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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回眸照惊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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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伺候我,其实就是监视我,那个侍女眼睛里不只是不屑,更有许多犀利的精光。
我在屋里绕了半天,没有发现任何可以逃脱的门路,绝望了。
他终于出来,沉着个脸也好看得惊人。
从我旁边走过看也不看我,径直就要出门去。
“你去哪?”我伸手就抓住他的衣袖。
他厌恶极了的样子,用力将我拂开。心有不甘,又把手伸去抓住。
“我要跟着你走。”
无论如何,我不能留在青楼这种地方,虽然这里看起来比较高雅,但实质也还是妓院。
他这才将视线对准我,那双瞳就像有魔力一般直直要将我吸进去,摄人心魄。
“别去。”突然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一看,竟是花渐离,神色满是担忧。
难道简寒歌要去的地方是龙潭虎穴不成,何必忧虑成这样子,而且我与花渐离好像互相之间并没有什么好感。况且我那样戏谑詈骂了他一翻,现在应该恨透了我才是。肯定是个陷阱,想要把我留在这妓院好报被辱之仇,我不能上当。
“走吧。”话音未落,他身已在门外。
我赶紧追了出去,听见花渐离一声叹息。
冰男就是冰男,一路走得飞快,而且不发一言,我就这样子闷着闷着,几乎内伤。终于忍不住,八卦的本性逐渐地显山露水。
“呃……”先来个语气词,探探路。
完全被无视了。
“祠宁是受吧?”
他们的对话让我毫不质疑他们之间的关系。完全就是一个强攻被心上人负了之后,满心的怨恨难平,掳回小受的心上人意欲辣手摧花。
他仿佛丝毫没有听见我的话,继续大步向前走。
“再不理我我就走了。”
还不理我,“我走了哦……我真的走了哦。”尝试着一步一步向后退。
正当我转身欲跑的时候他说话了。
“这里是哪里?”
“我怎么知道这里是哪里。我还想问你想把我带……到……到……”没错,我的声音开始发抖,因为经他这一提醒我才开始注意周围的环境。
今晚很黑,一点光亮也没有,风呼呼地吹,周围毛草耸立,然后再仔细地观察,隆起的小山包胡乱分布在我们周围,乱葬岗!
阴风蓦地刮过我背心,我感觉小腿抖得厉害。
“哼……”他冷笑一声,继续朝前走。
“等等我,不要丢下我。”说着本能地就要去抓他。
他身形一动,躲开了。
突然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我脑海中闪过一个惊悚的念头,难道他准备在这里了结了我,好让他的祠宁回心转意。不要啊……
我怕死,真的怕,极度的怕,所以毋庸置疑我哭了,一边一步不敢落下的跟着,一边嘤嘤地哭。
“不许哭。”他忽地对我大吼。
“哇……呜呜……不要杀我呀,大哥,我还没满十八,还是小女孩啊!你不杀我,最多我答应这辈子再也不见祠宁,我不会和你抢祠宁的……哇……”
“他听见这番话不知气成什么样子。哼哼!”他冷笑两声。
“他不会气的,他心里只有你一个,他说今生只爱你一个,我在他心里没有位置。”
废话,他心里当然不会有我的位置,他大概连我是谁也不知。
“爱?我一个?”
“对啊,他绝对从今以后对你忠心耿耿,再不看其他人一眼,再不想其他人一秒,你不会杀我的对吧?”
