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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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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光火石之间,院墙大门忽而向外弹开,一道人影急蹿而出,周身烟熏火燎,蹦跃之间倏然转身,掷出许多火红竹筒,继而跌在街边箩筐堆里,一时惨叫连声,不见踪影。
白芷惊得目瞪口呆,未及反应又见院中追出一干仆从小厮,手中俱是刀枪剑戟,领头一个人高马大,瞪眼立在门前左右环顾,厉声骂道:“好个泼皮术士,竟然敢在府中妖言惑众,捉住定要扒皮抽筋!”话间呼喝一声,身后仆从立时攒身欲扑。
却见地上竹筒忽而闪起暗红火花,嘶嘶作响,老鼠一般胡乱游窜,到得仆从脚下又像烟花一般蓬然炸开,喷出滚滚浓烟,众人立时跳脚叫骂,身上皆是焦枯痕迹,脸上更是漆黑一片,更有甚者,须发着火,烧成一片。
长街上头浓烟滚滚,鸡鸣狗跳,极是混乱。
先前人影终是挣扎出来,一头鸡毛也是无谓,皮相倒是精灵狡黠,一双眼睛更是隐隐透亮,身后一只竹木背篓,腰间挂满皮囊布袋,像个游方货郎,此刻正是龇牙咧嘴,胡乱嚷嚷:“你们好没道理,我见你家宅子有些邪祟,好心帮你驱邪,你倒倒打一耙,哪有这样的道理。”话间电窜而起,直朝仆从扮个鬼脸。
护院家丁恨得牙根作痒,直将棍棒扔在地上,连呼休得猖狂,随即嘴唇翕张,舌苔上头竟然现出血色纹身,一时泛出光亮,喷出漫天火焰十字,回旋抛飞,直取货郎脸面。
白芷见状吓得跌坐在地,不敢言语,眼前火雨连天,街邻更是四散奔逃,迭呼不绝。
护院眼见货郎避无可避,不由狂放大笑:“你个猢狲,居然说我一庄都是死人,如今倒要看看究竟谁生谁死!”话间抹了嘴角,恨恨喷气,一众家丁高声喝彩,直道护院咒术高明云云。
众人正自得意,却见漫天红雨好似卷起巨大涡流,直向一处汹涌翻卷,像被吸入无底深渊一般,片刻已是点滴不剩,徒留漫天热浪,再看之时更是暴跳如雷,嘶声咆哮。
白芷探头去看,正见货郎立在街边,后头竹篓伸出一截古怪白骨,似是动物头颈,此刻头骨握在货郎手中,阔嘴大张,吸吮一般嘶嘶有声,冲天火光化入白骨口中,变作暗红血线流入椎骨,继而化入竹篓消失不见。
货郎脸上一副红铜面罩,只在眼睛部分镶上透明冰晶,此刻眼中尽是狡黠笑意,嘴里只顾揶揄:“咒术咒术,哪里能够敌的过我这天才火器,简直蠢蛋!”正自顾盼自雄,却见兽嘴忽而打出饱嗝,一股烟气喷将出来,像是干呕一般断断续续。
一众家丁不知是何玩意,一时眯眼观望,凝神戒备。
货郎倒抽冷气,笑声卡在喉咙里头,手捧兽头送到眼前,低声骂道:“我说伙计,平时胃口那么大,今天吃了几口就装死,你是母的么,孕吐么?”话间只见兽头双眼闪起红光,一声尖叫还未出口便被火焰喷了满脸,四周全是焦枯味道,颇为刺鼻。
白芷一时失笑,竟是哼出声来。
护院见状亦是放肆嘲讽:“你倒大水冲了龙王庙,不知究竟谁蠢。”话间语气已是暴戾,舌尖又生光芒,蓄势之下喷出几道火箭,细长尖锐,快逾流星。
货郎双眼圆瞪,情急之下掐住兽头嘶声大骂:“赶紧的,没噎死就快点儿回魂。”话间拼命摇晃,兽头却是打嗝冒烟,像是肠胃堵塞。
火箭已然前赴后继,汹涌杀到。
货郎着急跳脚,撇开兽头,解了腰间皮囊,掏出诸多暗红竹筒,嘿然笑道:“让各位大哥见笑了,送些烟花儿当做赔礼。看我的霹雳火鼠!”话间双手抛洒,竹筒咻咻乱窜,正与面前火光撞在一处,瞬息炸成漫天浓烟,众人咳嗽连声,不辨东西。
货郎趁隙打滚,窜到近处,躲在白芷身边,眼见白芷满眼惊讶,竟然扮个鬼脸,笑的眉眼不见。兽头忽而咳嗽连声,竟是吐出一只麂皮小帽,随即咂嘴出声,像是斗志勃勃。
货郎一时惊喜,脸上更显狡黠,拾起小帽盖在头上,低声笑道:“这下非得叫你们烧成烤鸡屁股!”话间忽而一跃而起,手中兽头直指家丁护院,厉声骂道:“既然已死,为何还在世间逗留,现在就送你们转世投胎去!”话音未落兽头已是鼓胀,瞬息喷出熊熊烈焰,像是金红瀑布一样奔流汹涌。
白芷尖叫扑倒,衣衫险些烧着,不由跳脚骂道:“你这人真是疯啦!”
