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峭壁上的松树》九华灵

20、落空

　　肖岳从芙雅家里搬出来后，一直和芙雅保持着电话联系，但是二人没有见过面，肖岳也没有告诉过芙雅自己目前的住处。芙雅曾多次恳求，但肖岳的态度是坚决的，即使芙雅以分手作为威胁，肖岳也从未动摇，最后，芙雅也只有悻悻做罢。但是这一天是不同的，就在松树接受了扶雷的戒指的第二天，犹带着沉沉倦意的肖岳，在提笔撰写工作报告之时，无意地瞥了一眼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突然产生了异样的感觉：有人动过他的戒指。的确，如扶雷所料，肖岳是看不出被掉过包，但就是能深深感觉到某种异样。他停下手上的工作，转动着戒指，反复端详，自从和芙雅分开之后，这也成了他的习惯动作。肖岳看不出什么，他把这归为突如其来的思念和心理因素作崇，然后埋头继续工作。但是那种奇异的感觉仍萦绕心底，挥之不去。
　　肖岳下班的时候有点晚，天都已经暗了，风刮得很猛烈，让人感到异常地冷。这座城市一向都不下雪，但冬天特有的寒冷与萧瑟仍然令人动容。此时此景，对于一向孤独的肖岳来说，是最容易被唤起心底的脆弱的。而且差不多要过年了。他父亲刚过世那几年，每到过年他都偷偷地哭一场，把压抑了一年份的泪水发泄出来。
　　走在路上的时候，肖岳接到了芙雅的电话，这个时候的他已经无力再拒绝芙雅了。扶雷比平时早二十分钟就把车停在了巷子口，他穿上了非常正式的礼服，另外给松树也准备了一套，还有保暖的大衣。
　　三十分钟对扶雷来说是很漫长的等待，但他在家更呆不下去。坐在车里，回想着先前对于这次庆生的安排，应当没什么遗漏的了，只有两个人，并不复杂。满意地笑了笑，把送松树的礼服盒子拿到膝上，打开来，轻轻摸了摸，想像着松树穿上礼服的样子，虽然人挺瘦，好在双肩宽而平，应当很适合穿礼服，就是脸黑了点。但是那双眼睛很明亮，在暗夜里就像映着月光的清泉。其实，白天的肖岳看起来很普通，放在人群里算是比较出众，有着面对复杂人世隐忍而深沉的内心，在扶雷眼中是个无趣又固执的家伙。只是以前扶雷没有想到过，就是这样一副坚硬的外壳里隐藏着一只夜晚的精灵——树之精灵。三年，三年了呢，籍着夜色和肖岳的保护，这只精灵在这纷乱复杂的城市里悄悄生存了三年，若不是自己无意中发现，或者说若不是自己发现之后，任由散漫的个人趣味，半信半疑进入那亦真亦幻的妄想之旅，自己至今也不过是个走马观花的无聊人，对这只精灵来说也只是擦身而过之人，无缘之人。幸好不是这样。
　　接触了，相信了，妄想也能转化为真实，可以触摸，可以拥抱，可以展望......
　　展望......并不期待太多，只希望他能更自由，走出黑夜，不会因为无法站在阳光下而遗憾，在有限的时间里，能因为自己的陪伴而不再感到寂寞。除此之外，其他的......也无所谓了，他本来就是简单的人，简单的树。
　　看着狂风吹着前方人行道上的树枝剧烈摇晃，想到松树怕冷，这种时候要他出门真是有点难为他了。扶雷把大衣也抱到膝上，搂了搂，等一下树来电之后，就开车到巷子里去接他吧，这么晚了，也不用怕堵着谁了。
　　半个小时，说慢也不慢，在扶雷闲闲散散不断更换的思绪中很快就过去了。这时候，松树还没有打电话来，不过，也很正常，有些时候松树十二点二十多分才会醒，这是没办法的，扶雷也习惯了多等个十分，二十分的。只是今天心情有点急躁，毕竟他悬着等待的心情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天了。
　　到得十二点二十分，手机仍然毫无声响，扶雷再也等不及了，他把车慢慢开进小巷里。这样的冷天，小巷中一个人影都没有。巷子有的地方特别窄，车子也是勉强通过，到得里面，也有宽些的地方，可以临时停靠，扶雷记得肖岳住的那幢小楼下就有一处比较宽的拐角。他打算把车停在那里。
　　扶雷小心地把车开到那幢楼下，可惜的是，那个位置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了。扶雷骂了一句，没有办法，只得让车子堵在巷中间。希望松树能快点下来，早些离开这压抑狭窄的地方，也让他早点忘记这些不快，从长久的等待中解脱出来。
　　停在拐角的那辆车子还挺不错的，扶雷不耐烦地扫了一眼，奥迪TT，和芙雅爱车相同的一款车型——想到芙雅，扶雷脑中奇异的念头一闪，仔细看了看那车牌，一下子遭了电击般，怔住了。
　　那是芙雅的车。
　　那是芙雅的车。芙雅的车。这个时候了，还没有离开。
　　过分！
　　扶雷急忙把车退出了巷子，途中还让车子给碰了一下，他也顾不得去查看。车子退出来后。扶雷直接拨了芙雅的手机，关机。改拨了肖岳的，通了，响了四下，没声了。再拨，关机。
　　扶雷收起手机，只身走进小巷中，直奔芙雅的车子。到了那处拐角处，扶雷愤怒的在车尾上狠狠踢了一脚，警铃大作，在这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但是，连续踢了好几脚，那任性的车主并不打算理他。
　　扶雷气得在车旁来回转着圈子，直想跑上楼去把破坏自己幸福美梦的车主揪起来。好在，多少还有些理智，他知道，在这个问题上他不能冲动得不留一点余地，他未来的幸福还系在别人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