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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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醒来已是天光大亮，环顾四周不见人影，心中已有几分明了，傅楠星与五爷怕是早已离开，不愿牵扯自己，一时讷讷出声：“呆子，竹笛也不要了么。”话间瞥见石壁上头刻痕宛然，似是文字，当下凑近细看。
却是一封留书。
白芷看过片刻，喃喃出声：“包裹里头放着谢礼，就此别过，保重。”话间忽而笑出声来，只觉傅楠星说话写字都是一般磕磕绊绊，看似木讷，其实倒有几分趣味，笑过片刻又向脚下查看，正见一方包裹隐在石缝里头。
白芷好奇取出，打开却见几只桂花米糕，另有一瓣赤红甲片落在地上，隐隐泛出火光，不知是何罕物。
白芷取了米糕咬在口中，竟然还有几分热气，心绪浮动之下忽而奔出山洞，却见朝阳渐起，飞鸟啼鸣，周遭皆是开阔田园，葱翠苍郁，不见半个人影，一时又觉失落，只得返回洞中捡起甲片，纳在荷包里头。
想过片刻，终是不忿骂道：“呆子！连声再见都不愿多说！”说罢跺脚瘪嘴，终是下山离去，走到半路方才缓过情绪，掏出叶绮仙写下的纸条细细琢磨。
纸条所言极是简略，只说浮云都城向东百里，有山，唤作琉璃浮屠，其上又有瀑布，名唤不药，霓裳水榭便在山腰深潭之上，依水而建，极是显眼。
白芷看过片刻暗自叹服，心中只道：“乖乖，怪道说水榭里头尽是些风雅之人，连这地名建筑都是如诗如画。”一时越发向往，疾走几步直往浮云城外而去。
家中没有值钱物什，白芷片刻全都收拾清楚，环顾之下叹息离去，琵琶纳在包袱里头，竹笛却是攥在手心，触感温润光滑，似是串起先前诸多事情，如何骑在狻猊背上御风翱翔，如何躲在山洞里头取暖交谈，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现在看来倒像镜花水月，难以捉摸。
白芷恍惚片刻，终是摇头振奋，口中兀自加油：“别想了，如今早些去到霓裳水榭才是正经。”话间径自出门，直往东边走去。索性外头阳光灿烂，芳菲盛放，叫人心情愉悦，之间道路又是宽敞通达，一路行来不觉得疲惫，渐觉心中欢喜。
如此走过几日，眼看前头群山掩映，水汽蓬然，白芷心知已然靠近水榭，不由兴奋难耐，又走几步却见无边汪洋恒横亘眼前，上头孤帆点点，鸥鸟飞翔，灿烂金光散落波涛之间，变作凛凛鱼影，极是壮丽。
近旁一川好水奔腾不息，涌入海中，交汇之处淤泥堆积，形成一片广袤滩涂，上头草木丰美，阡陌相连，似是生机勃勃。
白芷站在官道尽头垫脚远望，却见河川尽头隐有瀑布坠落，如丝如缕，不由抚掌叫道：“不药瀑布！终于快到啦！”
近旁艄公见状忽而掏了烟袋，眯眼笑道：“丫头要往水榭里头去么？”
白芷闻言转身应道：“正是。”话间又看片刻，心中已经计较妥当，只要穿过眼前滩涂，就能到达瀑布脚下，到时沿路上山即可。
艄公看出白芷心思，不由皱眉咂嘴，唬道：“可不敢打这半仙滩上走，近来里头闹邪祟，瘆人的很，你个姑娘家家，怕是有去无回。”话间拍了船桨又道：“还是走水路，绕过去虽然远了些，但是终究妥当。”
白芷半信半疑，捂住包袱问道：“多少银子？”
艄公伸出手指应道：“一钱。”
白芷唬的嘴角直跳，叉腰哼道：“老爹你可真是坐地起价，打这儿到那瀑布底下至多不过十里水路，你要一钱银子不怕烫手么？”
艄公见状，不耐咂嘴：“一钱银子换你性命，值是不值？”
白芷见其语气活灵活现，倒像惋惜一般，不由心中犹豫，正自挣扎却见一个文弱书生上前问话：“船家，今日天色甚好，我想坐个筏子绕绕水路，也好看看滩上风光，不知要付多少银钱？”
艄公见状却是脸色煞白，收了烟袋结巴应道：“今，今日天色不好，老汉我不想出船，你往别处问问。”话间竟是撇下白芷，匆匆离去，其他船夫见状也是收杆拴绳，四散消失，只是片刻工夫，码头旁边已是寂静一片，不闻声响，
白芷心中狐疑，看向书生，一时只觉品貌端正，颇有风流，再看又觉脸色苍白，嘴唇青紫，叫人心底生寒，正自狐疑，却听书生讷讷嘟囔：“奇怪，这都连着几日，为何个个都不愿载我，看来今日又得走回滩上。”
白芷左右为难之下，只得上前应声：“大哥，你是要往半仙滩上去么？”
