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盈琴瑟在,花夕似朝开》花香衣暖茶

27、随军的岁月（五）

　　风斌走着走着，便慢慢听不到身后静琬的脚步声了。他猛地一回头，看见身后的静琬果然没跟上自己步伐。她还是在原地，找着什么。于是，他举着探照灯朝她走去。
　　“嫂子，这漆黑黑的，你找什么呀？没有光线，你怎么找呀？”说着把灯举起来给她照着明。
　　“风斌，我丢了东西。我的怀表掉了！刚才还在我兜里的，怎么会给弄丢了呢？”静琬只是埋着头一个劲儿地刨着地上的矮草，试图在草丛里马上就找到它。
　　“嫂子，你这样是不容易发现的。让我来帮你吧。”风斌一边找着表，一边举着灯仔细地看着。
　　“我一直带着它，从来没有弄丢过，从来没有。怎么会这样呢？”静琬强忍着将要涌出的泪水，眼一红，又把泪水咽了下去。她不能哭，不能绝望。
　　“怀表会找到的。”静琬拼命给自己打气，不允许自己消沉。她一向是外柔内刚的女子，好比兰花，虽然娇嫩，可是骨子里是有韧劲儿的。尤其是在这样的时刻，更是不能乱了手脚。
　　风斌不停地找啊找啊……总算是在一堆杂乱的草丛里发现了那块表。他拾起它，轻轻地吹了吹，擦去上面的泥土灰尘，送回静琬的手里。
　　“嫂子，总算是找到了。你也安心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风斌拍着静琬的肩膀，眼含着泪水，百感交集。他这一路，亲眼目睹了沛林和静琬是如何相互扶持、相互照顾的，无论风吹雨打，静琬始终陪在沛林身边，这一场感人的爱情，他也被打动了。
　　“苍天，如果你真的有眼的话，请保佑这对男女早日团聚吧。请别再折磨他们了好吗？”风斌在心里为他们祈祷着。
　　静琬如获珍宝地接过了这块表，就像是重新拿回了失而复得的宝物一样。她紧紧地握着表，流泪了。“沛林，沛林。”她嘴里叫着丈夫的名字。
　　“嫂子，别这样。找到就好，不是吗？”风斌说着就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晚上，四周都是静悄悄的，一点儿生气也没有。只偶尔隐隐地听闻到草丛中的几只不知名字的虫子在“唧唧”地叫咋着。起风了，夜晚的风很大，“呼呼”在耳畔作响，吹得人感觉一阵一阵的凉飕。
　　静琬小心翼翼地把那块怀表揣入了内兜里，然后跟在风斌背后，继续找着沛林。风斌一手举着探照灯，一手拉着静琬的衣袖，他怕她再次摔跤。刚才那一摔虽然并不严重，但是到底也是腿脚上会留下淤青的。他知道，静琬其实腿脚很疼，只是强忍着不说出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向前方走着。
　　王家屯是一个比较集中的地区。在靠近山头的那边，住着很多农户人家。这里地势比较陡，属于低洼地区，因此，所有的路走起来都是坡坡坎坎儿的。在这里，只有一个野战医院，很多附近的伤员们都被运送到了这边治疗。
　　乔躺在病床上，由于麻醉药效刚过，疼痛难忍，以至于失去了知觉，昏睡了过去。他刚刚接受了腿部的手术，把深陷在膝盖周围的两颗子弹取了出来，由于伤势过重，他的腿今后即使恢复了健康，也会落下一些残疾，比如走路就会有点瘸了。
　　“医生，他的腿真的会落下残疾吗？求求你们救救他！他是那么阳光、开朗、快乐的一个人，不能让他今后的生活留下阴影。”沛林恳求着医生。他自己并未受多么严重的伤，只是左手臂的胳膊被子弹擦过后中了枪伤，现在左臂缠着绷带悬在脖子上。
　　“四少，我知道你很想帮他救他，我们也想保住他这只腿的健康，可是，实在是没有办法了！等他康复以后，恐怕短期内还得借助拐杖。”医生无奈地摇摇头，也感到很无能为力。医院里的人们都知道了，乔为了抢救保住宝贵的战地资料而奋不顾身地把生死置之度外，他们都被乔的国际主义精神深深感动了、震撼了！
