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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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院端坐院中悠闲品茶，片刻忽有小厮扑在跟前，欣喜禀报：“大人，我见天上浓烟滚滚，往海边落了过去，那小子怕是叫大人轰的血肉不剩。”
护院闻言哈哈笑道：“跟我玩花样，还嫩的很！”话间吩咐一众人等前往搜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末了抬头望天，又道：“时候不早，不要误了娘娘晚间赐福。”说罢起身踱进内堂，点了线香立在案上，又对后头画像磕了响头。
身后仆从亦是虔心跪拜，口中直呼保佑。
画像上头是位妙龄女子，眉目无奇却是暗含慈悲，手中一柄紫竹绢伞，上头绣有樱花几瓣。
如此半晌，外头越发雨意沉沉，风中渐有凉意，滚滚雷声闷而不发，像是含在凶兽喉中，随时都会化作风暴，吞噬万物。
夕阳渐落，海上一片惨淡光线，片刻沉入波涛之中。新月如钩，幽蓝光芒夹在几颗散星之间，极是孤寂，晚风吹过几丝腥咸味道，凉意透骨。
滩涂上头却是热闹非凡，家家户户抬了蒲团贡品直往城中广场而去，一时人头攒动，声如沸鼎，中央空地放有一座精细莲台，四周燃起辉煌灯火，倒似万众瞩目一般，乡民人手一只瓷碗，里头蜡头一枚，不知有何用处。
眼看月过树梢，人群忽而焦灼喧嚷，个个垫脚伸头，翘首以盼，半晌忽而有人大喊：“娘娘来了，雪烟娘娘来了！”话间扑倒在地，连连叩首，似是传染一般，男女老幼全都跪在蒲团上头，顶礼膜拜，激动难言。
一时吵闹尽去，颇有几分庄严意思，一双精细绣鞋踏进灯烛光影之中，继而身段浮凸，香风隐现，女子脸孔隐在阴影后头，见状温柔责备：“说过多少回了，莫要行此大礼，我不过做些力所能及之事罢了，哪里当得起这等待遇。”话间收了紫竹绢伞，盈盈叹息。
乡民抬起头来，忐忑打量，只觉女子色如春花，眼含慈悲，周身衣衫流霞飘云，恍如月中仙子，不由心中感慨，直道有此奇人庇佑一方，实是大幸。
片刻忽有孩童跌跌撞撞扑在女子脚边，口中直唤：“雪烟姐姐，爹爹得了重病，你快帮我瞧瞧吧，我怕爹爹撑不过去。”话间扑簌掉泪，心伤无奈。
女子闻言轻抚孩童，柔声宽慰：“莫急，姐姐这便救你爹爹，保管明日就能下地。”话间牵了孩童小手，随他走到一张芦席旁边，上头男子枯槁昏迷，毫无生气。
众人自觉让出地方，围成一圈站在女子身旁，口中只是交头接耳，直说娘娘仙术，起死回生云云。
女子闻言只是无奈轻笑，双手泛起幽蓝光芒，覆在男子胸口，片刻侧耳倾听，起身望向众人，微笑应道：“已经无碍，大家莫要围在此处，让他好生休息吧。”
乡民循声探头，却见男子已然睁开双眼，迷瞪之间只说浑身舒坦，末了又要水喝，方才孩童见状泣不成声，只说娘娘保佑。
众人见状越发叹服，重又跪倒在地，叩首之下连连呼喊，只求娘娘赐福，泽被乡民。
女子心头无奈，索性不再阻挠，只是乡民里头有人神色欣喜，表情鲜活，有人却是木讷重复，毫无生气，一时叹息连声，眉头紧皱。
海边涛声不绝，冰冷潮汐翻滚来去，一众星光碎做粼粼浮沫，跌在浪花上头，礁石嶙峋古怪，像是妖魔身影，伏在沙滩之上，择人而噬。
先前家丁得了吩咐，直往海边寻来，一时语声细碎，散在风中。
一人狐疑问道：“你说纳雪烟那娘儿们究竟是个什么来头，不管什么头疼脑热，要死要活，经她手里这么一摸，立马就生龙活虎，可真邪门。”
年长一个闻言骂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人那是正经咒术，怎么到了你这儿就跟画皮狐仙似的。”话间虔诚叹气，又道：“我家婆娘就是叫她治好，神通大着呢。”
又有人问：“我听说是霓裳水榭里头的弟子，修的是救人治病的咒术。”话间暗吞馋涎，又道：“神仙也似的姑娘，偏生叫谢三郎那酸儒骗了魂去，当真艳福不浅。”
有人笑道：“你怎么懂这才子佳人，风月之事。”
那人方要争辩，却又狐疑低声，指着前头应道：“你们瞧，是不是白天使火的杂货郎？”
其余三人循声望去，正见潮汐渐落，沙滩上头伏着一样细长黑影，倒有几分像人，一时难以确定，只说莫要打草惊蛇，先行探过再说。
其时四周昏黑，家丁不敢掌灯，只觉墨杞阳颇有本事，若是没有死透，惊了起来怕要费些周折，只得悄声缓步，慢慢挪近。看过半晌终是确定，连踹几脚也无反应，四人终是沉下心来，掏了绳子就想五花大绑。
却听四周忽而暴起咝咝声响，一时只觉熟悉，末了立时惊叫：“霹雳飞鼠！”话音未落便觉脚边火星爆炸，烟尘弥漫。
四人目不视物，厉声喝骂。
