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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证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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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雷夜间与松树会面,每次回家,洗漱完后,上床睡觉时往往已经到了凌晨两三点,任他再精力充沛,白天也熬不住困乏,中午的时候他给自己安排了一个小时的时间补眠,晚间九点到十一点也要睡上一觉,一般的聚会应酬,没有必要他都推掉了,以前那种闹腾的约会则完全停止。即便这样,每天还是觉得很困,毕竟不是在夜间的正常时间睡觉,睡眠质量不可相提并论。但要他少一个晚上不去,他又担心松树寂寞,自己更加舍不得。他这样子弄得有时上午十点就开始呵欠连连,有一次开会正好被他父亲抓住。
“你晚上都干什么去了,收敛一点!”一向宽松的父亲也忍不住过问了。
“没干什么,正在认真地谈恋爱。”扶雷说,这并不是敷衍,至少他以前从未对他父亲说过同样的话,扶雷跟以前的芙雅不一样,芙雅是故意胡闹,以给她父亲添麻烦为乐。扶雷比芙雅闹得更厉害,不过他一向都是自己收拾善后,从不给父亲惹事。他父亲虽然不满他的胡作非为,但对这一点也颇为佳许。问得这一句,做父亲的也没多啰嗦,随他去了,以扶雷的性格,不管结果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过不了多久他总会安分下来。
“正在认真地谈恋爱,”扶雷在对他父亲说过这句话之后,才突然意识到自己每天都忙着恋爱的同时还没有真正正视这场恋爱,由开始时的斤斤计较,打打闹闹,到后来一心引领松树去接触更广阔的世界,他就一直没有想过二人的未来。其实,就松树附着于肖岳人生夹缝里的生存方式,扶雷在与松树来往时,是无时无刻不被牵向这一问题上的,但在潜意识里,他知道这是个极其麻烦的问题,能暂时不去想就先避开,免得影响当下的心情。他也并非缺乏自信,反正他是想到时候再说,总会搞得定的,想太多不过是白费心思。即便现在,他也还是这么想,等时机成熟了,跟肖岳和芙雅说明就好。
说到时机成熟,肖岳和芙雅那边暂且不管,以他这边来说,松树的心情就很成问题。那单纯的小树无疑是喜欢自己的,这一点扶雷很清楚,松树对自己的依赖心理也显而易见。然而,以前松树跟扶雷说话总是三句不离肖岳,从松树口中,扶雷也已经知道了在松树附身到肖岳身上之前,他对于松树就已经具备着特殊的意义,松树与肖岳曾一起度过漫长的岁月,感情到底有多深厚,以扶雷的角度是很难测量的,那不只是一棵树对于一个路人的感情而已。他与妹妹之间一向互不搭理,有时仍然能感觉得到血浓于水的深情,而那两个也是同一片土地里孕育出来的,松树一向把肖岳的人生当成自己的人生,把肖岳的生活当成自己的生活,不仅是生理上的连体婴,同时也是心理上的连体婴儿。即便要求他们分离,要求他们独立,那也是分不开的。也正是因为这样,自己才能与一棵树结缘,自然,他没资格报怨,聪明如他也只能从小处着手了。不过在这方面,扶雷还真是有一些自己的小手段,他也把这些当成二人交往中的乐趣。前面说过的,扶雷在教松树知识,实际上他是想把许多东西填进松树的脑子里,好把肖岳挤到一边。听到“肖岳”,“肖岳”,变成更多的“扶雷”,“扶雷”,大有成就感,这就是自己教育的成果啊!也因此,弄得心里痒痒,总想获得更多,更确切的成果。现在他有睡眠不中的问题必须解决,那么顺便也可以玩一下欲擒故纵。
扶雷给过松树一只手机,让他每夜醒来之后先打个电话过来,以免自己乱闯进肖岳的小屋碰到正主。松树用完,临睡前就将其关机,拉开床铺,藏到床底里面的角落,扶雷想将这只每天只用半分钟的手机充分利用起来。那天,他对松树说自己睡眠不足,不能每夜都过来了,以后隔一天来一次。松树非常理解地点点头,扶雷对松树没有表现出不舍之情,很觉失望,本来想说,不见面的晚上也可以打电话聊天一个小时,一气之下就不说了。第二天扶雷也就没有去找松树,从十一点开始一直躺在床上等松树的电话,当然不可能有。扶雷恨恨地想:即使我不说,那笨蛋就不能主动一下吗?他拨了两个过去,关机。由此,心情恶劣,这一夜他还是闹到了三点才睡着。闹心!
下一夜,一见面扶雷就披头盖脸地质问松树:“昨夜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
“我是很想打。可是又怕吵到你睡觉。”松树的想法仍然一惯的简单。
“你不打才吵到我睡觉呢!”
