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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玛格丽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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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棂外,鸟自由飞翔,我的心飞得很远,但始终挂着一个人。我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的她。
桃凉凉,我喜欢你。
这句话诞生在我心里很久,我亲手埋葬了它,因为我的胆怯。
在桃凉凉的内心,我永远是个混沌的书呆子,满嘴之乎者也,可她错了,他们错了。我期盼的是表现自己,即便那种方式是糟糕的、愚钝的。
桃凉凉的生日,一个熟悉而亲切的日子,学园的化装舞会。我的脑海里深刻着,只有那天,我的形体和精神才能够放纵。
我是优生,老师和家长的希冀,我绝不会越轨,哪怕是骚动、心痒也不能。我的思想被各式各样的枷环所缠绕,我无能为力。
“张宇顷,这个题目是这样做的吗?”
耳畔飘入一声铜铃般的脆鸣,桃凉凉,我看到她的笼眉淡目,我不自觉地颤瑟起来,心里酸酸甜甜。
“你愣着干么?”桃凉凉有些愠色,大概不惯我的出神,“我问你这个题目怎么做!”
我稍微会神,忘记了紧张的悸动。
在她的心里,我是优生,仅此而已,我不善言谈,不懂表达心思,也不知道他人的意思。但,我明白,如果不说出来,我可能永远仅是个优生。
我厌恶优生,也厌恶自己。
七花学园是一所神秘的学校,赋予它姓名的是七朵情之花,传说你如果找到了其中一朵,就会被写入命运。也许,命运是幸运的,也许是悲惨的宿命。
学园的春天,樱花盛开。情侣手牵手信步花下,我孤自想望,心里不免一些忿然,背靠樱花树,我遐思联翩。
此时,我发现了一株株玛格丽特,暗恋之花。
黄色,矮小的株瓣可爱地生存在樱花木的树根逢里,我嘻笑道:花儿,你或许知道凉凉是否喜欢我。
“喜欢……不喜欢……喜欢……不喜欢”我重复往返地念着,希望它能够预言。
喜欢,我有些激动了,我找到了未来。
然而随即,那股兴奋的念头又灰飞烟灭,玛格丽特只是幻觉,我的臆想。
“你不觉得自己很无稽吗?”
我循声而望。
林乐然,文学社的巫女,逢算必准的塔罗牌师。
她说,你要我帮你算算吗?纤长的手指捻着一张塔罗牌,牌面是宿命。
我摇头,攥住玛格丽特。
我不需要,事实上,玛格丽特仅仅是一幅心药,我不要未来,寻找的是我的心意。
林乐然叹了口气。
“宿命。玛格丽特的淡痕轻刻在你心,花刺会让你体无完肤。小小的花瓣身心璀璨,你的心也是,而我会被你的影子吞噬。”
我不清楚林乐然的语意,不论是预言,还是诅咒都沉痛地瓦解着我的心,她的声音如此魔力。
林乐然在文学社算得上一位风云人物,她曾经预言过的事情,事无巨细尽皆精准。特别是学校一年前的两宗死亡事件。
学园的生物学老师,硕士生林瑾树遇害以及另一位教授王鲁意外身亡的两件事,时间、地点,就连死状也被林乐然预测得无一疏漏。
之后,我们变了,变得疏远她。林乐然无声地忍受大家的冷漠,只有文学社的人还剩一些温存,林乐然有一手好字,令我艳羡不已的好字。
其实,我也在忍受,忍受别人嫉慕的眼光。我想做一个真正的自己,至少这个自己能表达心底的呼声。然而,我做不到,我无法靠近凉凉,我们被一层隔膜阻拦了,门的钥匙在我手里,又不在我手里。
凉凉的生日将近,我终于鼓起勇气,每天在开着玛格丽特的樱花树下祈祷。
关于文学社今年化装舞会的表演节目,内部众说纷纭,然而社长莫小双的一席话一语惊人,她振臂一呼——cos四大圣人:孔孟老庄。
后来我才知道,这项意见的隔壁漫画舍首创的,谁知被我们偷听过来。这样反客为主的奸诈行为也只有我们莫社长才可以构思得当。
这项提议获得了全社的一致赞成,除了一旁的林乐然目无表情外,我们都面带笑容。
我特别注意凉凉的节目,她诗朗诵,原创。
我想,千载难逢的机会来了。
当她提出和我一起创作那首诗朗诵时,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也许玛格丽特的预言是真实的,凉凉会爱我。
从那以后,我每天都起得很早,每天都会取下一朵玛格丽特,而每次,它显示:她喜欢我。
我和凉凉在樱花树下促膝漫谈,有时她在我身边美美睡下,我感动着。
终于一天,我开口了。
凉凉,我喜欢你,你呢?
