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峭壁上的松树》九华灵

27、异常

　　CT扫描和X线摄片匀没有显示出肖岳脑部受到损伤的迹象，但是脑电图描记却显示肖岳脑电波动极其异常。有时呈现觉醒时，活跃的高频β波，但怎样都无法将人唤醒，而β波仅持续了二十多分钟，然后迅速为进入深睡的δ波取代，δ波只持续十几分钟，又很快过渡为觉醒的β波。而作为二者过渡阶段的α波和θ波仅持续了两分钟，K-复合波和梭波，则几乎观测不到。似乎那呈现觉醒时候的脑子非常地繁忙，以至于很快地累得趴下，迅速进入昏厥般的深睡。一旦觉醒又觉醒得非常之快，而且迅速投入新的征战，无暇他顾。他的意识在觉醒和深睡之间往复交潜，过渡阶段的浅眠和有梦睡眠时间都很短暂，但不管脑电图描记是显示易于觉醒的浅眠和有梦睡眠，还是显示完全觉醒的任何一种波动状态，都无法将肖岳唤醒。而通常所用的以光线刺激眼部的方式也只能稍微影响他脑电的波动，却无法改变那两者相互交潜的活动方式和频率。
　　这种异常也让医生无法轻率地采取治疗措施，只能暂待观察。经家属同意，医生尝试着给肖岳打了一针镇定剂，除了初时，深睡中的δ波持续时间稍为延长，其他的几乎没有变化，而且四个钟头后，β波和δ波的持续时间长短又退回了原样。此后医生也没有再使用镇定剂。
　　不明情况比确定了病情更令人心焦，因为你不知道打击什么时候会来，也不知道它到底有多大。对于此时的扶雷和芙雅来说正是这样，医生给出的答案都是未知、无结果，未知、无结果......它几乎能导致这二个人的病变发作。想要发泄的芙雅瞥见了站在旁边的扶雷，回想起当时在公园里的情景，二话不说，把扶雷从观察室扯到走廊上。
　　“你做了什么？”芙雅逼问。
　　做了什么？扶雷无法回答，无力地背靠着走廊的墙壁。他知道芙雅已经濒临歇斯底里的边缘，而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只怕发出一声声音，忍耐的极限就会被冲破。他把头扭向了一边，面对芙雅同样也令他感到困难，那不是仅仅用“愧疚”和“后悔”就能形容的。
　　“说话！”芙雅吼道，罗刹般张牙舞爪地几乎就要扑将上去。
　　扶雷依旧石化地扭头盯着地板，仿佛意念能使那片空地产生出奇迹，病床上躺着的那个人会突然出现在那里。但是没有，有的是现实中迎面而来的暴风雨般的拳脚。芙雅好歹曾在外面混过，揍人的功夫既狠又辣，先是对准扶雷的下巴挥上凶猛的一拳，而不是女人通常使用的柔弱的巴掌，这一拳直接就让扶雷嘴角见血。第二拳直捣小腹，把扶雷打得弯下了腰。扶雷没有抵抗，也不打算躲闪，来一拳便挨一拳。相对于芙雅的狂暴，他则像冰封了的石块，反应是处于冰点的极度冷静。就这样，一个疯狂发泄，另一个默默承受，其实这对扶雷来说也是另一种方式的发泄。
　　快要承受不住了，扶雷从芙雅焦距飘浮的眼神看得出，芙雅的这种状况，以前他见过许多次。当拳头两次攻来的时候，扶雷抓住了她的手，一只，两只，紧紧扣住。芙雅挣扎，扶雷忍着腹上的剧痛牢牢钳制住她的双臂，把她拉向自己，平生第一次拥抱住了自己的妹妹。抱得紧紧的，禁固了芙雅狂暴的动作。
　　“没事的，会没事的。”扶雷轻拍着她的后背，喃喃说着，安慰妹妹也仿佛安慰自己，“不会有事的。”
　　芙雅无力地挣扎了几下，渐渐安静下来。慢慢地回抱住哥哥，低声抽泣。
　　经过了两天两夜，肖岳脑电图描记所显示的混乱现象才渐渐趋于正常。活跃的β波持续的时间渐渐变短，作为过渡期的α波和θ波持续时间几乎延长了一倍。到了第三天夜里，β波几乎不见，脑电图描记出的是显示一个人正常睡眠时的状态。隔天上午十点多，显示觉醒的β波再度出现时，肖岳的眼睛动了动，但是没有睁开。之后又缓慢而正常地进入深睡，脑电波动正常。一个多钟头后才真正睁开眼睛。
　　芙雅喜极而泣，摇着肖岳的手问长问短。肖岳没力气开口答她，缓慢眨着眼睛应对，并很快又睡着了。
　　下午三点多再次醒来，芙雅经医生同意试着给他喂食。似乎吞咽稀饭的动作也让他异常吃力，勉强吃下小半碗，又让他一觉睡到了晚上十一点多。醒来时，芙雅继续给他喂稀饭。
　　这是个敏感的时间，在门外偷偷看着的扶雷几乎要出口询问了，却怕肖岳见着自己又会发作，咬着牙退开了。门边的墙上留下了几道指甲深深的抓痕，带着血。
　　吃了稀饭之后，肖岳一觉睡到了天亮。再次醒来，他能说话了，第一句话是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的：“帮、我、活、动、手、脚。”
　　于是芙雅和看护帮他活动手脚。昏迷的这几天，医生只让隔两个小时给他翻翻身，也不敢多作挪动。
　　“继、续、不、要、停，有、利、于、神、经、系、统、重、新、衔、接。”肖岳说道。
　　“啊，是呀，医生也说醒来之后要多动动。”芙雅欣喜万分，帮他把手脚扳过来弯过去，又揉又捏。
　　“今、天、几、号？我、睡、了、几、天？医、生、怎、么、说......”为了找回语言能力，肖岳不断地开口练习，到了中午已经能够说出一些连贯的短句，而且也稍微能够控制手脚的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