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随军的岁月（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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沛林恍恍惚惚中做了一个梦，仿佛看到了静琬在跑着找什么东西似的，许是两人的心电感应吧，太相爱的两个人之间就有一种默契。
“静琬，静琬。”沛林嘴里喃喃地叫着她的名字。
“沛林！我在这儿！我在！”静琬一边给他把大衣朝上面盖着一边说着，她猜他一定是做梦了。此时，沛林醒了。他一睁开眼睛就刚好看见了静琬！他不敢相信她真的就在身边了。
“静琬！是你吗？”沛林坐起身直直地看着她，怀疑自己像是在做梦。他刚才的确梦到了静琬，叫着她的名字，一下子就醒了。
“沛林！我是你的静琬！你刚才做梦了是不是？”静琬望着他。
沛林看到了自己身上盖着的大衣，是静琬的衣服。他才意识到了自己真的没有做梦，心爱的人就像天使那样地出现在了自己身边，这让他恍然就有了一种飘飘然的幸福感！这种天使降临一般的温馨画面，在他的记忆中有过好几次！曾经在清平镇，吃了好几个败仗的他正郁郁寡欢地走出门想散散心，然后抬眼一下子就看见了穿着农家妇女棉袄的她——静琬，头发乱乱的，脸上满是灰尘，还有一道伤口，推着车上面搭载着受伤的信之，站在那里对自己微笑着。顿时，她的那一抹笑就彻底点亮了他的整个世界！他朝着她走去，揽着她的肩膀，将她深深地拥入了怀中。她的到来，使得变成战败将军的他又重振了士气，找回了自信。他把她带到自己的办公房，一关门，刚转过身就瞧见她正弯下腰把地上散落的书和资料一份一份地整理好重新放在了桌子上。曾经在与她历经数年分别后的承州，在她临时租住的房子里，他躺在床榻上睡着了，一睁开眼便看见了穿着睡衣裹着鹅黄色针织披肩的静琬就在他面前。那个时候，她手上被拷打时留下的伤还缠着纱布，他从她温柔的眼神里看到的不再是怪罪和怨恨，而是依然留存的爱！他抓着她的手再也不想松开，并且坚定地告诉她“我不会放弃我和你之间的爱”！俩人之间重归于好，不再是普通层面的男欢女爱、卿卿我我，而是真正的一生一世！这些过往的画面，就像是一幕幕的电影又闪现在了沛林的脑海里！
“静琬，我的静琬！”沛林只能用右手抱住她，搂着她的脖颈。静琬靠在他的怀中，忽然之间，又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钟爱的淡淡肥皂水的味道了。她的右手轻轻地搭在他的肩上，不敢碰到他左臂的伤处。她能隐隐约约地看到纱布上面有点点的血迹。虽然她的沛林已是完好无损、安然无恙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可是看到他的伤，静琬依然是心疼不已。
“沛林，这里还是很痛是不是？换过药了吗？”
“换过了，你别担心，这点小伤不碍事的。”沛林用手拂着她的脸，他的指尖触碰着她的面颊，感受着她的温度，回想起昨晚的一切事情，就像是一场可怕的梦！当他背着乔穿过烽火线的时候，当耳旁的枪炮声如雷贯耳的咆哮时，他感觉是那样的天旋地转……至于自己的生死，更是置之度外了，不敢去预测；至于未来，更是觉得渺茫不可估计……然而，现在一切都平静了。他们没有失去彼此，依然在一起！
“流了那么多血，你还说这是小伤？”静琬柔柔地望着他。
“亲爱的，别老是担忧我了。我作为军人，受点儿伤是家常便饭。倒是你自己，穿那么单薄，就不怕凉着吗？”沛林宠溺地看着她，说着就将那件大衣给静琬披上。
“沛林，以后你可不许再这样吓唬我了，好吗？昨天大家都在逃命撤离，唯独就没有看到你。我真的好害怕，我……”静琬说着就泪眼汪汪，当时事发突然，她好害怕失去他。静琬说着说着有些吱吱唔唔了。