“我不是……”
“啊…………!”我的惊叫声。
因为我看见一个东西,从坟包里慢慢地升起来,白白亮亮的,不是鬼魂是什么?我当即失去了理智,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像个八爪鱼一般紧紧附在他身上。他身体明显地一僵,然后猛地将我推开,一巴掌就甩上了我的脸。
极度地痛,嘴里有种咸咸的味道,一定是出血了。
心里突然就被悲伤灌满,想起自己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便夹着尾巴小心翼翼地做人,处处看人脸色,听人支使,以为起码可以平平静静地过日子,没想到又被他挟持到这里,受尽他的冷脸,现在仅仅因为抱了他一下便被打了一耳光。从我记事开始,就从来没有人这样子对待过我,心里委屈万分,坐在地下只默默地流眼泪。他亦不搭理我,直直向前走,看着他背影越来越远,心中的恐惧慢慢战胜了委屈,拔腿又朝他飞奔过去。
他定在那里,待我追上了,开口道:“那是鬼火。”
原来是鬼火,鬼火实际上是磷火,是一种很普通的自然现象。但是他不是古人吗?他应该相信那是死者的阴魂不散,在坟地徘徊才对啊。
“死人的魂魄是吧?”我决定问个明白。
“傻子才会认为那是魂魄,人死后什么都不会留下,除了一堆腐肉白骨。”这句话竟有些寒得刺骨,甚至还参杂了些许怨气。
突然觉得有些失落,人若是死了便什么也没有了。我在皇城终日提心吊胆地活着,即使位高权重又有多大的意义。我生性就是极爱自由,最大的理想是环游世界,偿遍天下美食,现在落到了古代,环游世界是没有什么希望了,但是游遍全国还是有可能的。我是不是该借此机会就不再回皇城去呢?
从思绪里挣扎出来后,发觉已经走了很远,但是仍然没有走出这个巨大的乱葬岗。他不知什么时候隔了衣袖拉了我的手腕,力道很粗鲁。
“轻点不行啊?你拉得我很痛。”
“……”
继续走,不理我。
算了,他能好心到牵我一下我应该谢天谢地才是啊。
没有想到最惊悚的事情在我回头的时候发生了。一团鬼火跟在我背后,幽幽的蓝色,忽明忽灭,虽然知道这只是磷火,但是依然忍不住惊叫。
他突然手上力道一紧,感觉自己脚下一轻,他便将我拉到了身后,看清情况后,伸手就是一道掌风,那鬼火忽悠悠地散开。
长长舒了口气,对他说谢谢。
他脚步忽然就停滞了,也不回头,就背对着我说:“你真的要跟我回去?”
“回哪里?”
“御魂门。”
“御魂门?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地狱。”
“呃?”
不知道为什么,被他拉着手腕的感觉很熟悉,好像曾经总是有一个人这样子,隔着衣袖拉着我,不说话但是让人感觉温馨又安全,因此尽管他态度这般恶劣,心中依旧止不住升起好感。地狱,地狱也去看看吧,如果可以就此逃离皇城……
“我真的要去。”说着,反手抓住他的手,冰凉的,有些粗糙,而且很纤长。
他立即将手缩了回去,径自朝前走。
其实走了大半夜,我的脚已经起了水泡了,但还是硬着头皮跟着。
大概又走了有两个小时,终于到了他说的“地狱”。
远观就像个古堡,壁垒森严。大门两边排着守卫,个个都背着长刀,面色狰狞。见到他,恭敬地行礼,他视而不见,径直向里走。我小心翼翼地跟着,并不时觊觎这些恐怖守卫的眼色,每个人都埋着头,神色肃穆。但是站在最里面靠门的那个看起来年纪很小的守卫抬头看了我一眼,神色里全是好奇和探询。我对他笑了笑,他还未来的及回应我眼神就飘到了我身后,突然间整个脸就煞白一片,冷汗直冒。
我回头,看见他站在我身后,眼色冷冽,很平静。
“走。”
说着又像先前那样隔了衣袖拉我的手腕。
那个小守卫突然匍匐在地:“求门主大人宽恕。”声音颤抖得不行。
“不懂规矩的人没有资格要求宽恕。”突然一个酥媚妖冶的声音传了过来,小守卫更是抖得厉害。
我转头过去,来人突然就从夜色里显了出来,深紫色纱衣,雾鬓云鬟,貌比嫡仙。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编贝,顾盼遗光彩,长啸气若兰。连那眉目流转间的媚意娇弱也般般刻骨,举手投足间不仅行云飞絮,流雪回风的轻灵气韵,还多了几分入骨的邪气和妖媚。如果告诉我她是只狐妖,我绝不会有半分猜疑,那姿容那音韵分明就是了。
她笑吟吟地走上来,身子自然地就贴上简寒歌,简寒歌眉头一皱,将她推开,她亦丝毫不恼,转而将手伸向我。
“原来门主是另有心上人了,难怪这样冷落澜魅呢。妹妹真像支清水芙蓉,比姐姐这妖媚的样子不知好到哪里去了。”她这般说着,轻轻握着我的手。
感觉非常的尴尬,他不是和祠宁才是一对,怎么这个美女也说他负了她,难道他是个双性恋吗?
