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女神的面纱 ...
-
闪烁着不同色彩的灵光突兀间纷飞四散，渲染着这株辉煌的世界之树。
塞利瑟斯见状，神色凛然起来，知道时机到了。
成败在此一举！
她将迤逦了一地的纯白裙摆铺开，端正的跪在地面上，双手相合，十指交握，深吸了一口气。
清冽的歌声如玉碎金盘，在这片纯白之地传开：
“世界之源、最初的真王、伟大的法涅斯啊！此刻恳求您对我的言语侧耳倾听：
我名塞利瑟斯，曾为阿肆忒山脉的林间女神【注1】。
万水之王【注2】曾允我身躯，天父之女【注3】却因妒恨将它自我身边夺离。
大地之母听从女儿的谗言，将我的足踝锁于冥府的死寂。
夜的丈夫【注4】许是怜悯我悲惨的遭遇，予我不死的权利，使我终是脱出牢笼、得见天日。
我一度死而复生，冥府已非是我的归所，天父之女又斩断我曾经的眷恋。
故而，在这里，在此刻，我恳求您对我的言语侧耳倾听：
我名塞利瑟斯，曾为阿肆忒山脉的泉水女仙。
我曾见，那不得摘取的月轮坠入每一处水域；
我曾见，那清冽的朝露升腾而上，弥漫在每一处山林；
我曾见，那众神之母所厌弃的土地上矗立着远方的光景。
它是水中之月，镜中之花；是清晨起舞于水面的迷雾；是遥望而不可及的蜃影。
我当是这一概念的主宰之人！
在我手中应当紧握那地下黯淡的微光；
在我脸庞应当覆上那迷雾织就的面纱；
在我冠冕应当镶嵌那露珠化作的宝石。
我于时空的夹缝中游荡，亦在晨曦与黄昏之时徘徊。
我指引生灵出入梦境的路途，在他们无力讴歌人生时，为他们送上最后的祝福。
我名塞利瑟斯，迷雾与幻影女神。”
·
【凡人啊，回答我，你的选择是哪边？】
塞利瑟斯无力的张开双眼，感知着脑海中不断传来的话语。
“事到如今，还要迷惑我吗？阿肆忒。”
她的音色轻快而又明亮：“当然，无论哪个都不选。”
话音刚落，自她骨髓之中燃起的神火，便将她煅烧成灰烬。
·
曼妙的雾气弥漫在阿肆忒山脉的每一处角落，一道曼妙的身影婷婷秀立于水面之上。
她从原本化为焦土的躯骸上走开，泛着珍珠般白皙光泽的足趾自碳化的硬壳中脱离。
她的容颜于云雾缭绕之间若隐若现，如蝴蝶羽翼般的长睫轻扫，半掩了眼瞳波澜。
婀娜的身姿裹在一袭曳地长裙之中，大片的伊甸之花盛放在裙上，夜色的含蓄娴静之美在她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原本平静的湖面上盛放着一朵朵金色的睡莲，她将手伸入湖水之中，这睡莲托起，化作戴在头上的冠冕。
顺着手臂流泻而下的泉水同弥漫在山脉间的雾气一起被她轻轻一扯，化作一块闪烁着点点迷离光辉洁白的面纱，而阿肆忒山脉的灵性之泉则被她化作一面迷离幻镜。
塞利瑟斯手中捧着迷离幻镜，轻浅的声音犹如一阵微风，轻轻吹向世人的耳蜗：
“我为迷雾与幻影女神塞利瑟斯。
我是水中之月，镜中之花，是遥不可及的蜃影，是不可触及的幻影。
我为时空夹缝的旅行者，也是思维迷宫的守卫者。
我是未知之神，迷惘之神，无人可以窥视我隐于迷雾之后的容颜。
假象与疑惑是我散布的迷雾，唯有真正的智者才能窥破它们的真实。
遭遇不公之人啊！祈求我的庇佑吧。
复仇唯有在正义的见证下才能为人认可，不公的复仇将是我的敌人。
就如同那鹰身女妖是我的仇敌一般。
赞颂我吧！人们。
我将踏着敌人的尸骸，登临我的荣耀之座！”
