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峭壁上的松树》九华灵

5、恋曲

　　第三天，松树没有按约定再去和那个女生会面，虽然有好吃好玩的，但女生总是拉着松树不让他离开，这就让松树烦恼了，他怕会影响肖岳白天的精神。在他心里肖岳永远摆在第一位，女生既热情又友好，但为人行事相当出格，松树直觉地感到了某种危险，他夜间不再出门。
　　然而没过多久，女生却以另一种方式进入了松树的视野，在肖岳的日记里。
　　“今天突然有个女生跑来，指着我叫‘叛徒’，我根本不认识她......”
　　“那个女生又来了，她说什么你不需要装得那么酷吧，优等生的面子很重要吗？真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今天，她一来便当着全班的面直接说：‘喂，你真的不打算跟我交往吗。’没见过这么傲慢的女生。这下子，我想不知道她是谁都不行了，好事的同学马上就把她的相关资料找齐了，免费提供给我，好像等着看我的笑话似的。据说这女生很有些来头，是某集团企业的千金，在学校很嚣张，还自组帮派，到处惹事。她的事以前也有所耳闻，只是没有留意，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来刁难我。我对这类混日子的人没什么兴趣，也不希望有任何瓜葛......”
　　“......她特地旷课来等我下课，好像因为上次她提到过交往，我们之间的交往关系便成立了似的。一见面她就跑上来拉住我，很高兴的样子，说：‘我们一起吃午饭吧，我请你。’我没有理由接受，断然拒绝了，她马上歇斯底里的叫起来：‘到现在还说这种话，那天晚上明明一起喝过酒。’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编这种谎话，简直不可理喻。我觉得还是不理为妙，转身便走，然后她在后面骂我‘浑蛋’。现在，我都成了同学的笑柄了，这件事从头到尾都莫明其妙。”
　　“......天天见面。在教室，图书馆，运动场都会遇到，当然不会是偶然，我们虽同届却根本不同系。我觉得自己每天都处于被监视状态。她好像完全不去上课。对于这样的人我也没什么话好说，只有视若无睹，想必日子久了她也会觉得无聊吧。”
　　“突然收到两张光盘，是她送的，全套的昆剧剧幕《牡丹亭》。她会喜欢昆剧，倒有点意外。下午我拿去还给她，被她拒收了。我想她是故意这样来增加彼此之间的往来吧。她既然这么聪明，为什么不用心作点有意义的事。”
　　“......这几天她硬塞给我的东西，我都当着她的面转送给别人了，小林说我这么做太过份了，会招来怨恨的。也许吧，但我不认为迁就她就是正确的。”
　　一天两页的日记，松树很快就看完了，但他迟迟没有合上本子，每夜自定的功课也没有心思做。风将窗帘卷得老高，雨刚停，流云很快，月光忽明忽暗。松树忍不住出了门，他没有想买餐包，这一个月来他都忍得下那份饥饿了。他是因为想见那个女生一面。这几天忽晴忽雨，晴雨相接的，他当然想到对方大概不会出门，但他还是想出去走走。
　　松树顺着倚墙的树干滑落到地面，树枝被摇动，叶上的雨滴簌簌落下，湿了他一头一脸。脚刚着地，就听到有人叫‘肖岳’，回头一看，那个女生站在那里，就像上次她目送松树翻过围墙时一样，一头短发略长了些，湿湿地贴在脸上。
　　“......每天都在这里等你。”女生说。抱着双臂，声音发抖。
　　“对不起。”松树轻声道，有歉意也有叹息。他走了过去，将女孩搂进怀里，女孩紧紧抓住他肩前的衣服，冰冷的身躯秋叶般颤抖着。平时娇纵蛮横的她，原来是这般纤弱啊，松树心里忍不住怜惜。
　　“慢慢来吧！”松树说。
　　女孩抬起泪眼，点了点头。
　　“慢慢来吧。”这句话，并不是松树对女孩的承诺，而是认可和鼓励。他很明白自己的立场，这段感情只能在女孩与肖岳之间发展。所以他劝女孩晚上不要再来等，要她白天好好上课，女孩答应了。
　　因为这件事，松树担心会再给肖岳招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坚持不再外出。他晚上起来看书，忙自己功课的时候，偶尔也会碰上室友起来上厕所，那时他就会伏在桌子上装睡，他们有时会摇醒他，让他到床上睡去，他也就照做了。不与别人过多接触，就不用担心会被识破，也就不会给肖岳添麻烦。他就这样自愿自觉地把自己封闭起来，拒绝麻烦的同时也拒绝了其他或许对自己有益的发展方式，但只要是为了肖岳，他什么都不在乎。好在后来他学会了上网（宿舍里有各类电脑书籍，有时醒来还有人在上网他便伏在床上，仔细观察对方的基本操作，几个月下来，竟被他摸到了些门道，而似乎肖岳熟练操作电脑的身体也为他提供了诸多方便，至少在打字上，松树是无师自通。
　　不管发生何种状况，肖岳的日记仍是松树每晚必看，首要温习的功课，雷打不变。那是他的精神食粮，甚至，他觉得自己每夜的觉醒就是为了这个。
　　“这几天，她缠得没那么紧了，人似乎也变得通情达理......”
　　“仍然经常见到面，虽然不是每一天，以前我那么过份地对待她，任何女孩子都会生气的吧，不知道她为什么会不介意，我不相信她能对我这样无趣的人有多么深切的爱情，我也不打算对此抱有幻想曲 ...... ”
　　“......听说她没再混帮派，每天都很认真地去上课，这件事几乎成了校园美谈。在别人眼中，我似乎逃脱不了成为她的男友的命运。也许吧，男人总是爱慕虚荣的，看见一个女子因为自己而改变，心里免不了沾沾自喜。也许并不仅仅如此，我翻了翻这几个月的日记，自从她在我面前出现之后，几乎三份之二的篇章都有提到她，我甚至不明白她有何种魅力，使她的存在感如此地突出......”
　　“这就是爱情啊！”松树合上日记，内心无法揭制地失落。爱情是从确认彼此的存在才开始的，而自己长久以来的思念，终有一天会消散在虚无之中吧。
　　女孩的名字叫芙雅，肖岳的日记里开始频频出现这个名字，他们的感情发展得很顺利。也许是和肖岳共同使用一个身体的缘故，虽然落寞，松树却不曾妒忌，也不曾怨恨，内心反而有着淡淡的喜悦和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