我知道,此时的我告白得很笨拙,很慢,但这些这份情也深埋久远。我紧握她的手。
“张宇顷”,桃凉凉迥异地盯着我,旋即平和下来。
“我知道,你是一个热心的人。我也喜欢你,不是那种喜欢,所以……”
我的手轻轻地松开,不由自主,我意识到,我不能锁住她的心。
我一人空落落地跪在树下。
“骗人!骗人!”我狠狠地摧残含苞待放的玛格丽特,花散一地。
“喜欢……不喜欢……”
已经是第十次了,我木然数着手里的花瓣:不喜欢。
我待得很晚,直到手心里没有了凉凉的热气。
之后的几天,凉凉没有和我说话。我不怪凉凉,也许我做的不对。
“凉凉!”我终于忍不住开口:“那天是我不对,我不应该……”
你说什么啊?我们根本私下没有什么约会啊。
我蒙住了,急急辩解。
“凉凉,我知道你对我心存芥蒂,可我没有恶意啊。”我猛力捉住她的双手。
桃凉凉似乎很生气,她没有想到品学兼优的我会如此莽撞。
“张宇顷,虽然我明白你对我有好感,可你这样也未免太不尊重人了吧!”
我的脸灼烧似的疼痛起来,深红的印记镶嵌在面颊。
凉凉不认识我了。
我靠着樱花树,疲惫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玛格丽特。
花是有实感的,而桃凉凉却像烟雾一样从我的回忆里逃窜。难道这些是梦,桃凉凉是存在的,我看到的是幻觉。
我的头脑混乱不堪,真实和假象犬牙交错。
细微的脚步声蓦然响起,熟知而又遥远。
“凉凉——”
我哑然失声,她怎么会来。
“凉凉!”我略微有些抖瑟,我应该道歉。
对不起,凉凉,那天是我太直白了。
她的面色冷若冰霜,眸子里泻出异常的冷漠。
“我来是为了说清楚的。”她顿了顿,“我想,我们还是不要说话了。”
我的心纠结在一块,茫然若失。
“凉凉,难道我们不是朋友了吗?”
桃凉凉的话很干脆。
“在你说你喜欢我的时候,就不是了。”
我连忙靠前一步,也许自己还不够真诚。
我的身体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控制,奇痒无比,这种怂恿着暴动的动悸犹如催眠般鼓动我的思维。
“请相信我,以后我绝对不会做出让你难堪的事。”
桃凉凉无动于衷,我狂躁了。
“你到底原谅不原谅我?!”