货郎飘在半空,不由掀开小帽连声道歉,模样滑稽,不似歹人,不料正自嘻哈得意,却见火焰之中忽而伸出一门漆黑炮管,伴有木轮擦地之声,听来沉闷凶险。
护院声音变作沉稳戏谑,只是拍手问道:“你这小子,既然这般喜爱火器,你倒瞧瞧这是何物?”话间破开一帘火雨,阴沉怪笑。
面前竟是一门黑金火炮,炮膛粗壮圆实,周身光亮慑人,屁股后头引线一根,竟然哧哧冒出火花。
还有一指距离便要烧到尽头!
货郎登时恨怒攻心,寻常人家哪里能有钱财购置火炮,这家庄主鱼肉乡里,终日快活,怪道死后贪恋世间,不肯离去,嘴上却又死活要强,只是嘿然大笑:“小小火炮有何稀罕,看我变个铜皮铁骨,任你端出火炮祖宗也是没用!”话间双手比划,念念有声,颇为唬人。
护眼一时不敢大意,只是守在火炮后头,眯眼凝神。
货郎眼见欺瞒不过,立时闪电出手,直往身后拉扯,竹篓下头登时伸出几只陶管,烟囱一般乌漆墨黑,口中又是揶揄笑骂:“今儿个闹肚子,法术不大灵光,小爷改日再与你们战过!”话间一拍竹篓,陶管里头竟然喷出浓白蒸汽,四周立时迷蒙一片。
白芷咳嗽连声,呛得泪水涟涟,正自震惊却见货郎忽而凑近身边,咂嘴骂道:“我说姐姐你可是傻呀,这火炮都抬出来了,你还在这呆着做什么,想被打成稀巴烂么!”话间抓住白芷右手,低声嘱咐:“抓好了,咱们这就逃出去!”
白芷正要争辩,却见陶管里头喷出汹涌烈焰,货郎便似弦上利箭一般直射半空,稳稳停在白雾上头,眼见护眼家丁左右乱碰,没头苍蝇一般,立时得意大笑:“什么狗屁火炮,到了我这儿还得乖乖叫声祖师爷!”话间身后火焰又盛,白芷被他拉住,直如飞鸟一般横掠而去。
护院终是挣出迷雾,四下环顾却已不见人影,不由恼的七窍生烟,破口大骂。
白芷飞在空中,初时还觉惊险万分,胡乱喊叫,片刻却又缓过神来,四下打量,只见滩涂广袤,其上屋舍相连,青白夹杂,远处便是无边汪洋,碧蓝一片,迎面暖风烈烈吹拂,衣衫飘舞,掀起阵阵麻痒。
目光尽处可见绵延山脉,其中一峰钟灵毓秀,上头水汽蒸腾,似有银河奔涌坠落。
白芷细看片刻,忽而转头问道:“你叫什么,究竟做了何事恼了人家,害的我也无故遭殃。”
货郎闻言掀起面罩,咦道:“寻常姑娘到了天上,早就吓的要死要活,怎么你倒沉心静气的?”话间又道:“我叫墨杞阳。”
白芷心道自己早就坐在狻猊背上,吓过一回,如今高度不过尔尔,自然从容一些,嘴上却道:“我生了十七八个胆儿,问你呢,做了什么事情累得我也不得安宁。”
墨杞阳欲言又止,半晌才道:“还是不知道的好,我看前头要有隐蔽地方便将你放下,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话间带上面罩,四下探看。
白芷闻言狐疑,一时想起艄公所言,不由问道:“难道滩上真有古怪?”话间忽而想起墨杞阳先前所言,不由倒抽冷气:“你说那家庄上全都是死人?”
