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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随军的岁月(六) ...

  •   这户人家姓姚,屋里就老两口和一个小孙子。姚老伯出来给他们开了门,让他们进去说话。这么晚的时候了,两个陌生的面孔突然“来访”,这不免让老夫妇有些疑虑和不解,再看看他们俩的打扮、听听口音,都不是这边屯里的人。
      “这位老伯,我们是到这边来找寻亲人的,本来是从东头的那面沿着路道找的,怎知道走着走着险些迷了路,就走到这边屯里了。这一带现在安全吗?”风斌有些冒昧地问着,感觉打扰了这户人家。
      “这一带啊倒是平静了。目前没有什么战乱,大概是地势太低洼了吧,敌人打不进这里的。这两位莫不是遇到麻烦了吧?是需要什么帮助吗?”老妇人上下打量着他们,猜想可能是来寻找帮助的。
      “大婶,我们的确是在找一个人。他是我的丈夫,他在战乱中失踪了,跟另一个人不知去向。你们这一带可曾听说有什么人,投靠在这一带附近吗?”静琬不知从何问起,有些“病急乱投医”地问了一通。
      “这个倒是没有听说。只知道这附近有一个野战医院,里面收留的人倒是比较多。你们这样胡乱找,怕是不好找到的。”老妇很是热心,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静琬。
      夜深了,老伯和老妇留他们住宿。“这位夫人啊,夜都深了,再怎么想找人,也得等到明天早上啊,这年头外面太乱太不安全了,不如就在我这里借宿一晚,明天一早再去找吧。”老妇很是心善。
      静琬和风斌本来是想要待到打听到了相关事情以后,就继续找人的。可是,老伯和大婶的诚恳执意留人,他们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拒绝的话。大婶告诉他们,深夜了不可以再赶路了,太危险,况且去往野战医院的路段极度难走,中途还横着一条深沟,若是白天的话,还可以看得清,可是现在深夜了,又没有路灯指明,这样冒险去赶路实属不理智。
      “那么静琬,今夜我们就暂时歇一歇吧,别再赶路了。这老伯大婶都说了,那段路太危险,我们明天一大早就往野战医院那边赶,好不好?”风斌劝静琬,毕竟走了那么久那么远的路程,大家一定是很疲累了,再这样走下去,恐怕会透支体力。
      静琬听了他们的劝告,点了点头。虽然她心里已经被沛林装得满满的,只想一心找到他。但是,理智再次提醒她:不可以任性,不可以强撑,还是要稍微休息一下,恢复了体力,明天一大早才有力气接着赶路去找寻丈夫。
      “好,风斌,那么我们就先留宿在这里吧,不走了。”静琬同意了。
      他们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身份,也没有谎称是夫妻,因为这附近王家屯的人们都知道前面一带在打仗,这个村里的很多男丁们也都纷纷加入了战争中,保家卫国。他们也觉得没有什么好隐瞒的,这对老夫妇很和蔼、善良,家里只有一个小孙子,已经睡着了,他们的儿子儿媳都参加了抗战,没有留在家里。
      “这位夫人,怎么越看着我越觉得眼熟啊?”大婶一边为他们铺床腾出地儿一边小声跟老伯说着。
      “依你看,觉得会是谁呢?好像确实是在哪儿见过的。”老伯一听老伴儿这样分析,也这样感觉。
      “哦,我想起来了。她好像是慕容四少的夫人吧?你忘啦,儿媳妇过去常常给我们念报纸,有好几次在报纸上看到了他们呢!像她吧?”大婶说着说着,就十分肯定了——这位夫人就是慕容夫人。老夫妇早就听闻了慕容夫妇的种种英勇感人事迹,没有料到今夜收留的这位竟然就是她!顿时,心中一股亲切感油然而生了。
      大婶还是忍不住地上前去询问,静琬也承认了自己就是慕容夫人。老夫妇更加坚定了要帮助他们的心。
      “我就说嘛,怎么会看着那么亲切,原来你真的就是慕容夫人哪?”大婶拉着静琬的手,笑着。
      “只是,今夜就有劳两位了,叨扰你们了,还愿见谅。明天一大早,我们就要接着赶路了!”静琬觉得打扰两位老人,有些内疚。
      “夫人,千万别这么客气啊,你的丈夫四少是个英雄啊,希望你明天就能找到他。吉人自有天相啊!只是这乡间小户的,陋室太简单,给你们收拾的房间很小,怕是要委屈一下夫人你了。”老伯不住地说着。
      “哪里,哪里!怎么会呢?二位肯这样帮助我们,留宿我们,我感谢都来不及呢?怎会委屈?我们这一路打仗,早就习惯了跟着部队东奔西走,吃这一点苦不算什么!”静琬只觉得心里那么温暖,如果没有这二老的好心收留,他们这深夜里,还真是找不到其它去处了。
      夜已经深了。这间屋子不算大,平日里都没怎么住人的,不过收拾得倒是干净、整洁。走了那么久的路,总算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了,静琬深呼了一口气,坐下来用手揉了揉眼睛。她已经很疲惫了,今晚,从黄昏时一直到现在,虽然只是短短一个晚上,可是她感觉像是匆匆忙忙地走过了半个世纪一样的迷茫。从沛林失踪,到躲避敌军,再到寻找沛林,其间又险些把那块怀表丢失,再到找到怀表,仿佛经历的事情就像辗转了几百个轮回一样!
