想到大哥，想到那未报的大仇，就充满了力量。筑子在他身边替他打探观望着周遭的情况，一有动静，两人就会互打暗号。
　　此时，慕容沣的车已经驶向了指挥部。当车停下，坐在副驾驶位上的风斌先下了车，而后走到慕容沣旁边，帮他打开车门，就在这一刻，慕容沣弯了一下腰，略微低了低头，黑色的战靴先着地，修长笔直的腿迈出了车门，准备朝着指挥部的方向走去。这一系列的动作跟平日里没有任何两样。
　　许建设瞄准了慕容沣，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呯”的一声重击，打碎了车窗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