墨杞阳仍是不答,只是指向远处应道:“我瞧那里稳妥,这就把姑娘放下。”
白芷闻言只觉无趣,一时想起傅楠星也是这般,什么都不愿意告诉自己,生怕自己牵扯其中,不由来了脾气,哼声骂道:“一个两个都是如此,还当我稀罕知道,谁要打听这些稀奇古怪,没得惹了一身麻烦!”话音未落却听墨杞阳惊疑出声,回头查看。
白芷见其面色震怖,不由循声望去,却见下头一团赤红阴影正向二人迅速逼近,一念之间已在几丈之外,看似炽热流星,四周烈焰环绕,雷鸣声声。
墨杞阳见状惨呼不迭:“糟了,这火炮竟然射的这样远,那帮蠢货是怎么找着我的!”话间瞥见后头一道蜿蜒气带,横梗天际,不由急怒攻心,只怪自己太过大意。
白芷只觉眼前红光大盛,不由尖声大叫:“快想想办法!叫这火球打着非得烧成焦炭不可!”话音未落,发丝竟然焦枯翻卷,化为飞灰,墨杞阳一时手忙脚乱,还未想出头绪,便觉一片炽白光亮撞在眼前,周身骨骼疼痛欲裂,七窍里头全都流出血来。
白芷更是难以坚持,眼前昏黑迷蒙,喉头更是腥甜乱涌,一时只觉命不久矣,却在千钧一发之际瞥见胸口暴起金红光芒,朝外怒射而去。
竟是自己的贴身荷包!
荷包里头蹿出细微火苗,瞬间蓬然涨大,像是狻猊一般咆哮夭矫,一头撞在火球上头,轰鸣之声立时响彻天际,狻猊火球全都化作缤纷火雨,激射崩散,气浪掀起巨大余波,生生撞在白芷身上。
墨杞阳身后竹篓陶管全部震碎,推进火焰瞬息散去,二人去势渐止,片刻之后直如秤砣入水一般向下急坠而去。
白芷只觉满脸热风,如刀一般凶狠刮擦,一时浑身机灵,抓住墨杞阳嘶声大喊,却只灌了满口烟气,眼泪直流。
墨杞阳亦是毫无办法,牙关紧咬之间差点喷出血来,周身痉挛之下思绪僵滞,只得闭眼挣扎,心中漆黑一片。
坠落速度远远超乎二人想象,转眼已觉视野清晰,能够辨出地上人影。
千钧一发之际,白芷竟然思绪飘飞,脑中忽而闪过傅楠星的身影,方才多亏他留下的甲片,否则此刻自己早已灰飞烟灭,如此念头一闪而逝,重又变作拼死挣扎,口中只是尖声哭号,凄厉怪异。
片刻之间又落几丈,身下已是碎石地面,周边荒无人烟,便是呼救也是毫无回应。
墨杞阳焦急之下左右查看,眼见身后便是汪洋沙滩,一时灵犀贯脑竟然冒出惊险想法,不由大叫:“抱紧我别撒手,别过头去!”话间掏了一干黑灰含在口中,右手圈在嘴边深深吸气。
白芷早已不能思考,见状只能撇过头去,大声叫道:“快些!要撞上啦!”
墨杞阳胸腔骤然撑起,口中大喝一声:“飞灰蝴蝶!”话间口中火星喷溅,吹出一道红焰龙卷,缠绕之间忽而化作无数蝶翼,蜂拥扑飞,热浪四溅。
眨眼两人已在地面上方,再要迟疑便会头脸着地,摔个血肉模糊。
无数火焰蝶翼冲在地面上头,迫的二人来势一顿,墨杞阳鼻腔翕动,急速吸气,口中再用一分力气,火焰龙卷瞬间暴涨冲涌,白芷只觉周身炽热,似在红莲炼狱之中,片刻终是停住身形,堪堪落在地面上方。
继而借助火势倒掠抛飞,一路擦地而过,滚在沙滩上头。
饶是细沙柔软,白芷仍是感觉如遭雷击,跌撞之下浑身散架,滚到海水之中方才渐渐停住,一时耳畔轰鸣异响,眼前亦是金星乱飞,只觉海浪沉浮,时而涌来,时而褪去,片刻意识游离,昏了过去。
墨杞阳趴在旁边,亦是一动不动,毫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