      静琬喝了口水,又拿出那块怀表,目不转睛地盯着它。“你告诉我,沛林现在到底好不好?我是不是明天早上就能见到他了呢?”
      “嫂子,时间不早了。你还是睡吧,休息好了,明早才能继续去找沛林啊!”风斌看着静琬总是攥着那块表在思索着,觉得她太劳累了,真的需要休息。
      “风斌,你知道吗?刚才在赶路的时候,我突然间就感觉有东西弄丢了,当我发现这块表不在我口袋里时,真的快要崩溃了!如果它也跟着丢失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谢谢你,帮我找到了它!”静琬小心翼翼地将怀表重新放进了衣袋里,如释重负地对着他说。
      “嫂子,你别这样说。我和沛林本就是如同亲兄弟一样,你们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又何尝不知道,这块表对你的意义有多么的重大。嫂子,你别多想了。休息吧。”风斌说着就把床铺又理了一下。他让静琬睡床上,自己则拿了两张椅子垫了块枕头在上面,准备将就着在这儿歇息一晚。
      静琬由于太疲累,一躺下就睡着了。这一次寻找沛林,她感觉比那一年自己逃婚出来去投奔沛林还要纠心,因为毕竟那一次自己是知道沛林就在清平镇的,而这一次,若不是风斌的相助指点,自己就像一只没头苍蝇,根本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找。
      此时,风斌躺卧在椅子上,并没有马上睡着,而是想着他的屏屏。他这一路跟在沛林的身边,目睹了他和静琬这场轰轰烈烈的爱情,深深地敲打撞击着他的心!让他感到在这乱世中,要守护一份爱是多么的不容易。
      “屏屏,现在你一定都睡着了吧?你知道吗?今天我自己也跟渡过了半个世纪一样,亲眼目睹了沛林和静琬的生离死别,静琬丢了那块表的时候,那种无助茫然心碎的表情,连我都震撼了!这让我也越来越害怕失去、害怕分开!我向你保证,这是我们的最后一次分离,你一定要等着我回来,迎娶你!”风斌在心底里呼唤着屏屏的名字。
      此刻,窗外一点动静一点生气也没有,万物都在沉睡着。而他却睡不着,他好想走到屏屏的身边,抱着她,告诉她自己心里是那么地在意她,多少年了,他把自己的心彻底封闭锁了起来,不让它有其它的感情来浸入。他以为他再也不会爱上别的女人了,他以为所谓的“姻缘”之说都不会再出现,他以为自己早已心如止水了,直到有一天,他遇上了屏屏,两人一见如故,他才知道,在自己无意识甚至没有丝毫察觉的时刻,遇上了人生的另一段爱。对于这一段爱,他一直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倍感珍惜。只期盼着能有一个月圆之夜,将伊人静静地拥入怀中,倾尽自己的满腹相思!
