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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血溅慕晚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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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轿子里,一直没有停止思想斗争,到底回不回皇城呢?回去的话又要过那种处处防备,时时提心的日子,不知哪里是尽头,若是不回去,我又何以为生?经商,没有本钱;务农,没有土地;酒楼去唰碗总成吧,可我是个女子;难道当乞丐 ?不行,我可不能让自己落魄到那个境地。如此看来只能回去了,长长叹口气。
“停轿!”一个声音在轿外轻轻一喊,轿子瞬间就被放了下来。
打开帘子一看,心里不住叫苦,真是冤家路窄啊!那个在酒楼被我狂骂讥谑的男人此刻正站在我轿前,笑得云淡风轻。他很好看,要是在现代,要是我和他没仇,那他一定是我垂涎的对象,不过我认为此刻他心中有一个坚定的信念,就是杀了我,不杀也要痛打一顿解恨。我慌张环顾四周,竟是荒郊野外,除了四个轿夫再没一个人了。救命啊!
“你……你想怎么样?”我决定先发制人,以理服人。
他只笑,不说话。一直笑得我心里发毛。
“你到底想怎么样?”由惧生怒,音调蓦地上扬。
“门主这么快就厌弃你了?”
“你说什么?”
“是啊,像你这种平庸的姿色,门主怎么会喜欢,大概一时图个新鲜玩玩便罢。”
“你!”我突然心中一片凄凉,何必再逞这些口舌之快,争赢了又怎么样。
看我突然泄了气,他亦不再说什么,上前来一把将我拉出轿门。
“你们先回去,最好不要多嘴。”
几个轿夫飞快地扛着空轿子跑了。
我哀叹一声,完了,这下子完完全全落他手里了。
“你想打就打吧,不过快点,我还要回皇城去。”
“打你?”他惊异盯着我。
难道他根本不想打我,难道……
“你不会想杀我?那天也是情势所逼,不必这么较真吧,你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被女人骂骂也没什么嘛!”
“你在说什么?”他满脸的疑惑。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挑明吧,让我有个准备。”
“我就想……和你一起走走。”
呃?没听错吧,就想和我一起走这么简单?
“走啊。”我迈开步子飞快地走,他跟上,气定神闲。
好累呀,他怎么一点也不累的样子,我这速度几乎是竞走了。
“你不累吗?”他眼里竟有关切。
“废话,你看我的样子像是很轻松吗?”
“那慢慢走好吗?你叫什么名字?”他声音也很动听。
“樱桃。”
“我叫……”
“花渐离嘛!”
“你知道?”竟有些惊喜的语气。
“那日祠宁不就叫你花渐离吗!”没好气地飞了个白眼过去。
“哦,”露出一点失望,“你真的想回宫去?”
“我真的不想回宫去。”
“那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那可是我的饭碗,不回去赚钱我喝西北风啊?”
“喝西北风?”
“唉……没得选择了。”
“有选择的。”
“别说让我跟你回慕晚楼啊?”
“要是你愿意当然可以。”
“我可不当名妓!”我嘟囔着。
他竟忍不住笑出了声,眼底尽是不相信。
“怎么,本姑娘的姿色当不得名妓?”
“你我心知肚明。”
“讨厌,滚啦。我自己走。”突然脑子里一道灵光闪过,停下脚步直直盯着他,“花渐离,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冷袖?”
他神色一顿,“因为在冷袖十三岁时跟着祠宁到霖芜山开始,我就已经认识她了。”
“那简寒歌为什么不认得?”
“因为他从未去过霖芜山。”
“为什么不去?”
他忽然将视线转到远处,“你会知道的,但不是现在。”
沉默半晌,他又问道:“回皇城还是去慕晚楼?”
“我可不想卖身青楼。”
“那去帮我打理青楼可好,最近御魂门事太多有些忙不过来。”
妓院高级女主管?这个职位很有吸引力,朝他点点头,他又绽开一个笑颜,看得我血气沸腾,一个大男人,何以美到了这地步。
皆大欢喜欢喜的局面,常言道多个朋友多条路,原来多个仇人也多条路。
对他的防备立即降到了零,手攀上他的肩,想缓解脚底的剧烈疼痛。他很高,所以我攀得很辛苦。
“东家你借我靠靠,脚很痛。”
“怎么了?”他立即伸手搀我,这下便舒服多了。
“路走多了起泡了。”皱眉。
“怎么不早说?”说着拿出一个小小的银色管笛吹了下,一匹雪白的马从树林里窜了出来,乖乖站在我们面前。
因为我不会骑马,所以他只能在后面抱着我,一路上迎接着无数人的惊诧表情,当然还有一些嫉妒愤恨的目光,看来跟帅哥交往真的很危险。
好不容易到了慕晚楼,他小心地扶我下马。
“我抱你?”
