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水世界 ...
-
幻影，其本质为虚与实的对立运转。
由于真假不分、混沌蒙昧、虚实难辨乃是幻影的真髓所在，故而大多数人将混沌与之联系在一起。无数人曾经想要借助幻影这一神职触摸曾经的伟大主宰、孕育了世界的混沌之神所遗留的力量。
可做到这一点很难，在幻影的领域里，单单是混沌蒙昧这一条就能封死近乎所有人探究的目光。原理很简单，蒙昧是智慧的天敌，所有具备智慧的物种都无法得知蒙昧的真实。故而所有触及到这一神职的人，皆有一个别名——
盲目痴愚之人。
而如今，这一点真髓却被塞利瑟斯体内的拟似世界完美的呈现出来。
·
由于当时嫉恨女神墨该拉所施下的诅咒而消磨殆尽的泉水神性只足以支撑塞利瑟斯获封一位地域性的泉水女神，并将涉及整个阿肆忒山脉的泉水囊括进神力领域，以至于塞利瑟斯只能崩解已经凝聚起来的阿肆忒泉水神职。
天知道，她分明是想要一口气将整个卡俄斯世界的泉水尽数纳入掌控之中！
可情势逼迫之下，塞利瑟斯只好将世界本源所赋予的虚幻神职彻底散化入崩解开的阿肆忒泉水神职之中，以求强行扩充自身神力领域，最不济也要凝聚出足以欺瞒世界的泉水的镜像神职。
即便如此有很大的后患，塞利瑟斯也不得不这么做，否则就不仅仅是封神仪式功败垂成，连自身也要化作世界的养料。
可是在那之后，原初的万物母神强行插手封神仪式，将自身的部分地下暗河神职彻底割裂并赋予塞利瑟斯，为她稳固了由于神性不足而强行崩解神职，以至于反噬自身的伤势。
地下暗河与地表泉水也初步构筑出一个简易的水循环体系，并且消弭了原本泉水神职仿佛无根之萍，随时都会轰然崩塌的隐患。
可是，哪怕是这位大地母神也不曾想到的是，她这一插手，不仅是为塞利瑟斯稳固了伤势、消弭了隐患，更是为塞利瑟斯送了一份大礼——
在种种机缘巧合之下，暗河与泉水、微光与暗影两对神职构筑出了一副先天真幻太极图！
·
太极是中国文化史上的一个重要概念，也是道家思想的重要基石。
就迄今所见文献可知，太极初见于《庄子》：“大道，在太极之上而不为高；在六极之下而不为深；先天地而不为久；长于上古而不为老”。
而《易系辞传》也记载有“古者伏羲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的内容。
意思是成卦的过程，先是有太极，也就是尚未开始分蓍【注1】之时，分蓍占卜之后，便形成阴阳二爻，称做两仪。二爻相加，则有四种物象称为四象。之后四象各加一爻，便有八卦。
至于《易传》之中也对此有所描述：“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何为太极？
太，即大。极，尽头、极点。物极则变，变则化，故而变化之源被称为太极。
而太极也是先天五太之一。
·
先天五太最早见于《列子》，为道家哲学中代表无极过渡到天地诞生前的五个阶段。分别为：太易、太初、太始，太素、太极。
先天五太之中，最开始是太易，只有无垠虚无的宇宙状态。是指阴阳的分化尚未出现，广大无垠的原始虚空。在太易这一阶段，无光无形、无名无状，是为一切现象的开始，但此时尚未出现能量。
而后便是太初之时，无形无质，只有先天一炁，是比混沌更原始的宇宙状态，是阴阳交感出现炁，但尚未有形象。太初，就是有炁而无形无质的阶段。
之后便是太始，有形无质，非感官可见，是开天辟地前的原始宇宙状态。太始是指阴阳交合，混合为一，自有了一，便产生形。但此时尚未有质出现。
然后便是太素，是原始的物质宇宙状态，是太始变化成形，有形有质，却没有形体的阶段。太素，就是物质的起始。
最后才是阴阳微分、宇宙开辟的太极阶段。
天地开辟，宇宙洪荒，皆自先天五太而起，而此时塞利瑟斯体内的拟似世界却是直接跳过了太易、太初、太始、太素四大阶段，直接自混沌之中自太极开始。
只见原本混沌一片的拟似世界，在先天真幻太极图的不停流转下渐渐明晰起来。
清灵缥缈的上升为天，浊重凝练的下降为地，一副不断流转着七色光彩的太极图横跨天地之间。
那张由水构筑的太极图上虚实对立而又互相交融，原本的虚幻之泉化作真实中的虚假，居太阴少阳两象，地下暗河则是化作虚假中的真实，居太阳少阴两象，而微光与暗影分别镇于阴阳双鱼的黑白鱼目之中，化作阴中之阳与阳中之阴。
整张太极图转动之间，不断将原本混沌一片的拟似世界如同抽丝拨茧一般分化开来，不断将拟似世界开辟之时孕育出来的神力汇聚到坐镇中央且熠熠生辉的幻影神职之上。
·
塞利瑟斯将心神自拟似世界中抽出，自言自语道：“接下来，就是处理一下其他问题的时间了。”
话音刚落，一片湖水猛然炸开，塞利瑟斯周身也旋绕着缕缕带着寒意的雾气，溅到半空的水珠在寒意笼罩之下纷纷冻结起来，高速射入一旁高大的树丛之中。
