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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迹象 ...

  •   下午,芙雅回家给肖岳准备晚饭,病房里由看护守着。扶雷这几天一直在病房外徘徊,肖岳醒着他不敢进去,肖岳睡了,芙雅也把他当病毒一样往外赶。此时才等得肖岳睡下,芙雅离开。悄悄走近病床,看护见了他忙从椅子上站起身。扶雷让她去休息,自己坐在床前守着。
      隔了五天之后,第一次这样靠近,看到那张苍白的脸消瘦得一成样子,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几乎哭出来。他不知道他的树怎么样了,连询问一句都不能。肖岳醒了两天了,为什么树还没有反应,为什么睡得这样沉,你听不到我心里一直在叫你吗?
      拾起肖岳的左手,轻轻抚摸着无名指上的戒指,想起了给他戴上时的甜蜜,不过是几天前的事,为什么真正的幸福还没有开始,就遭受这样的打击。树,为什么还不醒来,你怎么能拿了戒指又跑开,太过分了。
      无力地将头靠在床上,贴着戴戒指的手。如果是恶梦,就快点过去吧,请你稍微睁开眼睛,宣告我的担心都是多余的,你说你还好好的,你说你不会消失,你是可以跨越几百个年月的树。不,不,你不是那样的植物,你不过是肖岳的第二人格,你的名字叫做树。你是肖岳的一部分,既然他还好好活着,你就不会消失,因为你活在夜晚,只不过是因为夜晚没有到,所以还没有醒来,等到了十二点,你会再次醒过来。你已经收了我的戒指,怎么可以逃走。还有我的生日礼物,你还没送给我呢,生日蛋糕也没有切,你可要记住了,别漫不经心的,该罚了。你这个笨蛋!笨蛋!笨蛋......
      笨蛋!快点醒过来,我不会再骂你笨蛋了。
      床单贴着脸,让扶雷感到有些凉意,他不知道那些眼泪是什么时候流下的。伸手扯了扯床单,没扯掉,却又不肯把头抬起,把脸挪开,就任它凉着,只为借着床单藏一藏。因为,心里已经藏不住了。
      一只手轻轻覆在扶雷头上,悲伤的人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等那只手摩挲着他的头发动了动,扶雷才惊觉,猛抬起头来,正对着床上病人平和中透着无奈而怜惜的目光。
      “树——”扶雷惊喜地忘乎所以,抓住他的手,紧紧握着,胸口剧烈起伏,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病床上的人也只是一言不发,默默看着他,平和的目光一点一点深邃。
      “树——”扶雷泪如雨下,将他的手贴在脸上,紧紧地。本来想对眼前的人表示欣喜地笑上一笑的,却怎么也笑不出个样子来,好半天才止住眼泪,擦了擦,捧着那只手凑近唇边,任双唇在上面来回摩挲。
      病床上的人看着他,深邃的眸中泛起波澜。
      “树——”扶雷贴在那只手上的双唇变得疯狂而贪婪地啃咬起来,而后放开手,离开椅子坐到床沿,俯身凑近病人的双唇。却在几乎够着的时候,擦边而过,那人把头扭向了一边。
      扶雷略略吃了一惊,支起身子,伸出右手捧住他的脸,想要把他的脸扳正过来,但是那人抗拒着。扶雷住了手,呆呆地,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的脸,眼中有着疑惑,而后,悲哀一层一层地递加。右手颤抖着,一点一点收回。
      “你......”扶雷说不出话,说不出想要询问的话,甚至他想把那疑问从心中完全铲除掉,因为它破坏了他那刚刚得回的喜悦,再次将他的心推入冰冷的谷底。
      突然出现在病房门口的人终于将扶雷无限制下沉的心挽留住了,而他想问的问题也硬生生地埂在了心口,不上也不能下。
      “肖岳——”为首的黑黑瘦瘦的中年妇女,哭叫一声,扑到病床上,抓着肖岳的肩膀,泣不成声:“怎么又变成这副样子,这到底是怎么了,啊?呜......”
      随后一个二十来岁,抽泣着的女孩子也扑到床边,拉着肖岳的手哭泣,最后是一名较为冷静的中年男子,眼圈也泛着水光。扶雷知道这应当就是肖岳的母亲,继父和妹妹了,因为是肖岳昏迷第三天才发去的通知,因此现在才赶到。接着芙雅和他父亲也随后进了门,一时间病房里变得拥护起来。扶雷慢慢从病床前退到一边,却站在那里不愿离开。
      “三年前才那么一声不吭地昏睡了三天三夜,现在怎么又来了,你这得的是什么病啊,你想把我们都吓死吗?这里的医院不是比我们县医生好得多吗?查出什么没有?医生都怎么说的?”肖岳的母亲一边抹眼泪,一边强制镇定下来,开口向肖岳询问,两只眼睛红红肿肿,大概在来的车上就一直哭着。
      “没事儿,没事儿。我已经好了,跟以前一样,过两天就能下地走动,乱蹦乱跳的了,不用担心。”肖岳一手握住母亲的手,一手握住妹妹的,想捏一捏以示安慰,却使不上力,只得用眼睛看过母亲,看过妹妹,再看过继父,笑了一笑。
      “肖岳——”肖岳的母亲抹了把眼泪,抓着肖岳的手,郑重其事说道:“是不是你爸舍不得你,又回来找来了?怎么就跟中邪似的昏睡不醒呢?”
      “妈——”肖岳急道:“我不是醒了吗,不要胡思乱想。反正已经没事了,你就别担心了。”
      “我能不担心吗?要真是那样怎么办?总得请个道士......”
      “妈——”肖岳抬起手,又落下,拍在母亲手上,“都快过年了,乱说什么呢!”
      “怎么是乱说,你上次醒来,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过了好几天来想起来......”
      “好了好了,”肖岳的继父摇摇妻子的肩膀,“孩子刚刚醒来经不得累,过些日子再说吧。”
      肖岳的母亲点了点头,暂时搁下话题,又开始抹起眼泪来。
      这时芙雅的父亲终于开口,神色愧疚,“对不起,亲家!肖岳做了我的女婿,也就是我的孩子了,我却没能好好照顾他,还让他吃了不少苦,太不应该了。这次幸好没事,否则我都不敢求你们原谅。对不起!”
      肖岳的父母本来是有些怨气的,这时也不好说什么了。反过来安慰起芙雅的父亲,一个人操心两三个孩子也不容易。芙雅的父亲只觉得惭愧。两相说起客气话,肖岳的父母问起病发的经过。另一旁的芙雅和肖岳的妹妹忙着为肖岳活动手脚。显然,肖岳的妹妹有些经验,帮肖岳把手脚上一个关节一个关节反复地运动,很注重弯曲的幅度,像调试机械一来。手上一边忙着,嘴上还一边给肖岳喊着口号,跟做健身操似的,比胡乱而为的芙雅更有见地,弄得芙雅都成了看客。而芙雅这个看客无聊起来就对别的看客看不顺眼。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谁允许你进来的!”芙雅对她哥哥怒目而视。
      扶雷没有理她,甚至没有扭头看她一眼,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朝着肖岳的方向。而此时,肖岳的注意力也终于转向了扶雷的所在。
      “你......先回去吧,我明天再告诉你。”肖岳说道,声音形同叹息,使得在场的人都听出了其中包含的郑重。
      扶雷呆站了一会儿,垂下头,拖着沉重的脚步退出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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