凶残在狭隘的心房内膨胀,体内的狂动如山洪喷发,我发疯似的拽住凉凉。
而后,我看到了鲜血淋漓的桃凉凉,嗅到浓重的腥味。
我杀了凉凉,这不可能。
崩溃、惊慌侵占着我的心灵,我刨开土,指尖伤痕累累,埋葬了桃凉凉。
我的手脚很痒,一点点零星的斑纹凸现其上,我使命抓挠。我记得,是雾,没有人知道我干的。
我彷徨,身上的痕迹早被我弄到血迹斑斑,我披上了秋冬的棉衣,显得臃肿鼓囊。
我心不在焉,紧盯着凉凉的座位,她不会再回来。
我毛骨悚然,眉头紧蹙,她,凉凉竟然回来了。
我亲眼目睹,她自然地回来,一点伤痕都没有。
整个白天,我的眼色始终诡异。我疑窦丛生,不仅是凉凉,“该在”的林乐然迷一样失踪,我揣揣不安:发生什么了。
接连一个月,我和桃凉凉在相安无事的氛围里度过。而林乐然似乎被大家遗忘,没人提起,就连文学社的成员也绝口不谈。
节目如常举行,但豪华的阵容却少了一位——林乐然•老子。
我曾多次提过林乐然,但我绝望了,她消失了,消失在平常里,消失在一瞬。
林乐然说过:宿命。玛格丽特的淡痕轻刻在你心,花刺会让你体无完肤。小小的花瓣身心璀璨,你的心也是,而我会被你的影子吞噬。
徒劳的思考,只有林乐然自身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林乐然失踪,难道死的人是她而不是凉凉。我的思想在混战。
转眼过了一天,学园上下都在忙碌化装舞会的事。
漫画舍的节目是画show,排在文学社的前边,这还要归功于我们的强气社长莫小双。原本我们的cos show原定为漫画舍的节目,不知为何,他们放弃了节目的表演权转而做了这个老掉牙的项目。
我忧心忡忡地倚靠在等候席上,演员今天除了我都缺席。莫小双和桃凉凉事先连招呼都没有打。
班委王标急得好像热锅上的蚂蚁,他边跺步嘴里边念叨。
“莫小双和桃凉凉到底在到底上哪儿了?”他苦笑道:“节目马上要开始了,这会儿玩失踪。”
今夜,月明星稀。
我身上的搔痒自从杀“凉凉”的那天开始就一直没有停止过折磨,几次三番我用尖锐的指甲划破皮肤直见血肉。
然而,这样的虐待并不令我慌乱。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嗜血残忍,内心的暴躁犹如洪流般冲击堤围,想杀人的念头蠢蠢欲动。
“我去找她们。”
我脱口而出,事实,我更担心她们。凉凉,如果她没死,我更要向她道歉:请原谅我的鲁莽。一个月来,我一直想说的。即便这样似乎很滑稽,凶手像被害者致歉。
穿过矮树林,学园便一目了然,我决定去教学楼看看。
“凉凉!”
没有错,我猜对了。老远便看到了她的影子,她走得很焦躁,手里捧着一套衣服。我想,她一定是忘记取表演装了。
她转身面向我,似乎有些讶异。
“张宇顷!你怎么在这里?”
“我担心你,表演马上要开始了。”
我不知道凉凉的表情,心情很复杂。我体内的不安迅速膨胀:我在和一个死人谈话吗?或者,一切都是幻觉,一开始便是。
黑影遮住了凉凉的半边脸,是影子暗还是我的心暗,我不晓得。
“你会担心我吗?杀我的时候,你在担心我吗?”
真实的,我的感觉是真实的。凉凉的确被我杀了,至少杀过。
生人与死人的对话我没经历过,但我感觉到凉凉的呼吸,她是有实感的。
“我喜欢你凉凉。”
我没有死心,即使我伤害过她,我不是故意的。
我没有办法解脱,我的生命是她的,我从来没有体会过血液会如此沸腾,我的双手沾满她的鲜血,流入我的体内。
我紧紧拥抱她,凉凉。
“原谅我,凉凉。”
哈哈,哈哈哈。我的耳畔,一声阴冷的笑声侵入身体。
“她不会听到了,你是徒劳的,就像当初喜欢她一样。”
我倏地松开了双手,眼前的身影竟然戏法似的幻化成另一个人,林乐然。
我看见,她的嘴唇发白,消瘦了很多。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乐然垂下眼眉,脸色捉摸不定。
“你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杀桃凉凉,还有身体的变化?”
