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爱这不息的变幻》泫音

5、回眸照惊鸿

　　还没进颐凤宫就听见里面隐隐有些喧哗，这么大早谁敢去叨扰太后，一边疑惑一边继续朝里走。走到门口灵光一闪，除了冷袖还有谁能这么肆无忌惮？当下决定先避避，不过迟了，守在门口的宫女已经进去通报了。
　　硬着头皮进了门，想起那日冷袖承诺三日不入颐凤宫，现下违背诺言在先，我底气便稍稍足了些。给太后请了安看了冷袖一眼，她眼神闪，有些求饶的意味。
　　“冷袖，你暂且进内厅去，本宫与樱桃还有事要说。”太后话一出口，有些不怒而威的气势，冷袖瘪瘪嘴，掀帘进了去。
　　“樱桃，再过半月就是我铎炎皇朝的大祭，你需得辛苦出宫一趟，到寒褴寺请祭祠长回来主持大祭。这可是关系到我铎炎皇朝一年运势的大事，万万马虎不得。”
　　出宫？我不知道我脸上的红光和眼睛里不可掩饰的愉悦有没有出卖我，不过我真的迫切希望到宫外面去看看，这个世界到底什么样子，民俗风情如何，世情人际又是个什么样子，对于出宫我几乎比那个冷袖小霸王更有热忱。
　　“奴婢一定将此事办好，太后放心就是。”
　　“嗯，去吧，宫中事情就暂且交与采欣处理便是。你大概还不知道路径，最好带上一个宫女同去，上了芜霖山就全部得步行，容易迷路。”
　　“谢太后提点。”
　　叩头出门。
　　还没转弯，一个人就从后面捂住我眼睛，不用猜都知道是她。
　　“我可听见母后跟你说的话了，我很熟悉那条路，你带我去可好？”
　　“隔日等我安排妥当再带你出宫不迟。”
　　“不行，我就要今日随你去。”
　　“公主，奴婢很想遵守诺言带你出去，可是你却先违背了三日不来颐凤宫的诺言……”
　　“我不是有意的，是因为你……”
　　“别再说了，公主，奴婢这不是去玩耍，你也知道事情很重要，要是办砸了被杀头的可是奴婢。”
　　带你去，我背黑锅，这么明显的亏本生意我委实不愿意做。
　　“怎么会砸？比起那些宫女，我对那条路熟识多了。从小祠宁哥哥就带我去玩的，那个时候……”
　　说到这里她突然噤了声，眼睛里的兴奋光芒被一抹哀艳取代，我也不愿意再纠缠，抓紧机会就走。
　　转过颐凤宫的小花园时，随侍太后的采月抓了我的手献宝一般快速说道。
　　“樱桃姑姑，你知道吗？今早你险些就大难临头了。”
　　大难临头？我疑惑地盯着采月。
　　她肯定地点了点头，继续说：“多亏了冷袖公主太后才没有发怒。”
　　“什么事？”我警惕起来。
　　“就是雪亮妃，一大早跑来，说是给太后请安，其实就是来埋怨太后不能知人善任，说姑姑你根本就不会办事，将西宫那边的事情弄得一团糟还滥用职权，仗势欺人。反正没有一句不是指摘姑姑你的不是。太后很是生气，立即让奴婢去请姑姑过来。”
　　“与公主有何相干？”
　　“去的路上遇见了公主也正朝你那边走，听奴婢说了这事立马赶来颐凤宫，并让奴婢不要知会姑姑。到了颐凤宫同太后在里面闹腾了半天，将雪亮妃也气走了，这事情才算是平息了下来。”
　　“到底闹腾了些什么，雪亮妃又怎么被气走了？”
　　“这奴婢就不清楚了，姑姑可得小心，雪亮妃说不准还得找你的不是。”巴结的笑意，带点幸灾乐祸，想必是在雪亮那里吃过亏，才这样心急来告状。
　　对她说了声谢，立即返回去找冷袖。
　　无论怎么说我欠了她一个大人情，看她先前的神色，定是与什么祠宁之间有事情发生，缠着我要出宫说不定就是为了这个人，要是我真是绝情地不让她去，日后因为这次错过导致不可追悔的局面我就是罪大了。
