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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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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看来只觉白塔肃穆庄严,到得里间更觉幽深高远,疏离之感环绕四周,似有无形气场拒绝陌生来人。
塔底空地十丈见方,铺陈琉璃红砖,璀璨夺目,四周毫无楼梯扶手,唯有两排巨大货架相对而立,一侧似是纯□□钢所制,正气隐然,弧光闪烁,另外一侧却是玄铁打造,漆黑厚重,令人生畏。
左右货架直通塔顶,分作无数间隔,里头端坐各色骷髅,衣衫各异,似是生前打扮,情状极是诡异。
傅楠星立在门口,手中竹笛暗暴青光,打量半晌之后望向五爷,问道:“黑白镇煞之法?”
五爷踱起猫步,暗自点头:“左边白钢为善,应该都是积德之人,右边玄铁为恶,上头死人肯定行过坏事,善恶之气在此碰撞,难分难解,最能封印怨念,镇守邪灵。”
白芷讷讷应道:“塔里果然藏着污秽玩意。”话间抬眼打量,又见塔顶红光闪耀,竟有一条红铜长龙蜿蜒盘卷,倒挂半空,四爪各持一支粗长蜡烛,火光明灭闪耀。
红龙周身充满轮盘铁楔,似是奇异机关,巨口开处,一样精巧转轮悬空浮沉,金光暗闪,上头满雕蝇头符文,瞧来极是奇异。
白芷见状忽而凝眉出声:“那个,莫不是心经转轮?”话音未落,又觉眼中白光一闪,立时大叫不好,叫道:“快,呆子,别叫谢三郎抢了先!”
傅楠星皱眉望去,却见玄铁骨架上头忽而窜出人影,直取火龙而去,一时沉声喝道:“白芷,躲好!”话间攒身飞掠,直追其后,岂料刚出几步便觉脚踝冰凉,继而叫人猛然拖拽,砸在琉璃砖上,一时周身疼痛,心中恚怒。
白芷尖叫上前,想要查探,却见铁架上头接连响动,无数骷髅哀哀嚎哭,动弹起来,方才便是其中一只掷出手骨,拦住傅楠星去路。
不过片刻功夫,已有数百骷髅跳下铁架,歪歪扭扭包围而来,更有急躁之辈扯下白骨,利剑一般投射猛扑。
声势之大竟似嗡鸣蜂群。
白芷只觉半空之中射来迷蒙骨刺,正自心焦,却见烟尘之中忽而暴起清脆弧光,似是巨蟒一般横飙急掠,瞬息斩断一干白骨。
傅楠星不与片刻喘息之机,转眼已在半空,再使一式青鳞抄,竹笛里头散出无数碧玉青光,直射面前骷髅,破碎之声接连响起,摧枯拉朽一般横扫大片。岂料骷髅亦是受到白玉之眼影响,残肢断骨尚未落地,已然重新集结,嘶吼而来。
五爷急的呼哧乱喘息,直向半空骂道:“好个刁滑之人,总是使这阴暗手段,羞是不羞!”话间只觉谢三郎行动颇快,转眼便要碰到龙口,不由喵声叫道:“猫崽子,莫要再管骷髅,叫他拿了转轮就糟了!”
谢三郎却是吱嘎怪笑,身侧白骨暴涨,已然不似活物。
白芷眼见傅楠星难以脱身,情急之下竟是拼命回想先前御伞退敌之景,一时涌起几分急智,立时取了绢伞,郑重低语:“琥珀,拜托了!”话间咬牙横心,凭着几丝记忆笨拙起舞,继而娇斥一声:“秘舞,花蝶戏!”
傅楠星正自大杀四方,却听白芷一声呼唤,不由转头回望,却见紫竹绢伞凌空旋转,忽而射出无数银亮利刃,蝴蝶一般穿花激射,转眼击碎一干骷髅,颇为强力。
只是白芷似乎不懂御使利刃之法,银光竟是不分敌我,胡乱飞窜。
白芷眼见绢伞不受控制,诸多利刃直向自己袭来,一时抱头尖叫,躲闪不迭。
五爷腾挪跳跃,竟然不曾发怒,只是窜近伞旁,嘶声吼道:“猫崽子还等什么!快去!”话间回头骂道:“白丫头,赶紧到这伞底下来!”
白芷闻言忽而醒悟,绢伞暗器连射,周围凶险异常,伞下却是安全,即便骷髅也是难以近身,一时翻滚奔逃,扑在绢伞底下,继而喘息叫道:“呆子,别磨蹭,快去抢了转轮!”