书生闻言转过头来，抱拳行礼，温柔应道：“在下家住滩上，今日出来买些吃穿用度，这会儿就要回去。”话间又问：“姑娘也要去滩上么？”
白芷闻言点头不迭，心中忐忑问道：“方才艄公说这滩上有些古怪，叫我好生注意，不知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书生听罢立时恼恨握拳，应道：“都怪这些船家，编些谎话儿骗人，哪里会有古怪，他们不过是想唬人上船，多挣几个铜板。”话间忽而瞄向码头角落，一时狐疑又道：“如今生意上门却又不愿搭理，真个奇怪。”
交谈之间，白芷只觉书生知书识礼，一身月白长袍亦是清雅干净，不由压下心中困惑，微笑相求：“可是我这心里还是害怕，若是大哥能够送我一程便是再好不过。”
书生闻言微笑点头，应道：“姑娘言重，反正我也顺路，姑娘跟着我便是。”话间挑了干净小路，招呼白芷直往滩上而去。
白芷暗自宽心，紧随其后。
一众艄公躲在麻袋后头，眼见二人走远，终是探出头来，一时面面相觑，交头接耳。
“谢家三郎究竟死是没死，我见他说话行事活灵活现，哪里像个死人。”
“怎么没死，灵堂上头摆了三天，脸色白的跟纸似的，还能回魂不成。”
“我也见着了，下葬的时候的的确确埋了进去，怎的现在又能走动，还天天想要坐船。”
“滩上的事情，说不清，糊里糊涂哪里只这一桩，还是莫要再议。”
几人谈过半晌，都是浑身冷汗，各自散了。
天边原本金光灿烂，晴朗无云，不想片刻竟有沉沉雨意翻滚汹涌，一时风浪渐起，鸥鸟归巢，似有雷鸣闪电虎视眈眈，作势欲扑。
泥滩小路虽是逼仄，但却干净齐整，四周更是精心收拾，满是低矮灌木，葱翠欲滴，行走其间丝毫不觉异样，倒似世外桃源一般。
又过片刻，耳边涛声渐去，只余清风拂耳，满眼皆是白墙青瓦，琉璃飞檐，甚是清雅，只是路上行人稀少，偶尔遇见也是面色凝重，左顾右盼，白芷只觉疑惑，抬头却见几户人家开了窗户探头打量，撞上自己目光立时缩回头去。
顷刻之间似有无数窗户紧紧闭合，细碎声响连成一片，落在寂静之中越发刺耳。
白芷心底发毛，只向书生问道：“大哥，怎么大白天的不见人影？”话间低声又道：“好像全都躲在屋子里头往外查看。”
书生闻言无奈苦笑，柔声宽慰：“滩上人怕生，如今有些乡民得了癔症，所以对待外人格外谨慎一些。妹子生的这样姣好，又是孤身一人，怕是将你当做山精狐仙了吧。”
白芷见其玩笑夸赞，心中倒是妥帖一些，应道：“大哥莫要打趣，不知要去霓裳水榭该走哪条路？”
书生见状忽而面露惊疑，片刻方道：“原来姑娘要去水榭。”说罢指向东边，又道：“沿着这条长街，往前走过三里便能看见不药瀑布，水榭便在半山腰上。”
白芷闻言点头不迭，又道：“大哥现在要往哪里去？”
书生抬眼看天，片刻低呼出声，羞赧应道：“我怕不能陪着妹子了，眼看天阴作雨，在下娘子最是怕雷，若是我不在恐要受些惊扰。”说罢歉然作揖，径自向着街心走去，片刻不见踪影。
白芷见状不由心生羡慕，此生若是有人如此心忧自己，爱护自己，也算不枉一世为人，思忖之间又觉虚妄，不由吐舌讪笑，向着东边长街走去。行走之间左右环顾，片刻总算渐转热闹，街边酒楼茶馆，布庄药房俱是精细装潢，倒与浮云都城相差无几。
白芷喜爱甜食，每到一处地方必然寻些新奇糕点尝鲜解馋，四望之下只觉街边诸多小贩吆喝，一是心中欢喜不尽，直向最近一处凑去。
小贩手上片刻不歇，捏出许多糖人插在稻草垛上，鸟雀栩栩如生，人物也是鲜活灵动，白芷只觉爱不释手，买下几只犹自站在一旁微笑观望。片刻又觉不妥，只觉小贩口中虽是欢快声音，动作亦是古灵精怪，面色却似书生一般苍白无神，表情僵在脸上，不曾变过分毫，倒似手中偶人一般，精致却又毫无生气。
白芷一时讶异，随即收回眼神，匆匆离去，如此几番渐渐留了心眼，暗自打量街上行人，却见有些面色红润，神情或喜或悲，有些却像书生小厮一般，乍看亦是活灵活现，细辨又觉诸多异样。
正自心中惴惴，却听半空一声闷雷，惊得白芷尖叫出声，立时躲进街边屋檐底下，抬头只见乌云渐浓，天色已是昏暗，不由越发焦躁难言。心神未定又觉身后院中传来嘈杂呼喝，骚乱之间夹杂噼啪声响，更有焦枯浓烟冲天而起。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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