说罢，塞利瑟斯低低的叹了口气，向着德尔斐神庙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润泽的长发自她的脸颊滑落，遮住了她的脸庞。
·
对于塞利瑟斯来说，这一次的封神，近乎功败垂成。
原本作为依托的海洋神性燃尽后，原本就被侵蚀一空、只是勉力支撑着的、原属于阿肆忒女仙的泉水神性陡然崩塌，使得一连串连锁反应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轰然倒塌。
预计中将会以泉水神职封神，进而谋求倒影、获取水中之月，从而成为第五位不为人知的月之神位争夺者的野望落空。
而原定的幻影神职偏离了原本的轨道，向着塞利瑟斯最不愿获取的虚幻神职一路狂奔。
缺失了真实的幻影，不过是一个一戳就破的泡沫，在睡神与梦神已然诞生的如今，一位三等神位的虚幻女神就是一盘任他们宰割的菜肴。即使得到了本源的加持，作为三等女神的她难不成还能反抗一位自太古年间便已然诞生的古神？
别开玩笑了，到时候别说获取月之神位，连自己的一切都要赔进去。
险些被世界的意志强行修改自己所颂唱的赞歌，逼不得已化身一位幽灵女神的塞利瑟斯几乎要气得咬碎了牙。
若不是大地女神盖亚所赐予的神职，填补了缺失的真实，塞利瑟斯就会被坑死在这里。
“墨！该！拉！！！” 若不是这嫉恨女神在她身上施下了诅咒，她怎么会不明不白就在鬼门关走了一回。“不过我已经成功封神，日后的时间，有的是……”
“我们可以慢慢算这笔账……”塞利瑟斯的声音渐渐微弱直到再也听不清，但她舌尖吐出的每个字都仿佛浸透了诡谲。
说着，她自太阳穴中抽出一缕残破的灵体，仿佛是一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
·
“说真的，我被惊吓到了。”塞利瑟斯换了副表情，一脸无辜地拈起指尖上那一缕残破的灵体：“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即使是一位死去的高等神祗所遗留的一丝念力，也可以不断汲取外界能量成长到这种地步。”
塞利瑟斯手中捏着的那缕残破的灵体，正是在封神之时，冒充世界意志不断引诱她继承前代因果的神秘声音的主人。
“前代的阿肆忒女仙就是这么被你欺骗，以至于最后连七情六欲都被你吃得一干二净吗？”塞利瑟斯略有些嫌弃地晃了晃手指：“不过是一位早已陨落的女神的念力成长起来的、连遗志都算不上的念灵而已，究竟是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冒充世界的意志，欺瞒一位本源之神？”
·
依照赫西奥德的《神谱》记载，冥府的女王珀耳塞福涅是天王宙斯与丰收女神德墨忒尔的女儿。宙斯强行占有了他的姐姐、农业的女神德墨忒尔，使她受孕并生育了有着洁白臂膀的珀耳塞福涅。而这位白臂女神在后期的神话中，被哈迪斯自她母亲身边掳走。
而在古老的原始神话之中，曾经有过这样的描述：
冥府的女王珀耳塞福涅在环世长河边发现了一些黏腻的土壤，她将这些土壤塑造为神的姿态并请求宙斯给予这些泥偶以生命。宙斯答应了女神的要求，但他与冥后争执着为新生的生命命名。后来地母盖亚也加入了争执的行列，她认为泥偶既然以泥土塑造，便必然要由她来支配。
最后天神克洛诺斯将人分为三份，灵魂被宙斯掠夺，躯体为盖亚掌握，而塑造出人类的珀耳塞福涅则可以在人类尚且活着时支配他的一生。