傅楠星闻言终是压下心中担忧,袖中树蟒电射而来,盘踞白芷四周,口中又道一声当心,旋即冲天而起,直追谢三郎而去。
头顶红铜火龙双眼似由血玉雕成,晶莹剔透,二人身影倒映其中,越逼越近。
谢三郎终究占得先机,身后竟然生出白骨膜翼,扑闪之间,指爪如钩,瞬间探向火龙口中,口中只管粗哑挑衅:“哈哈,小子,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本事大些!”话间倏然扬手,心经转轮已然握在指间,金光熠熠。
傅楠星不为所动,只是御风点踏,落在铁架之上,伺机夺回转轮。
谢三郎心中明了,嘲讽出声:“就算叫你夺了过去又能如何,你会使这玩意么,况且。”话间忽而拨弄转轮,咔哒有声,竟然将其变作金色小铳,又道:“你能活到何时还是个未知事情。”话音未落,转轮里头已然焰光四射,隐隐传来兽吼之声。
五爷躲在伞下,见状不由狐疑,半晌竟然惊愕叫道:“崽子,快躲开!那里头是血玉龙息!”
傅楠星闻言竟也露出惊疑神情,方要起身躲避,转轮里头已然震天爆响,一蓬赤红火焰直如莲花盛放,瞬息吞噬半空,直取傅楠星面门,一时避无可避,情状凶险。
白芷惊得双腿打颤,不知如何是好,不想小小转轮堪堪盈握,其中竟有如此力量,正自绝望之时却听另有吱嘎怪响动窜入其中,继而火焰轨道倏然偏折,喷在铁架之上,立时铁水四溅,火花缤纷。
傅楠星极力周旋,终是擦着焰尾堪堪躲过,右侧手臂似是烫熟一般红肿焦枯,情状极是可怖。再看之时却见红铜火龙盘卷半空,活动起来,满嘴精钢利齿紧咬谢三郎,摇头甩尾之间,龙息火焰四处喷薄,塔内物什尽皆着火,一时流光陨落,焦炭抛飞。
白芷跪伏在地,抱头尖叫:“究竟什么东西,发出的火焰竟然这般厉害!”
五爷嘶声大叫,似是气恼非常,口中只管咒骂:“血玉龙息,宝玉之一,破坏之力远胜白玉之眼,这里头恐怕只是一丝碎屑,否则你我早就横死当场。”话间呼噜低鸣,喃喃自语:“怪道想要取这转轮,原来当真是个宝贝!”
白芷还要再问,却听半空之中忽而传来肃穆诘责,竟是出自火龙之口:“汝为何人,竟敢妄动此物,其中怨恨难平,离开此塔必生祸患!吾奉府主之名镇守此处,你等休得猖狂。”话间一口咬碎谢三郎,枯骨血肉淋漓而下,又将转轮含在口中,望向傅楠星。
火龙周身皆是红铜锻造,活动之间吱嘎怪响,片刻又问:“你又是何人,也想夺这心经转轮么!”话间盘卷游弋,凑上前来,岂料动作忽而僵住,口中传出尖锐噪声,似是刮擦切削一般。
傅楠星望过半晌,忽而了然应道:“谢三郎,还在。”
火龙口中忽而青烟直冒,继而上颚凹凸起伏,电光火石之间,一只白骨手掌破出红铜皮囊,紧握心经转轮冲天而去,几在同时,漫天血块肉渣倏然重聚,凝立半空。谢三郎高举手臂,唤回指骨,上下颠动转轮,满眼自得。
傅楠星冷哼一声,剑气出鞘,直指谢三郎,口中只是冷淡出声:“血玉龙息,我不在乎,交出玉眼!”话间电窜而出,祭出杀招,殊不留情。
白芷见状大叫:“胸口,玉眼便在他胸口!”话音未落忽而变作尖声惊叫,下望之间只觉地面忽而起伏不定,继而裂开噬人缝隙,扩张之间喷出漫天熔岩,如雨滴落。
半空之中,龙吼骤然响起,怒气蓬然,火龙身躯扭摆狂舞,撞碎一干铁架骷髅,刹那之间整座枯塔竟然轰然震动,似是风中枯树,簌簌发抖。
烟尘砂石胡乱抛落,更有巨大墙壁轰然跌散,正将白塔正门堵死,直如炼狱牢笼,困住一干人等。
火龙嘶吼半晌,终是双眼凝光,愤怒出声:“竟敢如此放肆,戏弄本尊,如今这里已是无路可出,你等全都罪无可赦,且来受死!”话间夭矫飞跃,周身鳞甲忽而咔哒外张,进而露出无数漆黑炮管,穿行之间咻咻连射,赤红弹药四处喷薄。
谢三郎不躲不让,只管抬起转轮,里头龙息汹涌而出,瞬息爆开一干火药。