“我和他没什么关系。”我当然要赶紧撇清,这滩不是一般的浑水,不是我这平凡小女子淌得了的。
“呵呵,门主,听见没。人家可说了和你没有关系,这般的无情呢!想想是不是澜魅更好,总是对门主千依百顺,门主还是一心怜惜澜魅才是。”
“太闲了吗?啻涯又抛弃了你到处行医去了?”简寒歌淡淡开口。
澜魅脸边缠绵的红艳竟蓦地褪尽,咬了牙恨恨道:“哼,行医济世,他救多少个我便杀多少个。”
说着眼神凌厉地射向还一直趴在地上的小守卫,“你就是今晚第一个。”
那小守卫竟吓得昏了过去。
简寒歌扯了嘴角淡淡一笑,继续拉着我走。
我赶紧转头看着澜魅,她也笑眯眯地盯着我,赶紧做了个口形求她不要杀人。她一点头允了,拿出丝帕擦了擦手。
进了大门,发现里面很黑,几乎没有任何的灯盏,长长的露天走道,全是鹅卵石铺成,走道很长,周围影影幢幢,但看不清楚是什么植物。
然后又是一个大门,沉檀木制成,两角悬了琉璃灯,照得四周雪亮,门口立着两个华衣美貌的侍女,亦恭谨地微微颔首行礼。
进了大门再饶过一个屏风,典型的古代房屋就呈现在眼前,正前方是一座巨大的类似宫殿的房屋,上面刻了字但是是草书认不得。门口向两边延伸的宽敞游廊,看得出来每一处都是精心设计雕琢,远处有些高楼,也亮着灯,星星点点的,看起来仿佛很遥远,想来这个地方大得惊人。只是向远处望去有些黑,不怎么看得清楚,唯一可以目测的就是眼前貌似宫殿的大房子,他丝毫没有停留将我拉了进去。地砖竟然是雪白的,我努力地思索有什么石料是白色的,忍不住伸手去摸。
“那是汉白玉。”
“啊?”汉白玉?难道就是那句雕栏玉砌应犹在里面那种玉砌朱栏吗?不知道多贵呢!
吐了吐舌头,脚步也变得轻轻的。
“孜罗。”他开口一唤,话音未落,便见一个身材挺拔,样貌沉稳的男子出现在眼前。
“带冷袖……公主去休息。”
“是,门主。”
“公主请。”说着手上一个请的动作后径直就朝门外走,我只得愣愣地跟着。
“孜罗。”
“门主还有什么吩咐。”
“安排在流萤轩。”
“门主,……”
“嗯?”
“……是。”说着又对我说了句这边请,带着我就朝屋内走,穿过小小的走廊,后面竟然别有洞天,处处都燃着灯盏,照得整个院落与白昼毫无二致,左边和中间各有一座小楼,左边的小楼秀雅绝美,中间的就显得沉稳霸气,甚至还有些幽幽的孤独意味。
随着他穿过游廊,上了几个阶梯,竟就到了左边秀雅的小楼前,上面用小篆刻的“流萤轩”。
他替我推开门,转身告退。连我唤他亦装作没听见,严重打击了我的自尊心。
其实我只是想问他有没有其他地方可以住,这个地方实在不像是凡人住的,地板全是用纯羊毛制的白色绒地毯铺了,所有的家具全是白色,应该也是玉制的,只有纱幕是用的淡粉色,桌上的杯盏却是血一般鲜艳的红,根据我目测,初步判定很有可能是玛瑙。
床似乎是用一整块白玉雕琢成,姿态优美极了。从顶上垂下的淡粉色薄纱向四周扩散开,一层一层地又向中央聚拢,将白玉床稳稳笼罩在里面。从小厅通往床的地方挂了一方晶莹剔透的门帘,全是细小的像是水晶珠钻一样的东西,透明的或是淡粉色,些许的红色,烛光映照下真正美不胜收。
这样的地方哪里是我能住的,于是站在门外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