沛林把手放在她唇边，“静琬，我都知道。对不起，吓到你了！只是当时实在是情况紧急，乔那样奋不顾身地保护着资料，独自走进枪林弹雨中，我真的没有别的选择！我知道，你在等着我。”沛林一向是一个正直守信的人，静琬深知，在友人发生灾难不测的时候，丈夫是不会袖手旁观的！这也正是静琬为何那么爱他的原因。沛林抵着她的额头，两人靠在一起。
“沛林，这些我全都懂。如果我连这个都不能理解，那么我还配做你的妻子吗？只是，我只是放心不下你！”
“静琬，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感觉踏实了。就算受了点儿伤，看到了你，我就不疼了。”沛林对着她露出了笑颜，他微微上扬的嘴角瞬时就融化了她的心。
静琬依偎在他温暖的怀抱中，甜甜地笑着。这一次总算是化险为夷了，昨天傍晚时分，当天空中突然响起敌军的噪音时，她就没有看到沛林的影子，从最初的担忧、惊恐、慌乱，再到后来的找寻、迷路、借宿，她仿佛已是渡过了半个世纪一般的漫长和荒芜！在她印象中，这样类似的惊惧感曾经出现过一次——那就是在第一次做沛林的随军夫人时，在承军和颖军战局僵持不下时，也是天空中盘旋着飞机，沛林让她先撤退，而她却迟迟不肯撤退，坚决要选择与丈夫在一起。那个万分惊险的时刻，沛林为了救出困在帐篷里的小战士，亲自冒险，顶着硝烟和炮响，冲进了帐篷内……她只能在外面呼喊着他的名字，随着一阵又一阵的枪炮声，眼看着帐篷就要被炸裂了！她的整颗心早已悬在了嗓子眼儿，根本不敢去想会发生些什么，只能等待，等待着他从帐篷里出来。她跪倒在地上，仰望着乌云阵阵的天空，什么也不愿意去推测了……可是，最终她的沛林还是安然无恙地救出了受伤的小战士，平平安安地站在了自己面前。“沛林！以后不可以再这样离开我了，知道吗？你答应过我的，要和我朝朝暮暮，永不分离！难道你都忘记了吗？”静琬生平第一次如此地惧怕失去一个人。“静琬，你知道吗？为了你，我竟然害怕死去！我害怕留你一个人在世间孤独。”沛林的脸上沾满了灰尘，他自打十八岁时第一次上战场，字典里就从没出现过一个“怕”字！许是继承了老督军的英武、骁勇、决断，刀光剑影、枪林弹雨都已司空见惯。可是唯独对静琬，沛林却隐约有了一种“怕”的感觉！这样的感觉，是他以前从来没有过的。这种“怕”，实质上就是一种“爱”，因为太爱她，所以才会害怕离开她，才会舍不得留她独自在世间默默拭泪！
这些往日的温情，往日的点点滴滴，又再一次敲打着两人的心扉！战乱，只会让他们更加珍惜彼此之间来之不易的感情，只会让他们更加爱对方！虽然沛林受伤的左臂不能动弹，只能一只手搂住她，可即便是这样，静琬依旧能够感受到他强烈的爱！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就算是再苦再累，也会倍感温馨。
天已经完全亮了！在经历了昨日的乌云、灰霾、暗沉、惊险、恐惧后，当今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窗户时，一切又恢复了生机。
在临近午时，乔终于苏醒了。当他缓缓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就好似重新活了一遍！他不敢相信自己还能活着，还能呼吸，还能说话。
“乔，伙伴！你感觉怎么样了？”沛林在一边问着他。
“沛林，我认识你。”乔终于说话了，看着沛林，再望望医院病房顶端的天花板，他确信自己并没有在天堂，而是在人世间。
“好伙伴，你可算是醒过来了。你知道吗？你昏迷了整整一夜，可吓坏我了！”沛林又能听到乔的声音了。
“你的胳膊怎么了？受伤了？”乔看见了沛林的左臂。