半空之中流焰四射,浓烟滚滚,火龙丝毫不惧,摆舞之间电窜而出,口中玄铁暗器暴雨连射,瞬间已在谢三郎跟前,周遭红铜鬃毛铺展倒立,正将龙息火焰挡住,继而巨口大张,当头咬下。
谢三郎眼见火龙不惧龙息,心中生出些微震怖,眼看獠牙将至,不由奋起周身骨刺想要抵挡,岂料毫无用处,火龙利齿瞬间刺入身体,此番竟不咬碎,只是含在嘴间死死禁锢,一时不得动弹,竟然失手丢落转轮。
转轮周身金光闪耀,流星一般坠入火海之中,又在铁架之间跌撞磕碰,竟是嵌在墙缝之中,堪堪卡住。
五爷眼见周遭崩溃在即,不由狠下心来,一头窜进火雨之中,直向转轮而去,口中只是雄心勃勃:“可不能叫这宝贝落在此处!”话间轻盈跳跃,已在丈许之外。
白芷想要阻止却觉脚边裂缝越深,继而地面凹凸起落,岩浆爆涌,自己只得伏在碎砖上头浮沉颠簸,极是凶险,好在青蟒始终护在四周,挡下诸多炎气瘴毒,这才勉力维持。
傅楠星见状心知难以久撑,立时定下计较,眼见谢三郎困在火龙口中无力动弹,不由御风急掠,闪电一般窜到谢三郎身后,手中剑气蓬然,瞬间便往胸口刺去,一时之间鲜血激射,腥臭扑鼻。
剑气似是刺到尖锐之物,发出清脆鸣响。
正是白玉之眼。
岂料谢三郎忽而阴笑出声,探手胸腔,竟然生生扯出心脏抛将出去。
白芷喘息之间抬头凝望,片刻忽而尖声叫道:“呆子,玉眼在他心脏里头,快去抓着!”话音未落,却见谢三郎忽而断下自己手掌,尖锐指骨恍如利剑一般直射自己,瞬息已在几尺之外。
傅楠星见状登时恚怒异常,手中剑气越发狠戾,口中喝道:“歹毒,可耻!”
谢三郎却是阴鸷怪笑,哈哈应道:“若是要那玉眼,你便只管去取,若是想救那丫头,你便去截住骨刺,如此简单,怎能叫做无耻,孰轻孰重而已,天下之事从来不得两全!”
傅楠星原本不善言辞,此番更是激怒攻心,闪念之间直将谢三郎碎作淋漓肉块,继而冲折倒掠,直往白芷而去,手中剑气潇洒挥掠,劈开一众碎石流火,眼看便要追上指骨。
却在千钧一发之际,琉璃地面终于完全塌陷,滚滚熔岩冲涌溅射,转眼便如金红浪潮,兜头翻卷,直朝白芷而去。
白芷满眼惊诧,嘶声尖叫,惊惶之间竟然伸出手来,望向半空。
“呆子!”
细碎声音散落轰鸣之中,转眼便被吞噬无痕。
指骨来势如电,已然避无可避,白芷满眼含泪,伏在砖块之上蜷缩一团,周遭热浪汹涌,自己便如枯叶跌宕,再无半分希望。
耳边却又忽而响起坚定呼唤,似是暖阳,又像清风,立时唤回白芷心神。
“别怕!”
傅楠星不顾周遭凶险,毅然俯冲而来,想要出手阻挡指骨,却是为时已晚,只得猛然加速,护在白芷前头,任由指骨贯穿手臂,亦是不言不语。
白芷见状不由无声泪流,心中只觉尘埃落定,喘息未绝又见傅楠星忽而环抱自己,一跃丈许,探手接住紫竹绢伞,御风飞去。
二人方甫离开,琉璃地砖便是轰然炸裂,一眼望去再无落脚之处,只余蒸腾热气,迷蒙金红。
五爷缩在墙壁角落,立在一块断石上头,嘶声叫道:“快到这里来,快些!”
傅楠星闻言默然点头,急掠之间电窜而去,却在半空之中忽觉手臂剧痛,龙息烧灼外加指骨穿刺,一时心中难忍,眼看就要跌落,却又生出急智,瞬息撑开绢伞,一时去势减缓,便似风中蝴蝶一般旋转飘落,相对无言。
二人纠缠搂抱,周遭金红耀眼,头顶绢伞投下绰约光影,极是暧昧撩人。
白芷只觉眼前少年沉默寡言,却又可靠非常,曾经许诺要像贝壳一样守护自己,此后竟然真似铠甲一般挡下所有灾祸,心中顿时涌起难言甜蜜,一时又觉腰间手臂厚实有力,更加心潮起伏,情丝暗生,恍惚之间竟然攀上少年脖颈,依偎叹息,心中无比安定。
傅楠星却是紧盯落脚岩石,不敢片刻大意,口中却又柔声安抚:“不怕,不怕。”话间调整绢伞,终是稳稳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