白芷趁机摸进人群，拖住墨杞阳直往礁石后头挪去，方才自己先醒，听见家丁声音由远及近，惶恐之下躲在暗处，内心挣扎不已，末了终是不愿看见墨杞阳叫人捉去，左思右想之下只得捡了竹筒，伺机营救。
不过几步之遥，白芷却是费尽周折，一来周身疼痛，行走不便，二来还要尽量小心，不要弄出过分声响，如此挣扎之下，终是扑在礁石后头，一时气喘吁吁，眼前昏黑。
礁石下头裂出巨大缝隙，刚好容人通过，里头积满破烂杂物，似能掩人耳目。白芷将墨杞阳藏在里头，末了左右打量，只觉神鬼难辨，不由叹出气来，靠在礁石上头粗喘不迭。
家丁似是破开迷雾，叫骂不迭，搜寻之下却又不得踪迹，愤恨之声不绝于耳。
白芷心中渐转松懈，只待熬过此刻，半晌忽而抬头望天，却见月正当空，疏星暗淡，海浪声响规律均匀，听在耳中倒似魔障一般，令人昏沉欲睡。
四周叱喝逐渐远去，白芷越发神情松懈，心中涌起惫懒。
却在将睡未睡之际，忽而倒抽冷气，面前爆起明亮火光，直如钝刀一般破入眼中，继而肩上一沉，竟是被人死死踩在沙滩上头，一时痛吟出声，转头大叫：“你们干嘛！”
原是家丁四人悄声接近，手中火言咒术瞬息化作刺眼光芒。
为首一人厉声骂道：“好个刁滑丫头，早间看你无辜样子，不想和那货郎竟是一伙儿，还敢用些不入流的把戏耍弄我们兄弟。”话间脚下越发使劲，踩得白芷骨缝生疼，四望之下又道：“那小子去哪儿了，赶紧给我招，否则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其余三人口中呼喝威胁，脚下片刻不停，绕着礁石查过几遍，始终不曾注意底部裂缝，一时不得头绪，竟然捏了咒术，沉声唬道：“快说，否则我这滚烫指头戳在你脸上，可就神仙难救了！”
白芷只觉家丁手指白亮炽热，靠在眼前极是骇人，心中正自七上八下，几乎就要妥协，却听家丁忽而出声：“咦，这又是个什么罕物，还会发光，莫不是个宝贝。”说罢伸出手来，探在白芷脖间，正将贴身荷包抽将出来。
白芷见状挣扎尖叫，厉声骂道：“快还给我！”话未说完便觉肩膀剧痛，一时岔气，粗喘不迭。
其余家丁探头查看，却见荷包隐有火光，色若金红，倒像温润玉石，一时好奇，掏出里头甲片左右翻看，不知是何事物。
为首一个收起甲片，纳在怀中，只是笑道：“管他是何东西，拿了再说。”话间脚底蹭在白芷脸颊，粗噶怪笑：“我便拿了，你又能如何？”
其余几人起哄怪笑，听在白芷耳中只觉羞辱非常，像是引线一般滋滋作响，继而烧进心头，炸开一腔愤怒，电光火石之间，白芷只觉胸中血液翻腾，脑海之中似有灯片闪烁不迭，许多陌生记忆汹涌彭拜，身体像是为人所夺一般。
右肩竟然错位收缩，身体仿若无骨一般，瞬息脱出家丁爪牙，随即翻身掠起，足尖点踏之间轻飘翻腾，落在几尺之外，收势之时竟然身姿款摆，似是翩跹起舞。
白芷心中片刻怔忪，凝神查看，只觉周身异样，却又不知是何缘故，一念之间恍惚又起，竟然探手礁石裂缝，抽出一柄破烂纸伞，撑在肩头，仍是起舞之姿，却又泛起怒意。
家丁一时皱眉，闷声喝道：“装神弄鬼，你以为撑个伞就能变作雪烟娘娘么，简直可笑！”话间指尖凝光，直取白芷面门。
白芷只觉心中异样，倒似成竹在胸，旋转之间以伞破招，时而矮身飘飞，躲过烈焰熊熊，时而纵跃抛洒，伞骨重击家丁，瞬息之间扭转局势，恍如穿花蝴蝶，又似剧毒蔷薇，不过百招，家丁便被完全压制，喘息不迭。
偏生目光沉迷，留恋白芷身侧，只觉白芷身形柔软，撑伞挥洒好似惊艳舞姬，又如惑人妖魅，月光之下更显轻盈曼妙，夺人神魂。
家丁正自迷惑，却见白芷忽而解开琵琶包袱，青花长布缠在手间极似水袖飘舞，流云一般环绕身侧，继而如蛇电窜，直射众人。
为首家丁暗道不妙，想要躲闪却被花布击中心口，刹那之间倒掠抛飞，口中鲜血激射，印在月辉之中，星星点点。
怀间荷包跌落半空，赤红光晕温暖隐秘，堪堪落在白芷手中。
白芷低头查看，只觉手中辉光阵阵，心中莫名安稳，傅楠星与自己不过几面之缘，来去如风，恍如夏雾，唯有手中甲片像是微弱线索，时刻提醒自己此前种种并非幻梦臆想，而是真切存在，一时竟有劫后余生之感，若是甲片也叫恶人夺去，恐怕之前记忆便要彻底散失，无法询证。
其余家丁目瞪口呆，不想眼前少女竟有如此本事，一时不敢上前，只是捏了咒术虎视眈眈。
新月已是西斜，海风越发嘶吼呼啸，风暴已然按耐不住，隐在彤云后头龇牙咧嘴。忽而一声爆响，雷声终是泄露踪迹，闪电如箭，破开远处云层，一时天地雪亮，映的众人脸色煞白。
轰鸣炸在耳中，白芷忽而全身痉挛，心中异样如潮退去，如梦初醒一般环顾四周，讷讷出声：“怎么回事？”再看手中青布油伞，似是全然不知方才究竟发生何事。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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