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爱这不息的变幻》泫音

9、血溅慕晚楼

　　晚上是青楼最好的营业时辰，慕晚楼却不同。白天营业，晚上休息。每个月有五天晚上也营业，元宵中秋端午只要是节日就张灯结彩，大肆庆祝，营业时间也会稍稍延长。
　　这些都是早饭的时候花渐离跟我说的。
　　吃完早饭他就出门了，不过一切运行得井井有条，大家都训练有素。我乐得在一旁悠哉游哉看歌舞表演。
　　不过我一直奇怪的就是书生啊，富家公子啊，高官啊进来一拨又一拨，全都乖乖地坐在下面喝酒品茶看歌舞，对身边坐的美女也彬彬有礼。搞什么啊？这里到底是不是妓院？原想还可能大开眼界的。
　　正当我疑惑不已的时候发生状况了。
　　一群衣着粗鄙的人冲了进来，开口就要我们花魁红盏陪睡，言语粗俗不堪，污言秽语就没有停过。摆明就是砸场子，看本姑娘第一天坐镇好欺负是不？赶紧丢了手中的小点心冲下楼。
　　“谁要红盏陪啊？”我站在他们面前，眼神从他们头顶飘过，藐视他们。
　　“老子要她陪。”
　　“哦，原来是您要红盏陪啊？”我这才把视线转向他，满脸堆着笑。
　　“正是大爷我们几个。大家都说这婊子长得美得不像话，老子也来开开这荤。花魁干起来感觉一定不错！哈哈……”
　　正在台上鼓琴的红盏，脸色白得吓人。
　　“那你钱备够了吗？”我冷静地问。
　　“樱桃姑娘。”红盏那一声似乎要溅下泪来，委屈千分又哀求万分。
　　“废话，老子逛妓院怎会不准备好银两。”
　　“红盏姑娘一直是青倌，要她陪寝价可是很高的。”
　　“别看老子穿的差，老子有的是钱。”说着就丢出一摞银票。
　　我无法估计那是多少钱，但是肯定数目巨大，因为全场一致发出惊呼。
　　“开价，老鸨！”他污秽的手指指着我的鼻尖。
　　老鸨？我像老鸨？
　　“红盏姑娘身价也不算太高，”全场平息静气，“一万万两……黄金！”
　　全场惊呼出声，一亿两，我想就算是皇帝一时半会也拿不出来！
　　“耍我？”他横了眉，脸色更显狰狞。
　　“各位，今日慕晚楼停业一天，先散了吧。实在是对不住大家，今日所有花销全算慕晚楼请客。”大家显然也不想被卷进这个争端，纷纷做了鸟兽散，不过也有些高官去关心红盏，红盏将他们一一劝走了。
　　我这才将脸色一沉，盯着前来砸场的人。
　　“我就是耍你了。现在走还来得及，我数到三。”
　　“哼，小小年纪就不学好，当老鸨，现在还想教训人？看我收拾你。”说着一巴掌拍过来。
　　他手劲很大，不过明显没有什么武功根基，肯定是地痞流氓！幸好我学过几年空手道，还是拜的偏重实战的极真会员为老师，对付一两个空有力气的流氓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这一巴掌甩过来是一点力气也没有省的，我微微朝后一闪，躲过他的巴掌顺势拿住他的手往旁边一拉，跟着一脚踢中他后腰，他一个狗啃泥跌在地上。跟着他的几个人见势不妙立刻扑了上来，我一个个单打独斗还可以应付，几个人围攻显然就落入下风。所以只能一直坚持“闪”字决，一个人一记直拳向我面部袭来，我往后一退，不料身后却被人用脚狠踹一脚，顿时觉得血气翻腾，背像要断裂了一样剧痛。瞬时我便完全乱了阵脚，他们趁此机会不住对我拳打脚踢，我只能拼命保持清醒护住自己周身的关键部位。
　　好后悔啊！我以为有御魂门这样子强悍背景的青楼应该有很多高手坐镇才是，看着要打的时候就该及时现身，怎么变成了我一个人单打独斗？真不该出这头，心里那个后悔呀，这时候那个被我打扒下的猪头站了起来。
　　“停下，让我来收拾她！”
　　说着走过来，一脚就要踩上我的头……