“不用,不用。”赶紧推辞,我这血肉之躯,承受得起多少狠毒嫉妒的白眼啊。
进门坐下,就有小丫鬟过来倒茶。
门边的纱幕一动,出来一个人。我突然忍不住讪笑起来,难怪刚才他听见我说要当名妓会那样鄙视,出来的女子才真正的花魁风姿。淡白梨花面,轻盈杨柳腰,倚栏惆怅立,抚眉觉魂消。千般的袅娜,万般的旖旎,与澜魅完全不同的美,一看便让人忍不住想要怜惜,整个人像块无暇的美玉一般。手中一面香扇,看见花渐离怯怯一笑,我感觉整个身体几乎要酥了,不过花渐离却视若罔顾。
美女走得近了,轻轻说道:“花公子,您回来了?”温柔似水。
“红盏,你去叫徐大娘来。樱桃脚上起了水泡,她应该知道些秘方的。”
“是。”温顺柔媚的便去了。
他替我脱了鞋袜,将我的脚放在他腿上,惨不忍睹,新伤叠旧伤,我原本白净秀气的脚变得乌黑乌黑的。他轻轻一碰,就痛得不行。
“轻点不行啊?”我语气不善。
“对不起……小叶,看看徐大娘怎么还没来?”
正说着,那花魁美女就领着一个大概五十左右的粗壮妇人走了过来。
“花爷。”妇人唤了声。
“嗯,快看看樱桃姑娘的脚,有没有什么秘方可以快速治好?”
“老身看看。”说着俯身要看,不过我的脚还架在他腿上,很是不便。
“樱桃姑娘把脚放在这软椅上吧。”美女适时地搬过软椅。
花渐离看她一眼,迅速把我的脚放到椅上。
那妇人仔细察看了一番,伸手就来摸,力道粗鲁极了,痛得我眼泪几乎流出来,不过不好发火。
“轻点,她很痛。”花渐离在旁边急道。
“花爷,这不过是路走太多起的水泡,用银针刺破,脓水流出来就好,没有什么秘方。”
“那就拿根银针来。”花渐离对着小叶道。
“花渐离!”我恶狠狠地叫他。
他转头看我,对上我泪痕未干的凶恶眼神。
“我不要刺破它们!”
“樱桃姑娘,你不要逞强才是,徐大娘说只有这个办法,疼你忍一忍便过去了。”那美女过来添了一句。
“你来忍?”
说出口我就后悔了,人家是好意,我有点过分了,但看她一脸的尴尬神色,我又不好意思说什么弥补的话。
“反正我绝对不刺破它们,大不了就忍忍,这点小痛我还挺得住。”说着把脚放下来。
“你再好好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譬如敷药?”花渐离还在继续问。
“没有。我们都是直接刺破,敷上些驱肿的药膏立刻就好了。”
他无奈地盯着我看,我撇过头不看他,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啊?门主您来了?”他突然恭敬地唤到。
什么?我赶忙抬头往门口看,待回神过来,他已经迅速把我的脚抬起来,指尖运气,一点气锋便将我脚上水泡点破,有点麻,一点不痛,看我没有怎么反抗,他又抬起我另一只脚替我做了治疗,然后伸手拿了丫鬟递过来的药膏替我敷上。
在我的记忆里,从未有一人对我如此,心里万分感动,只是不明白他怎会对我好到这步?若说是喜欢上我,那也太可笑了。我与他不过一面之缘,而且那样子折辱他,他不恨我已经是修养高到了极点。但是他又确确实实真心待我,万般疼惜,我有些无措,不知道怎么面对,因此只能忽略,装作不懂。
“你骗我?!讨厌。”伸手就打他的头。
他笑笑避开,继续帮我把药膏涂完。
“小叶,樱桃姑娘的房间准备好了吗?”
“她要住在这里?”叫红盏的美女惊诧不已,她喜欢花渐离,傻瓜都看得出来,我当然理所应当成了她的假想敌了。
“你越矩了。”花渐离冷淡的声音,看也不看她一眼。
我抬头看看红盏,扯出一点笑意,希望气氛不要这么紧张。她没有笑也没有愤怒,就这样子转身走了。
然后花渐离不顾我的反对将我抱到了房间。
“你看看适应这样的房间吗?若是不喜欢我的房间大些,我跟你换换。”
“呀,不用了!我不习惯睡男人睡过的床,我男朋友不高兴。”
“男朋友?”
“就是你们说的心上人啊。”
他眼神一黯,脸色也微微不好。对不起,我也不想骗你,但是我很害怕,要是你这个时候跟我说点什么有的没的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应对,怎么对我这样好,怎么就毫无理由地对我这样好?
“是吗?那就睡这里吧。脚上的伤应该明天就好了。”
笑着替我盖了被子就出门去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一袭黑衣融在夜色里,觉得这个情景似乎重复了无数次,心中也不由自主地浮起一点哀伤,想要冲过去抱紧他,可他明明就是陌生人啊,怎么能牵动我记忆中的温暖,怎么就觉得与他认识了好久好久?
将被子拉过头顶,还是想想怎么打理妓院比较实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