隐藏于树丛阴影之中的黑袍人向后一掠，避开了这些附加了迷雾神力的冰珠。只见冰珠没入地面，瞬息之间，地面便冒出朵朵冰花。原本封存于冰珠之中的寒意尽皆释放出来，地面上的冰霜随着冰花的盛开寸寸蔓延，眼看便要将黑袍人一并冻结起来。
这时，一只洁白而富有朝气的手探出黑袍，手中还提着一盏跳跃着青蓝火焰的灯盏。黑袍的少女轻柔的舒展开自己的喉咙，叹息一般的说道：“寒冬终将过去，那死亡的冰冷怎能冷却生命的灼热。美丽而无情的瑞丽斯德拉啊，你怎能抵过厄洛斯的爱火！【注2】”
青蓝的灯焰随着她的歌咏迎风暴涨，化作一道明亮的火环，将黑袍少女严密的护卫在防御之中。
她接着用尖锐的声音撕裂了塞利瑟斯所布下的静默结界，那高亢的歌咏声猛然刺入塞利瑟斯的耳膜：“黄昏并非太阳的终结，就像生命的终末并非死亡一般，而那冰冷的风雪又怎能阻断克利俄斯的权杖【注3】。手持花卉而发髻华美的正义女神【注4】啊！你怎能不万分哀怜于生命孱弱的火种在这寒风中熄灭！”
青□□焰所化作的明亮火环突兀的在黑袍少女的身前收缩在一团，而后又猛然向着四方炸裂，将塞利瑟斯所布下的迷雾与冰霜尽数焚烧。
生命之火？
塞利瑟斯眉心微蹙，又稍稍舒展开来。一位三等火焰女神，并且是精研魔法或者生命领域的女神么？
那么到底是谁？是赫斯提亚这位令宙斯无比敬重的家宅女神麾下？亦或是赫卡忒这位挥舞着幽灵火炬的魔法女神的侍从？
随后塞利瑟斯便打定了主意。
左手放在胸口，双目微阖，深呼吸，清冽的歌声在下一秒传出：“天之女主人【注5】将她的愤怒化作风暴与雷鸣，万物的女王【注6】掀起洪水将万物吞没，时光的风霜【注7】又怎会垂怜生命微弱的火焰！万事万物终有时序，你又怎能违抗必然的摩伊赖【注8】与不可避免的阿德剌斯忒亚【注9】！”
随着歌声，冰霜重新于大地之上蔓延，狂风化作囚牢将黑袍的少女死死困住。
塞利瑟斯一手托着满溢着水流、时光与闪电的光团，一边拖着迤逦了一地的宽大裙摆踱步到黑袍的少女面前：“一位精通火焰魔法的女神，到这极北的阿肆忒山脉究竟有何贵干？”她托着光团的手轻轻一抖，光团瞬息之间便拉长重塑，化作一柄宽大的双手镰刀，寒冰制成的镰刀上隐约浮现着时光的尘雾与不时跳跃在镰刀表面的电光。
塞利瑟斯拄着这柄镰刀，却见已经被死死困住的黑袍少女冲她微微一笑。她来不及多想，寒光一闪，镰刀已然将一旁高大的柏树一切两段，同时，囚牢中的黑袍少女化作一束火苗缓缓熄灭。
塞利瑟斯盯着不知何时将本体转移到柏树之后的黑袍少女，咬了咬牙，高声道：“那世界的第一因【注10】啊！永恒的伊恩……”
“等等！”黑袍少女打断了塞利瑟斯的咏唱，她飞快的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尊贵的女神，我并没有什么恶意，具备伟力而使众神尊重的冥月冕下是我所侍奉的主神。我此次来到这极北的阿肆忒并非是为了同您争斗，而是作为一名信使，前来送达冕下的邀请。”
“我同冥月冕下素无交情，她又怎么会来邀请我？”塞利瑟斯手持镰刀，对着黑袍少女戒备不已。
无他，这位黑袍的少女姿态的女神，其能力太过诡异。如果塞利瑟斯没有猜错的话，这位黑袍女神的神职之中，必然具备火焰神职，而她的神力领域之中，八成有着生命领域存在。
生命之火无处不在，哪怕是空气中的微尘也有着属于自己的生命之火。
这是当初厄洛斯所制定的铁则之一：“万事万物必要有生的意义。”
作为爱欲之神，厄洛斯天然具备生命领域的权能，这也是卡俄斯世界的生命本质之所以依照火种形态存在的缘由。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有具备生命或者火焰领域的神祗——只要他并非是涉及到毁灭、死亡一类的神祗——都可以借助万事万物所具备的生命之火自由移动或者藏匿起来。
至于为什么灶神赫斯提亚当初被天穹之神克洛诺斯吞食也不曾显露过如此能力……我会告诉你们，赫斯提亚曾经的称号是焚烧万物的灰烬女士吗？
机动力在战斗中很重要，黑袍女神随时可以依靠生命之火进行任意移动，虽然不清楚到底有没有具体限制，但是即使是依照刚才的情况来看，黑袍的女神也是随时可以在攻击距离和机动反应上碾压塞利瑟斯。
命都在别人手上，还谈什么相信，自己的意见对于黑袍女神来说，真的重要吗？
塞利瑟斯扯了扯唇角，身体站直，镰刀砸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下一秒，迷雾漫天。
塞利瑟斯悠闲的声音自黑袍女神的四面八方传来，迷雾遮蔽了她的视线，忽高忽低游走不定的声音干扰着她的感知：“不好意思，我还是喜欢把主动权留在自己手里。想说什么，等分出胜负再来谈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水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