　　看她还呆呆站在那里，眼底含泪，这祠宁在她心里到底该有多重的分量啊？
　　“换衣服去吧，公主。”我推了推她。
　　“算了，不去了，去了他也是那样冷言冷语，不理不睬，有什么意思。”眼泪大颗大颗溅落下来。
　　“就是这样才更要问清楚，说清楚，免得自己凭白的黯然神伤，那个人却毫不之情，这才真正没意思。”
　　她突地抬头看我，然后擦了眼泪往她的寝宫跑去。
　　“已时正门，动作快！”
　　“嗯。”她回头时，脸上燃起了期待。
　　不知道这个决定是不是正确，但是未来没有到来之前谁也不能预计，还是做了再说吧。
　　于是十点钟的时候拿着太后赐的令牌，赶到正门，她着了一身粉红，妆容也是精心修饰过，看起来纯美极了。这样子粉雕玉琢的人儿，那祠宁能够狠了心冷眼相向？我笑笑，同她坐上了一辆宽大的马车。
　　大概过了有一个小时，窗外的风景由绿草碧树变成了热闹喧哗的市集，比起冷袖的兴奋来，我简直就是亢奋了，感觉眼睛实在不够大，容不下所有的事物。电视上那些古装戏的场景不过是个小小的布置，这里才真的是十里繁华，极尽兴旺。来往的行人服色各异，式样与布料也是千奇百怪，比起宫里宫女的衣饰来，这不知美了多少倍，光是看他们来往就够了，更不用说那些叫喊着的小贩和比连一片的小摊子，真的是极为有趣。若不是有事急着办，我非得下去逛逛不可。
　　正想着，突然看见一个穿着黑衣的男子，容貌非常非常的……美！真的是美，不是俊朗或是帅气，是美，瞳色因为过分的黑亮呈现出一丝微蓝，只一眼淡淡扫过便魅惑不已。他突地一眼看过来，我心竟漏跳了好几拍，那眼神很温柔，专注而真挚，只是焦距似乎是定格在我脸上似乎又不是。我试探着对他点头一笑，他唇角绽开绝美的弧度，眼神却伤感至极，只一掠，就转开了，再也不看过来。
　　来来往往的女子也发现了这个漫游在路上的美男，不住地横飞媚眼，美男也没有丝毫露出不悦，一一回笑，显出些轻佻的玩味来。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我叹息着收回目光，还有泛花痴的思绪。
　　“樱桃，快看！”公主一把抓住我的手，她眼睛直直透过我身后的薄纱窗盯着一个很好的酒楼。
　　“饿了？”我看了一眼，和电视上没差多少。
　　“不是，是……是祠宁啊！”脸上飞红了一片。
　　“哦。”我这才看见二楼一个修长的人影，恍然大悟，“可是我们现在赶着去芜霖山啊，耽误不得……”
　　“还去芜霖山干嘛？不就是出来找祠宁的，那不就是他吗！”
　　啊？原来祭祠长就是祠宁，我太疏忽了。
　　“那赶紧上去。”我拉了冷袖就要往外钻。
　　“等……等一等，我还没做好准备。”
　　“还准备什么，赶紧走。”
　　拉扯间，看见那个黑衣美男也进了门去。嗯……看来美男也挺有钱的，这个酒楼装潢很好，肯定价格不菲。
　　终于把公主拉进了门，小二殷勤地领我们上了二楼，还未坐定，就看见黑衣美男和祠宁面对面站着，对话如下：
　　“花渐离，把那玉魄交出来。”
　　“你这人无趣至极，每次看到我都是同一句话，很腻知不知道？”
　　原来叫花渐离，名字真是诡异。
　　“少说废话，赶紧交出来我便再不缠你。”
　　“我就爱你缠我如何？以你姿容样貌倒也不委屈我。”笑从他上扬的眼角漫开，美若嫡仙。
　　“你！”气结。
　　原来美男还有这方面的嗜好。
　　“玉魄是什么？”问冷袖。
　　“是祭祀用的法器，非常重要的。若是祭祀当日没有，祭祀就不能举行。”
