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峭壁上的松树》九华灵

22、无奈

　　看着身旁的男子，在昏暗的路灯光线下，原本微黑的脸，此刻却显得惨白，熏醉的双眼半翕着，看起来很疲惫。感觉如此陌生，很难想像在另一个时段里出现的，有着一双看着这大千世界时好奇灵动，若有所思时不停闪烁跳跃的眸子镶嵌其上的富有生气的面孔。
　　“怎么了？”感觉到了扶雷的目光，肖岳转过头来问道，带着野生动物般的警觉，这警觉令他与刚才醉酒的人完全区分开来，原本一张柔和的面孔显得棱角分明，衬出本人的坚毅和孤高，与在相同情况下会变得犹豫、忧虑、顾忌重重的松树完全不同，几乎不敢相信这二人在使用着同一副脑子。但有一点却是相同的，扶雷知道此人与松树天真单纯的坚持一样有着自己的坚强信念。同样也有着对外界的强烈警惕和拒绝心理，松树是直接地表现出来，而这个人却是谨慎地隐藏着同样的心态融入人群当中。真的能够说服他吗？这让扶雷不太自信起来。
　　“你的脸色很苍白。”扶雷发动了车子，心下有些不悦，这个被酒精虐待的身体同样是松树所使用的。将车子从酒店拥挤的门口退出，缓缓驶上大路。
　　“我喝酒的时候脸色是会变白。”肖岳收起浑身的警惕，抱歉地说道，有些艰难地笑了笑，坐正回去的人显得颇为无奈，“我也不喜欢喝酒的。”
　　清冷的性子，少言寡语，扶雷总结着，对他又全无了解，不知道说什么合适？他们之间的共同话题也只有芙雅而已，还是直接了当说吧。“我带你回去见芙雅吧，既然你们已经重新和好，爸爸和我希望你能住回去，家里怪冷清的。以前是我们没把事情弄清楚就冤枉了你，对不起！”
　　突然的道歉令肖岳有些吃惊，静默了一下，肖岳缓缓开口：“不必放在心上，我并没有介意。芙雅她......怎么样了？”
　　“有点低烧，可能出去的时候着了凉，”顺理成章地让对方愧疚一下吧，扶雷觉得对付肖岳这种人，这一招会比较管用。“好在发现得早，吃了药，睡一觉，明天就会好的。”
　　“对不起，是我疏忽了。”如预料之中的歉然。
　　“没什么，以后注意一点就行了。”扶雷听他说话思路清晰，好像也没怎么醉的样子，扭头去看，只见他使劲揉搓着额心和太阳穴，原来是在硬撑。“芙雅的事你不用担心，难受的话就好好靠在椅座上先睡一下，很快就能到家的。”
　　“对不起，”肖岳轻声说道，“麻烦你把我送回现在的住处吧。”
　　“为什么？”扶雷叫道，本来还以为事成了，正暗自高兴，却给他来个急转弯，又引得他发急起来，但还是尽量放低了语气，“不是说不介意吗？”
　　“我只是介意自己的事......”肖岳说话很慢，似乎在寻找着令人易于接受的措词，“我现在没有能力让芙雅幸福，所以暂时......”
　　“幸福是两个人共同努力的结果，”扶雷心里焦躁不已，他可没闭功夫看着眼前人脸上那慢慢消磨青春的忧郁样子，芙雅的幸福需要他什么“能力”啊，芙雅那么有主张的人，那么死心踏地，又不缺钱，说穿了还不是你自尊心过高作崇。扶雷知道肖岳过高的自尊心是自己将来要克服的一大难题，当下还不敢道破他，以免扯出千头万绪，更怕引起肖岳的不快。依旧好言相劝：“你不觉得这别扭继续闹下去会适得其反吗。分离是会令双方产生隔膜的，你要知道，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芙雅又没做错什么，你不该这样待她。”
　　“我知道，”肖岳仰靠在椅座上，左手按着前额，似乎很不舒服。“请再给我一点时间。”
　　“你在拖着大家跟你一起难受。”扶雷把满腔怒火压抑成幽怨，他也不知道自己这番努力到底能起到多少效果，真正的成功是把人带回去才作数，而今天，看来是没法做到了。
　　“芙雅在家闹得很厉害吗？”
　　“也没怎么样，只是......”既然今天的计划失败，扶雷想还是为以后劝说他归来做点努力吧，于是仍然温言道：“芙雅想在外面买房子。不过，先提醒你一声，你别让她这么做，不然到时候会有人因此吐血而死的，并不是我危言耸听。”
　　肖岳叹了一声，静默着，在扶雷以为他已经接受了的时候，听到他近乎临睡前自言自语般地声音：“我是不可能回去的啊。”
　　“什么？”扶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好话说了半天——
　　扶雷猛地刹下车，座上几乎睡着的肖岳身体一倾一震之下，腹腔有了剧烈反应，本能地连忙捂住嘴。扶雷见状立刻把垃圾筐递了过去。肖岳就着垃圾筐猛吐。
　　“怎么喝了那么多？”扶雷忍着臭气，给他拍了拍背，心里心疼起松树来。
　　肖岳吐完，扶雷扯了把纸巾递给他。
　　“谢谢。对不起！”肖岳接过纸巾说道，眼里蒙着水雾，当他说着“对不起”的时候，扶雷有种见到松树的错觉。
　　扶雷停车的地方是一条林荫道，过往的车辆较少。他望着道旁，在风中来回摇摆的树木，怔怔地有些出神：四天不见，竟是如此想念，以后要怎么办？
　　“我送你回去吧。”扶雷黯然道，随之发动了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