“?”又是非字面意义的语言,松树至今对这种奇特的语言方式仍然感到头疼。
“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扶雷又适时教育起来,“凡是心里所想,就可以主动去做,不要因为怕触犯到别人就压抑自己,会压抑出毛病来的。何况我就算生一会儿气,也不会真的跟你计较,如果计较的话早就不理你了。昨晚我可是一直在等你的电话呢。”
松树点头,点头,突然张开双臂抱住扶雷,一句话也不说,此时的感动与昨夜一夜的思念令他找不到合适的语言。
“?”扶雷愣了一下,松树偶尔的真情流露,对他来说一直就是意外之喜,一夜的气恼顿时烟销云散。
看来他一开始就制定并实行着的那套教育方针如今结成硕果累累。
话说,自从确认了自己的感情,与松树正式来往之后,扶雷就发现了件奇怪的事,松树在他面前总是战战兢兢的生怕做错事,惹他不高兴,和出游时那谈笑风生的松树简直判若两人。扶雷想怕是自己欺负他欺负得太狠了。但就算温和以待,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也不见松树胆怯的样子有所改变。后来经过仔细观察,他发现,松树在他人面前总是带着三岁小孩般的生怯,同时还残留着那次偷看文件被抓时的心理阴影。出游的那一个月里,大概是因着离开肖岳身体的强烈决心和将不久于人世的豁达使他暂时能够心无旁悸,畅所欲言。一旦将那附身的神铁抽掉他就又恢复成了怯懦的,小心翼翼的样子。不过,同样的小心翼翼,扶雷也看出了其中的变化,开始时是出于对肖岳的保护,后来多数时候是单纯的害怕惹自己生气,这让扶雷心里颇为高兴,松树是如此在意自己呢。但是他还是喜欢一起出游时的感觉,喜欢那个把偷香当谢礼的大胆笨蛋。说来,自从确定自己感情那晚把那一吻抢回来之后,扶雷就没再对松树做出类似的亲昵举动,连主动的拥抱也没有,反而是去鼓励松树主动。他想尽办法消除松树的生怯,让他在某些非常的心态之下主动地拥抱上来。有时是高兴得忘乎所以,如打出漂亮一球的时候:有时是感动得情不自禁,比如自己教他上网的时候;有两次送了很称松树心意的礼物还得了个吻。这比他自己主动出击的感觉好上何止十倍,同时也更能证明松树对他的真情实意。
扶雷是挺贪心的人,他还要证明,他还觉得不太够,因此决定隔天见一面,既可以缓解睡眠不足的情况,又可以轻松得到想要的证明。但是不见面的夜里,他是怎么也放心不下松树的,这才变成了电话诉衷情。
不见面的晚上,十二点一到,扶雷就抱了那只大橡皮鸭子到自己床上,等松树电话来了,就一边跟松树说电话一边把鸭子的大嘴巴当松树的鼻子捏。
电话诉衷情,说得倒是不错。这电话真是个奇妙的东西,二人说着说着,说是逐渐深入也好,无话找话也好,平时二人一见面就想着吃饭玩乐而完全不注意,或甚少涉及,或有意避开的话题,这时候也注意到了,挖掘出来了,也不管不避了。大概因为存在距离,所以更想抓住真心,语言方式也出其不意的直接。松树的话题基本上就是故乡和肖岳,松树说到肖岳的时候扶雷也不拦他,反正他也想知已知彼探个敌情,由着松树一件一件地数着那些琐事,但是当他注意到松树那柔软的语调和乐在回忆之中的咏叹是平时谈话中自己都很难得到,现在却连续不断地用在了叙说肖岳上,他心里就不是滋味了。他也不想想,人在说午夜电话时和缓的语调,和平时笑闹时忽高忽低,忽长忽短的语调自然是不同的,而且他居然听不出这语调跟他和松树二人坐在树下轻声细语时的语调是一样的,距离产生差异,距离产生错觉。他的错觉是:坐在树下时是他跟松树俩人在一起,而现在松树跟肖岳在一起。拿这么复杂的心理去听电话,自然就听出别扭来了,他听着手机中不断传来的“肖岳”,“肖岳”,就跟魔咒成了一个样了。
“你怎么总是‘肖岳’,‘肖岳’的?”被“咒”得受不了的扶雷突然大喝一声。
松树的耳膜都快震破了,揉了半天,才委屈地传过去一句:“不是你让我随便说什么吗?”
“你爱肖岳?”扶雷神经质地问,问得自己都猝不及防。
“是啊。”松树很快地答道。
老实的松树的话更令人猝不及防,扶雷气得一甩,手机直接被扔到玩具堆里。
气了几分钟,他又跑去把手机捡了起来,还好没有摔坏,他后来想道:不然就看不到了
未接电话记录里一整排下来都是松树那只手机的号码,另外有一条短信:
为什么爱扶雷就不能爱肖岳
为什么爱肖岳就证明不爱扶雷
我又没有跟肖岳结婚,也没法离婚,没法分居,也没法分手
扶雷看完嘴角往上弯了弯,然后终于忍不住爆笑出声,爬上床,抱住那只橡皮鸭子捶了两捶,狠狠捏了一下它的大嘴,弹了两弹额头,那鸭子脸上没肉,这才免于被扯腮,扯腮的动作被省下来,改成了回复短信的按键动作。
“明天吃鸭脖子!”
回完了,人也冷静下来,呆坐半晌,叹了一气,重重倒回床上。
“总会有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