      第二天,当东方的天际边刚刚出现了一丝丝鱼肚白的时候,静琬已经起床整理好了。确切地说,应该是天还没有亮,他们就已经准备好了,动身去了野战医院。
      野战医院里。
      乔依然还是处于昏睡状态,沛林在他旁边守着他。此时,天刚刚亮,沛林靠着凳子休憩着。他的左臂一直缠着绷带悬掉在脖子上。
      静琬和风斌离开了姚老伯的家后,就朝着野战医院的方向赶去。此路要经过一条束水沟。这条沟很不好走,想要过沟的话还得要小心地踩着横在前面的几块石头,稍不注意就容易掉进沟里。这也是为什么昨晚老夫妇执意要将他们留宿的原因,因为只有到了白天,方才可以稍微安全一些,至少看得清了,不必大晚上的冒险。
      “嫂子,好在现在终于天亮了。我先过去,到时候你拉着我,我把你拽上来,这条沟确实危险。你先不要动哦。”风斌生怕静琬急着过去而不小心摔下去。于是他便让静琬先站着,自己先一个大步跃了过去,踩在一块大石头上,伸出手牵住静琬,让静琬拽紧他,然后拉着她一点一点地走过了沟。
      这时,已经可以看到好些村民来来往往了。有的背着竹筐准备去采草的,有的已经要去劳作了。这下子大白天,就不会心慌了。至少,可以一路打探着摸索着赶往野战医院了。静琬和风斌叫住了一个挑着扁担过路的中年人,问道:“这位师傅,请问这是往野战医院去的方向吗?”师傅听后告诉他们:“是啊,再往前走过几个岔道,就会看到一条铁路,过了铁路就是医院了。二位这样早,是急着有事吧?还是找人啊?”师傅放下扁担,很热心地帮他们指路。
      “是的,我们的确是在找人。本来昨晚就在赶路,只是天色太晚了,听村民们说过那条沟很危险,所以就今早接着走。”风斌说。
      这里的村民都非常的善良、纯朴、热心肠,有了他们的帮助指路,静琬他们更有信心了,虽然还得要走将近一个时辰的样子,但是想到不管再苦再累,马上就能到医院找沛林了,静琬会心一笑。
      “风斌,你说沛林他真的会在医院吗?那么乔也会没事的,是吧?这一带地势低洼又偏远,别的地方也躲不了,也只有医院最安全了。”静琬多么希望沛林真的就在医院。
      “嫂子,我们都要有信心,走吧。”风斌带着她继续上路。
      野战医院里。
      沛林依然守在乔的旁边,乔究竟何时能醒来,医生说过还是一个未知数。他的腿伤算是稳住了,脱离了危机,不过脑部受过撞击,所以一直昏睡着。
      静琬和风斌走了快一个小时,终于到了医院门口。她拉住了一个护士询问着:“小妹,昨天你们这边有没有收过一个外国记者和军人?”
      “我们这里倒是常常收留军人,不过外国人就只有一个,他是记者吗?是不是一个黄头发的还穿着马褂的啊?昨天是有一个受重伤的外国人住在这里,说是腿部还接受了手术。”护士小妹把知道的都告诉了静琬。
      “那是谁送他来的呢?他的腿伤现在怎么样了啊?”静琬继续问道。
      “是四少送他来的,那个外国人流了好多血呢。”护士说着。
      静琬知道了,沛林和乔果然在这家医院里,他们没有找错地方。她心中的那块大石头可算是落地了。她激动地对护士说:“小妹,谢谢你了!”
      在一旁的风斌听闻后,也捏了把汗,虽然只是隔了短短的一个晚上,可是却有着一种百转千回的感觉。自己的兄弟就在这里,找到他了。
      “风斌,沛林找到了。我们快上楼去吧!”静琬说着就朝着三楼跑去了。
      病房里,很安静,仿佛呼吸的声音都能听见。静琬走到了门边,轻轻地推开了它。她看到了,看到了她的沛林就在那儿——他的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悬在脖颈上。静琬看到他倚靠在凳子上睡着了,不忍心叫醒他,就轻轻地走上前去,看着他。
      “沛林!”静琬好想叫他的名字,可是看到丈夫闭着的双眼,还是没有说出口。她看到沛林什么也没有盖,于是就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给沛林盖在身上。
      “本来就有伤,可别再凉着了。”静琬握着沛林的手。她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她的生命!他的头发有些乱,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梁,轮角分明的唇瓣,脸颊上还有灰灰的土尘,他一定是也如同经历了九死一生的迂回,枪林弹雨、炮灰烟尘中,他和乔能够逃过这一劫,还能这样出现在她面前,她真的好感谢上苍,庇佑了他们!静琬顾不得自己冷不冷,尽管她身上只有一件宝蓝色旗袍,但是她的心却是很暖很暖的。自己又见到了最爱的沛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随军的岁月(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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