　　“这样子吧，你与我回慕晚楼，只消一夜我便将玉魄归还于你，一夜换这个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品你一点也不亏本哟。”他说着手就袭上祠宁的脸。
　　对于耽美我很能接受，不过冷袖那苍白的脸色说明了她的承受力到此就是极限了，再多一点点可能晕死当场，所以我决定出场帮帮忙。
　　“休想。”祠宁这句话说完，抬手就要出招。
　　“我帮他。”对公主说了句，闪身逼到他俩身边。
　　“宁宁，不是昨夜才说过今生只爱我一人，今日怎地就与别人纠缠？”说着哀怨地盯着他，顺势将他的手拦住，悄悄覆在他耳边说我是太后派来。
　　“哦，定是这人妖施了妖法迷了你心智，你说，你到底要这人妖还是我？”
　　“人妖？”祠宁疑惑。
　　“就是不男不女的妖精！”
　　“不男不女？”那花渐离眼神出离愤怒了，有种想要冲过来掐死我的冲动。
　　“就是就是，你就是不男不女。哪有男人长成你那个样子，阴柔妖媚，定是出娘胎时错了，本是个女儿身投了个男人躯体，恶心至极。”
　　“恶心？”现下他应该不想掐我了，直接大卸八块，不过他眼睛里却一直有种深深的无奈，嵌在那泛着幽蓝色的眸子里让人心疼。
　　“难道你照镜子时不反胃？若我长成你那不辨雌雄的样子就买块豆腐直接撞死，免得在家祸害父母，出门祸害朋友，连上个街都连累街坊。”
　　他猛地冲过来，被祠宁挡开。
　　“怎么，被人说中了不开心了。君子动口不动手，哦，不对，根本就算不上男人又怎么称得上是君子！你说对吗，祠宁？”
　　祠宁一直脸色凝重，被我这一问，嘴角泛开一点薄薄的笑意，也是个桀骜俊美的人物啊。
　　“瞧瞧，我们宁宁也取笑你呢，任你妖法多厉害也是迷不了我家宁宁，因为他心里只有一个人，哼！赶紧地把我家宁宁要的东西拿出来。”
　　玉魄，不知道是个多紧要的宝器呢。
　　“想要玉魄？”他突然噙了一抹笑，宁得罪女人都不能得罪小人。为了玉魄我豁出去了，再加一把火。
　　“死人妖，赶紧地还给我家宁宁，顺便收起你那屠杀万人的倒胃笑容。”
　　“赶紧给我。”祠宁几乎有些要咆哮了。
　　“一个条件。”
　　“做梦都别想我跟你去慕晚楼。”
　　“不用你去了，只需要把……她……交给我，玉魄就还你。”伸手指我。
　　早看出来了，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只有这样子才能激迫他把玉魄给祠宁。
　　“不……”祠宁想拒绝，我赶紧伸手掐了祠宁一把，眼神威逼他答应。
　　“好。”祠宁答应了。
　　我当然也得把戏演到末尾，三分凄楚，三分愤概，三分怨毒，一分甘愿的眼神死死盯着祠宁，当然也没有忽略到要让花渐离看到，满满十分绝对到位。
　　花渐离把手往怀里一摸，眼看玉魄就要到手了。
　　“等等，先交人。”
　　“嗯。”祠宁将我推了过去，花渐离取出一个包裹得密密实实的东西扔向祠宁，祠宁伸手一接却是个空。
　　空中一抹白色影子光一般闪了过去，空中的包裹被他稳稳拦住，我气结，回头一看。
　　见到他的一瞬，我惊得不敢眨眼，世界上怎可能有这样姿容的男子？立，岩岩若孤松，坐，若之玉山倾倒。如刀裁的眉峰入了鬓，眼若寒星，挺直俊秀的鼻梁，不经意抿着的曲线完美的薄唇，只是整个人寒得浸骨，稍稍一眼就凉透了心，这样的人，不知是如何的清寒绝世，蓦地就想起那句遗世而独立！
　　他眼睛丝毫未在我身上停驻一秒，只盯着花渐离，满脸的不悦。