神话必然会变迁，由人类思念而诞生的幻想，也必然会随着人类思想的改变而改变。
曾经伟大的苍白女王、带来死亡的冰雪女神被季节的荷赖三女神所斩杀，其身躯跌落在北方群山之中化作延绵不绝的雪山，而神魂则被她的母亲、枯萎女神赫利斯瑞收走，重新孕育诞生。
而阿肆忒山脉便是曾经的冰雪女神陨落之地。
·
念灵。
一念化灵。
有情众生为死亡之神塔纳托斯接走之时，心中或多或少有对生命的执念。这种执念非生非死，不入阳世人身，不得幽世引领。若一点执念不灭，久而久之，执念便会通灵，有了自己的意识，能言语，食七情六欲以为生。
此为念灵。
若是直白一点的说，这就是怨鬼。
曾经的冰雪女神瑞丽斯德拉陨落，神心化作阿肆忒山脉、心血之源演化灵性之泉，而她死后的怨气执念则化作念灵，徘徊于灵性之泉中等待新生。
若无意外，应当是这念灵吞噬灵性之泉，融合阿肆忒山脉，作为雪山女神化生。然而，在这中间不知出了什么问题，使得灵性之泉自行汇聚冰雪女神的残余神性，依托水汽诞生出一位强大的半神宁芙——阿肆忒女仙。
·
莲开并蒂，子生龙凤。
双生子若是在孕育期间彼此力量等同，便会相安无事。但若是一强一弱，便必然是强者掠夺弱者的养分，更甚者弱肉强食，全无情分可言。
阿肆忒女仙与念灵就是这种关系。
念灵无形无迹，按理说，是无法潜伏于人心之中。然而这种意外的共生关系使念灵具备了侵入阿肆忒女仙心底的资格。
而原本具备登临雪山女神之神座的阿肆忒女仙，却被念灵夺走了七情六欲，一点一点消磨着自身与阿肆忒山脉的联系，最后彻底沦落为一位具备强大力量的水泽仙女，无望登临神之御座。
塞利瑟斯一脸无辜的看着在她手指之间不断挣扎着的念灵，指尖微微用力“噗叽”一声捏爆了它。
这使她看起来就像一个不谙世事、无论对什么都具备着无与伦比的好奇心的孩童一般，一边露出稚嫩明媚仿佛天使的笑容，一边手段残忍毫不留情的做出完全无法被人原谅的恶性行为——
天真到残酷。
·
作为登临神座的新的本源女神，塞利瑟斯并非是全无身家。相反，她在三等神这一阶级中，可以说是财大气粗。
这几乎是每个世界的惯例：新的本源神祗诞生，世界都不会吝啬些许原质，大多会尽可能的将他们武装起来。
因为世界需要本源神祗推动世界本身的发展，自然对待这些神祗的态度上就好像是对待自己最年幼最可爱最需要照顾的小儿子一样。
所以塞利瑟斯手中的确有着不少好东西。
她头上戴着的金色的睡莲冠冕名为迷惘者之围墙，天然具备释放幻境、迷惑心神的能力。而她脸庞上罩着的面纱则是名为隐秘者之假面，能够遮蔽天人感应、隐藏自身命运。至于她手中的迷离幻镜可以映照大千世界的倒影窥视隐秘，也可以将倒影转化为实体用于作战。
三者互相组合熔炼，便是幻影这一本源的本源神器——
『幻影女神的面纱』。
而她所穿着的曳地长裙原本为月之神格中逸散的光之能量编织而成，经过封神与本源两度洗礼之后，可以称得上是一件神袍。至于由地下黑暗所构建的斗篷，则同长裙一样，也成为了一件神装。
而塞利瑟斯的收获远不止如此，她将心神沉浸在体内，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在她的感知之中，一片小小的、由水构成的拟似世界在她的体内不断运转着。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女神的面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