她的音调沉着冷静,我不知道的秘密一定很多。
我们一边走,一边谈。她说,这样会比较轻松。
“学校遭到了诅咒,我们在时空的裂缝里挣扎求存。”
始料未及,幸好有一阵微风清凉拂面,否则我肯定会晕厥过去。
林乐然始终平静如常,也许对于塔罗牌师,顺应命运是她的本职。
她说,自从那一次测试塔罗牌后,我的命运便彻底变更了。
七花学园的七重花诅咒事件,一环环地发生,七个不同的时空,七个主人翁,无休止地运行。无法改变。
林乐然长叹一声:我无能为力,面对自己的死亡是,面对你们的死亡也是。
面对未来的茫然,我第一次觉得无助,林乐然的语气认真得无容置疑。
“难道没有办法改变未来吗?”
林乐然冷冷笑道:“这不是未来,而是命运。命运告诉我和你,你今天晚上会杀了我,而自己不会活过第二天。”
我大笑。
“怎么会,我会杀了你,我会杀了你?我为什么要杀了你。”
有时候,现实与幻想是不能隔离的,亦幻亦真,我对桃凉凉的感觉也是。我喜欢她,却要杀她,我触碰不了自己的灵魂。
林乐然的面色惨淡无光,呼吸渐微,我催眠似的回到了樱花树边。那里,我曾经杀过桃凉凉,亲手掩埋过她。
我的心在耸动,情难自控,我重新挖开泥土,桃凉凉,我要找到你。
“没有!没有!”
无论如何挖掘,还是泥土,泥土乌黑了我的甲缝,隐隐作痛。
林乐然的身子缓缓前倾,她说:“你在找它吗?”
我看见,她的手里正握着一朵玛格丽特。
“她就在你脚下。”
“你杀了林乐然!”
就在我找到被掩埋的尸体的时候,林乐然说话了。
幻觉,一定是幻觉。
我抚摸着那具尸体的脸庞,弄开泥尘,她是林乐然,我能肯定。
几乎同时,我看到原来林乐然的脸孔又呈现了变幻—桃凉凉。
虚虚实实,我的眼球完全陷入了虚幻,奇痒难忍,我重蹈覆辙,杀了她。
我想,只有这样,才可以清楚那个女人的身份,残酷的方法。
我的眼前,新旧躺着两具尸体。使我惊讶的是,她们都不是桃凉凉。一位是林乐然,另一位是莫小双。
我是杀人犯,我的心挣扎着,我要挣脱的是自己的念。念带着晦涩的痒,和嗜血。
她们都是幻觉,我知道,桃凉凉没有死,她还活着。
我拼命地逃,我要离开这场滑稽的幻觉。
静谧的繁华之夜,我仓促地反抗着命运。林乐然死了,她留下的是真实,至少我深信不疑。而学园是一颗等待引爆的炸弹,我的内心告诉我。没有人知道宿命,没有人可以改变宿命,我不甘心。
“桃凉凉!”
我看见了一个完好无损的桃凉凉,她正走向彼岸花盛开的地方。
我追了过去,我不能再失去她。
我已经决定,即便她杀了我,我不会还手。我会死,可能这就是救赎。
我觉得冥冥中注定了,将来要发生的事。
在那里,我遇到了另一个莫小双。
我保护了桃凉凉,可惜没有逃脱警卫的羁绊。
当警卫用棍棒猛力敲打我的头部的时候,我终于明白七花学园的诅咒,我们为情而杀害彼此,又为情在另一个时空救赎别人。
可是,何时才是尽头,我倒在自己的血泊里。
耳边传来了警卫阴森的微笑。
我隐约地感觉,不!一定有解决的办法。
时空的玩笑
“桃凉凉——”
我采了一扎玛格丽特送到桃凉凉的手中。
她的目光有些惊奇。
“张宇顷,很漂亮!我头一次收到男生送的这么特别的礼物。”凉凉面露激动。
我鼓起勇气。
“凉凉!我喜欢你。”
她恬然一笑,我们相视无语。
我多么希望这一幕可以成真,只是我的身体感受不到存在。
这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