　　花渐离支支吾吾地叫了声：“门主。”
　　他将东西随手丢在桌上，寒眸一扫，我感觉整个后背一片冰凉。
　　“闲得慌了？”眼睛也不看花渐离，只盯着祠宁，寒寂里隐隐一些怒焰。
　　“门主，我这就回慕晚楼。”
　　也不搭理花渐离，他继续说道：“祠宁，上次你答应过什么？她来找你你就忍不住了。”
　　清冷地看一眼呆在一边的我和冷袖，嘴角蓦地多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笑意。
　　“把玉魄还给我，我爱做什么便做什么，不关你的事。”
　　“不关我的事？”他冷哼一声，身形一动，魅影一般，我的脖子便在他手下。
　　抓狂，总是有人扭住我的脖子，命悬一线的人总是我！而且他突然一脸的云淡风轻，甚至带了些得意的薄笑。
　　“你想干什么？”祠宁眼里有一点惊慌，但是绝对没有不舍或者想要救我的决心。
　　心顿时凉了大半，亏我刚才不顾声名站出来救你，现下为了保护你的公主就要让我葬身在这个冰男手里了。委屈，怨愤难平，但是我还是不能说出来，毕竟她还是公主，我只是个女官不是。
　　那冰男这才把视线放在我脸上，绝对没超过三秒，但也稍稍顿了顿，却没有任何波澜。看来魅力果然是不够。我瞧瞧地打量他，眉目舒展间，他好看得惊心动魄，澄净得如同墨玉般的眸瞳令人心神摇曳。
　　“若没有她，你便可真正舍下那皇城，什么玉魄在你眼里它根本一钱不值，想要拿去就是。而冷袖公主，就随我回慕晚楼。”
　　“你总是这样子的霸道，整个御魂门我都让给你了，整个天下都几乎在你手中了，何以偏偏不放过我，总要限制我的自由？”
　　“我是不想将来你的弥逽刀断在我的手下，你懂不懂，我是为你好！”他竟控制不住怒火了，手上的力道重了起来，感觉要窒息了。
　　“我们早已经恩断义绝……”
　　“不论你怎么说，她我今日一定要带走。”
　　“她根本不是……”
　　祠宁要说出来了，这可不妙，要是他将公主挟持了去，我回去绝对被太后凌迟，于是赶紧说：“本公主不会跟你走的。”然后拼命给祠宁使眼色，让他带公主走。
　　他完全不理睬我，直直盯着祠宁，祠宁看我一眼，眼里愧意一闪，伸手将玉魄放进怀里便向冰男袭来。
　　“你放了她，简寒歌！”
　　原来他叫简寒歌，他伸手轻轻一挡，并不纠缠，抱了我的腰便从窗口飞了出去。感觉到失重和呼呼的风声，我紧张得不敢睁眼，只得紧紧抓住他的衣服，几乎要扯裂。
　　他的武功……出神入化！就这样子一直飞到了慕晚楼，简寒歌将我放下来的时候，我替他理好了被我捏皱的衣衫，然后谄媚地让他再带我飞一次，不过他没有搭理我，还是冰凌凌的眼神看我。
　　我的注意力很快被面前的建筑物吸引过去，简直不敢相信这里是个青楼。布置得古朴端庄，每一件物器都雅致绝伦，房的正中央顶上垂下来一个巨大的花形烛台，明烛煌煌，四个柱子上嵌了同个系列的烛台，柱子以淡紫色轻纱挽了向四周垂开去，地上铺的不知什么东西做成的米色地砖，同整个房内设计相得益彰，更显得整个慕晚楼清雅绝尘。
　　这么个地方竟是青楼，真是暴殄天物。
　　现在简寒歌不知去了什么地方，所以我自己便在整个房子里东逛西看，东摸西摸，标准刘姥姥进大观园，所以旁边的上茶的侍女看我的眼神非常不屑。不过她也不敢太表现出来，因为刚刚他的主子，也就是简寒歌同志告诉她要好好伺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