“乔，别管我了，已经没事了。一点小伤不碍事的。倒是你自己，你的腿伤需要休养，不可以动的。”沛林把昨晚的事情告诉了乔，并且把那几份资料拿给他看。乔顿时笑了，得知这些自己拼命抢救下的宝贵材料没有丢失，他的心也踏实了。作为一个记者，这些都是最爱护的东西，不能失掉的。
“伙伴，你安心了吧。它们还在。只是你的伤势，得好好在这里疗伤，几天后的‘分别’恐怕要取消了。”沛林抓着他的手，两人之间的默契不需要多余的话。
“沛林，我忘了告诉你，我的相机摔坏了，确切地说应该是摔得粉碎了。里面本来还装着一筒胶卷的。”乔耷拉着脸，有点悲伤地说。
沛林猜想到也许那副相机里有重要的胶卷，可是怎么办呢？相机都摔碎了，胶卷还能在吗？“乔，你是说，相机里还有重要的影像资料吗？可是这个，就恕我无能为力了。”沛林摇了摇头，有点无奈。
乔刹那间就像是一个小孩子那样撇着嘴巴，好似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忽然，他又笑了。“伙伴，我想告诉你，那筒胶卷其实是空的，没有记录的。”乔跟他开玩笑，还扬了扬眉毛。
原来乔是在跟自己玩儿“捉迷藏”呢。沛林露出了有如童颜般纯净、明朗的笑容，洁白的牙齿，星月般熠熠的眉睫，他的眼神还是那么稚真、那么不沾尘埃，尽管这些年来历经了那么多的坎坷艰辛、饮尽了那么多的风雪，但是相由心生，沛林依然有一颗小孩子那样的心，一颗璞玉般的金子心！
沛林看到好伙伴不但醒过来了，而且神智还是很清晰的，至少他能拐着弯儿和自己开玩笑了。他又能看到乔开朗幽默的样子了，真好！“好家伙，乔。你吓我，我差点儿虚惊一场呢。”沛林略微撅着嘴，假装生气地跟乔“抗议”。两人一同笑了起来。
乔留在了医院里疗伤，至少近期他是无法走动的。乔能够死里逃生，还能够看到自己拼命保护的资料都依然完好无损，他心里有说不出的开心和喜悦。当沛林将那几份资料拿到他眼前的时候，他顿时什么都懂了，什么都看开了。他忘记了自己手上还打着吊针挂着盐水，兴奋地抱住资料，呵呵地笑个不停！
“沛林，谢谢你！你不但救了我，还救了它们！我爱你，伙伴。”乔激动地伸出手去拥抱沛林，眼里尽是高兴的泪水。
“伙伴，不能乱动的。你手上还有针呢，小心。”沛林的嘴角扬着，看到乔这么喜悦的神情，而且全然忘记了伤病，在历经了那么多的苦痛后，还能如此乐观开朗，他的快乐是那样简单，他的快乐完全没有被战乱所埋没。沛林轻拍着他的肩膀，让他好好地乖乖躺下休息，别高兴过了头，动着手上的针。
“伙伴，你是最棒的！”乔说。“乔，你也是最棒的！你太棒了！”沛林的脸上绽放了太阳般绚烂美好的笑容，暖暖的笑靥沁人心，这是送给乔最好的礼物了。
沛林已于当日归队。李天帅和四少又能共同抗敌了，他异常地开怀舒心，总算是又见到了四少，否则他就觉得自己像只有一只翅膀的鸟一样。如今，两人一起经历了许多，已经有了默契，有了英雄相惜的感情！
“兄弟，感谢你的归来，我们又能一起作战了。”李天帅使劲地拍了拍四少的肩头，从力度就能看得出来沛林此次的回归对他讲有多么的震撼、多么的高兴。
“崇年，我说过我不会有事的。我还有那么多心愿没有完成，怎么可能允许自己出事呢？我还要等着和你一起作战，等着大战胜利结束的那一天。”沛林天生就是干大事业的人，他要一点一点地实现自己许下的愿。
沛林左臂的伤每隔几天就要换药换纱布，这一直由静琬在负责。静琬虽然不是学护士出身的，不过早前在当随军夫人的时候，就曾跟着护士们医疗队一起奔波救助伤员，也学会了包扎、护理等日常技术。她是一个眼明心细的女人，学习能力很强。这次沛林手臂受伤，她始终陪伴在其左右无微不至地悉心照顾他，让沛林的心里暖洋洋的。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随军的岁月（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