　　“你们全都不想活了？”花渐离的声音。
　　我立刻看见了希望的曙光，身上的伤都不那么痛了。不过他却站在屏风后不出来，气死我了！
　　“立马滚出去便饶了你们小命。”
　　啊？不会吧，都不给我报仇，还自作多情以为你喜欢我，哪个男人看见自己喜欢的女人被人扁成这样子还能躲在屏风后面扮影子装酷啊。我恨，我好恨……而且好痛……
　　那几个人大概很是惧怕花渐离，落荒而逃。
　　“花渐离，你给我滚出来。”我喊道。
　　屏风后的身影这才走出来，黑色的衣服显然是太大了，拖在地上一大截，那娇怯怯的姿容不是红盏是谁。
　　“樱桃姑娘，实在是对不住，红盏想了许久才想出这个办法来。”说着手忙脚乱的命人将我扶到床上，亲自帮我敷药。
　　看看一楼的人被她指挥得团团转，我突然有些明白，这个地方根本就没有我插手的余地，没有一个人将我当成主管，没有一个人敬重我分毫，他们卑躬屈膝地待我完全是因为花渐离，而刚才我被人群殴没人搭理，也是因为在没有花渐离的地方我便轻若鸿毛。心里瞬间爬上一种深重的无力感，我不想这样子，不想靠着别人才能赢得尊重和爱戴，这并不是我要的生活。
　　而最重要的是这个事情太明显是个局，拙劣至此我竟没有看出来，而设计它的人原本可以将它设计的好上百倍不止，好到丝毫没有破绽，但她显然不愿意，显然是要让我看出来。
　　红盏设下这局，是她嫉妒了，想踢我走，想让我有自知之明，只是太狠了。
　　我不是心狠手辣的人，但是睚眦必报。红盏啊，若是你对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我或许不忍心就帮你了，但是你却设局害我。于是，我扯出一丝自认为很真诚的笑说：“红盏，谢谢你了。”
　　她娇弱地一笑，脸上竟还泛出红霞，演技不是一般的高，我佩服的紧。
　　“别动了，你看你背上的伤都乌了，我帮你多敷些药膏。”
　　感觉背上冰凉凉一片，疼痛立时舒缓了。正在这时，门“嘭”地一声被推开。
　　“没事吧？”花渐离满脸的担忧神色，看见我晾在外面的整个背，脚步瞬间停滞了，面色诡异地尴尬。
　　“你看我像不像没事的样子？”
　　不对，我要气死红盏，不能这样凶地对花渐离。嘿嘿，看看本小姐撒娇的功夫。
　　“花渐离，好痛啊，我的背肯定要断了。”说着挤出几点眼泪，呵呵，梨花带雨大概就是这样子吧。
　　“红盏……，你替樱桃姑娘盖好被子。”他站在十米远的地方指挥。
　　红盏将我的衣服放下来，拉上薄被，却固执地坐在我床边不走，哼，不走就对了，你走了这戏就没观众了。
　　见我盖好，他几乎是瞬间位移的速度就到了床边。
　　“现在还痛吗？”他盯着我，眼里全是疼惜。
　　“痛！你看我的脸，被他们都打红了。”说着拿他的手摸我的脸，他迟疑地轻轻碰了碰。
　　红盏的脸色没变，但是眼神里全是火焰。
　　“我一个人孤军奋战，都没有一个人出来帮帮我。”撒娇，撒娇，矛头瞬间指向红盏。
　　花渐离不动声色地用冰冷眼神看了红盏一眼，开口道。
　　“红盏，我留在楼里的守卫呢？死了还是残了？”
　　红盏满眼盈泪：“我一时害怕，忘记花公子留了人。”
　　“忘了？”花渐离话音更冷，“少在我面前扮怜弱，你知道即便你死我也不会心痛一点，何必装的如此楚楚可怜，博得了谁的同情。想要留下就给我安分守己，若不就给我滚出慕晚楼。”
　　看着红盏汹涌而出的泪水，我就心软了。
　　拉了他的衣袖：“要不是红盏姐姐关键时刻想了办法救我，可能现在躺在你面前就一具死尸了。你怎么能说这样绝情的话？”
　　“不用你当好人，”红盏对我大喊，却丝毫没有失却美人的风姿，满脸惊痛欲绝地盯向花渐离：“真是想不到，为了她你竟真的说出口了。那日是这样，今日又是这样，你以为瞒得了一辈子，你以为重新来过你就能比过他，就能令她心里有你吗？真是傻子！”