　　乔依然昏睡不醒地躺着。沛林在一旁守着他。当时，沛林本来是背着乔准备朝防空洞那边跑的，但是一路的狂轰滥炸使得眼前烟雾缭绕，甚至是看不清前方的道路。他估摸着有一条近道被炸断了，根本没法过去。急中生智，他果断带着乔往王家屯的那方跑去，尽管那边道路颠簸很不容易走，但是只要能躲过轰炸，只要能抓紧时间找一个安置乔的地方，就是万幸。最终，敌军的轰鸣声渐渐变小了，他背着乔已经跑到了屯里的束水沟边。此时，他实在是一点多余的力气也没有了，只得慢慢地缓缓将乔轻放到地上平躺着，到沟边用手捧着接舀了几瓢清水打湿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他的左手臂也受了伤，他强忍着痛，四处张望着。后来，几个过路的老伯帮忙，用担架抬着乔送他们赶去了附近唯一的一家“野战医院”。
　　“乔，我的伙伴，你有救了，有救了！”沛林总算是从方才的枪林弹雨中看到了一丝希望。他把乔拼命保护的那几份资料紧紧地夹在怀中，那是乔用生命保护的东西，不能再丢失。
　　“乔，你放心，资料都在我这边，它们没有丢失。”老伯们抬着担架，沛林跟着小跑着，他看着担架上依然没有睁眼的乔，眉头一紧，泪水早已流了下来。
　　就这样，到了医院以后，乔得到了救助治疗，进行了手术。沛林起先是很想让人哨一个口信给那边的静琬他们的，可是天色渐渐晚了，山路很不好走，况且，在还没有确定那边情况到底如何的时候，他不能冒然传信，那样打草惊蛇，万一敌军还没有撤退的话，会牵连周围无辜的人。因此，沛林便没有这样做。
　　“静琬，你现在安全吗？你好不好？”沛林一边坐在手术室外面的凳子上等候着乔，一边看着脖子上戴着的护身符，想着静琬。当时发生紧急状况的时候，自己没有在她身边，也不知道现在他的静琬是不是在防空洞里躲着，只要她是安全的就好。沛林的一颗心已经太累、太乱，危机突然降临，自己的好伙伴深处水深火热中，他是一定要去搭救的，这种国际友谊那么来之不易，乔冒险保全资料，这深深地震撼着他。而另一边是自己此生最爱的妻子，也是今生要患难与共的人，她此时的安危又是如何的？多想给她哨个信，告诉她自己已经脱离了险境，告诉她自己一定会平安地回去找到她！可是，他不能，至少现在不能……承军和桂军那边的情况如何了？李天帅的兵力是否抵挡住了敌军的攻势？这些所有的事情，到现在都是一个个问号。
　　沛林要操心太多事了，他的那颗心已经活生生被劈成了好几块。继续坐在病房外面的凳子上等着乔的苏醒。他的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医生给他治疗包扎的时候就一再叮嘱他受伤的臂膀一定不能动弹、不能挪位，以防关节错位。他右手翻看着乔保护下来的几份资料，看完后，就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放置好，他要等着乔醒来后马上就告诉他资料依然还在。许是他一路的奔波、逃命、劳累，再加上受伤，使得他在这可以短暂获得休息放松的时刻，脑中的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终于软了下来，慢慢地，他感到很疲惫了，于是靠在凳子后的墙上睡着了。
　　静琬和风斌走了很久的路，依然是一点线索也没有。“嫂子，我们先不要慌着继续走了，还是好好商量一下接下来怎么做吧！我们这样搜寻，是一点头绪都没有的。这里是王家屯的大后区，想必住着很多村户，我们得找附近的人打探一下才是啊。”风斌停了下来，告诉静琬不能这样瞎子摸象一样地找人，那样反而事倍功半了。
　　“那么，风斌，我们怎么去打探啊？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了，要不我们往山里走吧，挨家挨户地询问吗？”静琬走了很久的路，她也停了下来，喘了好久的气。她冷静地想了想，这样像没头苍蝇似的，真的不容易找到。
　　“估计再走一会儿，就是屯里的居民区了，再怎么也得找人问一问啊！是吧？”风斌继续拉着静琬，示意她跟在自己后面，往村民住的地方走。
　　静琬跟在风斌的后面，他们望着前方分散的点点光线，便知道这边就是屯里的村户区了。那些微微淡黄的灯光正是附近村民家里的灯火。他们终于看到了一丝丝的曙光和希望了，今晚一直在走着找沛林，一路上尽是漆黑，现在总算是看到了人烟。
　　静琬脸上浮起了微笑，说：“风斌，我们去那边跟村民打听一下消息吧。”于是他们走进了屯里，看到了靠近山头的一户人家屋里亮着灯，便走了进去向里头打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