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峭壁上的松树》九华灵

26、惊变

　　扶雷不知道肖岳是有意还是无意，仅仅因为散步而走到公园里的可能性是也很大的。若说他知道松树的存在，日记里却从未提到过。松树是这么说的，而扶雷无聊的时候也翻看过一些，都是些日常和工作上的琐事，以及一点淡淡的伤感愁绪，跟普通日记没什么区别。还是说，肖岳目前的行为，说明二个人之间，或多或少是有点牵连的，因为共用一副大脑，共用一个身体，偶尔做出相同的举动也不足为怪。
　　肖岳的步伐仍然散漫，从在园内行走的路线来看也没什么目的性，至少看不出与松树常去的几个地方同一方向。说他是毫无目的的闲逛更为贴切，有时还见他伸手扯路旁灌木的叶子，似是无意识的动作，以此排解心中的烦燥。
　　公园说大不大，胡乱走了一气，自然而然也会逛到扶雷和松树常去的几个地方的其中一两个，特别是那棵古榕树那里。古榕树就在游园主路线旁边，还盖了凉亭，置了石桌石椅，旁边有草坪鲜花。
　　也许是因为心中的不快，肖岳边走边看风景的眼神总是呆滞而无神，看风景就如同走马观花，多数时候还低着头。他是走到了凉亭边上，也许是看见了那石桌石椅，灌木鲜花，因为感到熟悉而突然顿住了脚。扶雷见他今天头一次认真打量起了身边的东西——花草，灌木，再抬头看了看那亭子。突然，只见肖岳猛地扭头，向那三十多米之外的大榕树望去。
　　随着肖岳这扭头一望，扶雷心里也不由一紧。看见古榕树的肖岳脸色大变，后退了一步，而后左手撑着头，站在那里身体有些摇摇晃晃。
　　一旁的芙雅见状，忙伸手圈住他的腰，急急地询问：“怎么了，头又痛了吗？”
　　头痛？扶雷不解。醉酒的不适感经过这么长的时间也应该消解了吧？
　　肖岳没有回答芙雅，站了一会儿，然后迈步向榕树走去，脚步不稳，却走得极快。他身后的芙雅急忙追过去：“肖岳，你怎么了？怎么回事呀，你怎么都不说话？”
　　肖岳一言不发，径直走到古榕的树干前，躲在灌木后面看着的扶雷惊得心脏几乎都要跳出来。
　　只见肖岳将左手抵在树干上，就像夜间松树所做的一样，似乎在感受大榕树生命的波动。但是，显然他感觉到的不同于松树的心旷神怡和美丽幻象。肖岳才拿开不久的右手又按在了头侧，似乎这相同的接触方式在他身上产生了相反的效果——让他感到头痛。甚至这棵古榕树的存在本身就引发了他的头痛。
　　肖岳左手从树干上收回，紧紧抱住自己的头，身体微微弯曲，不断地抖动着。一旁的芙雅慌了神，扶住肖岳打抖的身子，焦急万分：“你怎么了，到底怎么了？我们回医院去吧？”
　　“不。”肖岳无力地背靠在树干上，双手仍按着头，声音细弱，却透着坚定。
　　“肖岳——”芙雅跺着脚，声音都带了哭腔，“我们回医院去吧？回医院去，说不定医生已经查出病因了。”
　　什么？扶雷心脏急速跳动着，芙雅刚才说......扶雷的大脑无法思考了，或者说，一种潜意识里的恐惧感令他无法去思考其他不着边际的问题。那份恐惧就是正确答案。
　　“肖岳，你忍一忍......”芙雅把肖岳的胳膊扛到自己肩上，架着他正要往前走，却被肖岳推开。
　　“我是想早......点离开......但是不行......”肖岳捧着头呻吟着说，语不成句的，想是痛得很厉害，额上冒出细密的一层汗珠。
　　“你在说什么呀？”芙雅哭道，用袖子给肖岳擦了擦汗，自己流下了泪都顾不上。
　　见此情景，躲在灌木后的扶雷再也按捺不住。他不敢相信，怎么一夜之间，肖岳就出了这样的状况。难道是因为昨夜自己的莽撞，才造成这样的结果，还是说肖岳原本头部存在隐疾，昨夜为酒精所诱发，而自己的行为更是火上浇油。肖岳的病对松树到底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扶雷不敢去想像。而今最重要的是必须让肖岳尽快就诊，找专门的脑科专家。若肖岳脑部神经真的出了问题，一定会影响到松树的，他可不敢冒这样的风险置之不理。
　　扶雷从灌木之后跑了出来，由于是星期天的傍晚，公园里的游人很多，特别是锻练身体的老年人。已经有人注意到了肖岳的异状，并上前询问。扶雷已顾不上与肖岳见面会被嫌恶，或发生争吵引来别人的侧目，他只想着赶快送肖岳上医院。
　　当扶雷奔上前，叫着“肖岳——”忍受着痛楚抬起头来的肖岳，看见他，突然像遭了晴天霹雳一样，木然呆住，脸色惨白如纸，眼珠几乎要暴突出来。
　　“你......你......”肖岳抬手指着扶雷，手指犹在不停抖动着，发出的声音也在颤抖。
　　扶雷怔怔，止住了上前的脚步。
　　仅仅是吐出了两个字，肖岳又抱住了头，身体抖动得更加剧烈，身躯和双脚也支持不住地弯曲向地面......
　　“肖岳——”芙雅伸手去扶，连带着也被撞倒，坐在地上。
　　“啊，啊，啊......”肖岳双膝着地，痛楚难以自抑，抱着头的手，改为在头皮上抓扯，时而又狠狠地拍打。
　　芙雅骇然地扑上前，捉住他的手，被大力地甩开。
　　“啊，啊，啊......”肖岳叫得声斯力竭，身体向旁边一歪，一时晕了过去。
　　“肖岳——”芙雅惊叫着爬过去，将肖岳抱住，拍打他的面部，肖岳哪里还有反应，早已不省人事。
　　扶雷一时也慌了，脑子嗡嗡地响。疾步冲上前，从芙雅怀中抱过肖岳，冲芙雅叫道：“快到门口去截车。”
　　芙雅慌忙从地上跳起，冲向公园大门而去。
　　扶雷扶起肖岳因昏迷而低垂的头，小心地枕在自己肩上，而后将人抱起，疾步往园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