　　“你给我闭嘴，乱说话是要有底线的，把不该说的说出来你会后悔一辈子。”
　　红盏蓦地收了眼泪，脸上的激愤被苍白失落取代。
　　他？她？比过谁？瞒了什么？心里全是问号，不过这样的情形下不适合寻根究底。
　　看她迅速地离开房间，我立马恢复了本来面目，迫切希望把两人刚刚吵架造成的阴云吹散。
　　“花渐离！”音调上扬。
　　他似乎还没有适应我的变脸速度，机械地说嗯。
　　“你个什么烂青楼，你的什么名号。人家来欺负你高级主管就像在路边欺负一条流浪狗一样，太没安全感了，我……”
　　“我以后会注意，你别走。”他声音放的低低的，唉……这样子跟第一次在市集上遇到他神采飞扬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
　　“我因公负了重伤，谁忍心赶我走，啊？”挑了眉，看着他落寞悲戚的表情，我实在有点装不下去了。
　　“我休息一下，你去做你事。”
　　一觉睡到傍晚，伤处竟然不痛了，看来药膏功效惊人。翻身下床，推开门就看见不远处的小亭子亮着灯火，我走过去，花渐离一个人坐在那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面前摆了一大堆的糕点美食。肚子叽叽咕咕地就闹起来，我也不迟疑，跑过去坐下就吃。
　　他似乎是料定我要来，没有一点惊讶，只平静地看着我不住地往嘴里塞东西。
　　“樱桃，我问你一件事。”
　　“说！”
　　“那日你随门主回去看见了什么？”
　　看见什么？雕栏画栋，精雕细琢的富贵城堡？美艳绝世的澜魅？风姿神秀的啻涯？看见什么？
　　“就看见你看见的那些啊。不过，去之前，简寒歌跟我说那里是地狱，可是那么漂亮繁华的地方哪里有一处像地狱？”
　　“他竟然没有把你带去那里？”这句话说得很小声，不像是在问我。
　　“去哪里？”好奇心起。
　　“那他第二天怎么又放你走了？”他继续问，跳过我的问题。
　　我当然不想说是因为那天晚上发生的尴尬事情咯，于是装傻。
　　“为什么不放我呢？他好歹也以为我是冷袖，堂堂一国公主他哪能真的把我挟持不放。”
　　他看我一眼，又继续问。
　　“那你走他有没有意思要留你？”
　　“他没有，不过澜魅倒是很希望我留下来的样子。”
　　他似乎放心了不少，淡淡一笑，又看着我吃东西。
　　“你对皇城的事情一点也不关心了？”
　　“为什么要去关心？我已经出来了，那里面的事情与我一点关系也没有了。”
　　“但是我以为那天你如此拼命要抢玉魄，……”
　　“那是因为我尽忠职守明白吗？我现在在你这里做事一样的尽忠职守的，看看我满身的伤就知道了。”
　　他了悟地点头，端起茶喝了一口。
　　“我想问问那祠宁和简寒歌是什么关系？”
　　“你觉得是什么关系？”
　　“嘿嘿，是情人。”
　　他差点喷出茶，忍俊不禁。
　　“不是吗？”我疑惑。
　　“要是他们知道了定会哭笑不得。”
　　“那你告诉我嘛！”
　　他正要说，突然眸光一闪摇摇头，说：“我只能告诉你，祠宁和公主青梅竹马，互相爱慕，但迫于许多问题总不能在一起。”
　　突然想起那日公主在颐凤宫门口黯然神伤的样子，心里一阵失落，冷袖也算是个单纯善良的小孩，怎地情路要这样曲折坎坷呢？
　　“再过些日子就是大典了。”他继续说。
　　“嗯。”点点头，已经出来了，就不要再想，徒增烦恼不是。
　　他亦不再说，挑了个点心递到我嘴边，我张嘴接住，他还红了一脸，清纯小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