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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平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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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雷心里不平衡,极度不平衡,不平衡对方是个男的,不平衡对方是个笨蛋,不平衡自己就这么栽了,不平衡自己认栽认得这么快,不平衡——为了挽回平衡,扶雷变得像芙雅有点歇斯底里,除了约会的时候不停地捉弄松树之外,还搞人身虐待:弹额.捏鼻.扯腮。至于拧耳朵,掐胳膊掐大腿那些小媳妇似的动作他倒是不会干,还有抓.扭.按.压等等粗鲁之举,他则暂放一边,还没多作考虑,他就专门针对人家的面部,做有目的的攻击。约会的时候晚到松树要被捏鼻子,这是一个很好的惩罚的借口。肖岳虽然保持着每天十二点之前入眠的良好习惯,但是松树具体在十二点几分苏醒却不是他自己能掌握的,而扶雷十一点五十分已经把车停在巷子口等着了,有时还等得打磕睡。等松树一到他第一件事就是看表,捏鼻子:“你比昨天晚了一分钟”,捏一下;“你比昨天早了一分钟”,还是捏一下。松树忘记了事情要被弹额头,说错话用错词要被弹额头,对扶雷所说的话反应不过来要被弹额头,他说:“啊,我知道了”,还是被弹额头。最没道理的是扯腮,扶雷在说话的时候或在沉默的时候,一回神,看见松树若有所思近似思想开小差一样的表情,他就去扯腮。其实绝大多数时候松树是在回味扶雷话中的含义,动用自己力所能及的全部思想,将其含义深化或延展,只怕又有没明白的地方而被弹额头,这时候被扯腮,松树觉得很委屈,而扶雷呢,见他委屈再扯一下,松树叫痛了,扶雷才放过他,然后在腮上拍拍两下,帮松树把那块肉弹回去。
一场约会下来,松树的脸就跟刮过痧似的,鼻、额、腮热感难消,因为晚上光线暗,也看不出到底有多红,松树向扶雷抗议:肖岳明天上班会被人笑话的。因为愧疚,不管扶雷怎么欺负,他也不把自己的损失当损失,但终究有肖岳要维护。
扶雷伸手帮松树揉揉,说:“又没有肿,回去用冷水敷一下,明天就不会红了,肖岳脸那么黑怕什么。”
“肖岳会觉得痛的。”松树继续抗议。
“就当被蚊子咬的,”扶雷毫无自责之心,“虽然天气凉了,一只两只蚊子还是有的,睡觉之前记得好好驱蚊。已经很晚了,快点回去睡觉吧。”
为时间所约束的松树自然无法再抗议下去。几天下来,松树多少也长进了些,扶雷的心理落差被抚平了一点之后,也基本满意了,松树得以逐渐摆脱体罚。这时候的扶雷思想也回复正常,因此而注意到了自己的恋爱生活实在品质不高。每次都是见了面,然后去吃饭,吃饭的时候说说话,说着说着就把一个小时给说完了。有时也吃得快,省下时间去散散步,去逛逛公园,其他的活动几乎没有。想当然,那种午夜里到处都关门关店了,能去哪里玩呢。扶雷以前经常去的地方他又不想带松树去,在他那里,还有那么点保护自己小媳妇纯洁性的私心。
“午夜时分的一个小时里能玩些什么呢。”这成了扶雷当下要费心撰写的恋爱品质论新命题。
首先,最老套的,看电影,周末午夜场。一般是零点开始放映,等扶雷开车载着松树以最快速度赶到,入场之后,片子已经放了差不多半小时了,往往看得不明所以,赶了几场,二人也都没那心情了。
午夜时分,有许多高档的健身房,台球馆,保龄球馆还在营业。松树不想消耗体力,会流汗的健身运动他是不会干的,台球还好,保龄球也很耗体力,因此,保龄球每星期安排一次,台球则随时都可以打。经历了第一次时的笨手笨脚,第二次松树就完全掌握了要领,球技进步神速,令扶雷都要咋舌。扶雷的球技算是非常不错的了,而松树的运动神经更不一般,台球用了半个月,保龄球用了一个半月就追到了他背后,于是俩人开始打比赛,赌东西。起先扶雷还能赢个十之七八,没多久二人就打成平手。松树输了,赌债先挂着,扶雷说以后再算。扶雷输了就送松树东西,一般是第二天来的时候备好了东西放在车上,让先松树看一看,把玩一下之后,等扶雷回去了仍然带回去给松树存着。现在扶雷的房间里,橡皮鸭子.电子小狗.金鱼缸.仿真型小恐龙.航母模型.女巫的水晶球.风筝.任天堂掌机.风魔手里剑.象棋.足球.二胡.吉他.能打破气球的小米步枪等等,大大小小的玩具堆成了一座小山。不知道的,如帮扶雷收拾房间的阿姨,还以为他正在追求某位单亲妈妈呢。反正他就当松树是小孩子来培养了,这也极大地满足了松树的好奇心。
想要过上有品质的恋爱生活,对象的素质当然也是很重要的,这一点扶雷当然不可能忽略,因此他要着手培养松树。教授知识最好的教学工具当然是电脑。肖岳从芙雅家里出来,带的最贵重的两件东西就是手上的结婚戒指和一部用了三个月的手提电脑,因此他也接了网线到家里。肖岳的电脑设置了口令,松树没法用,扶雷就另给他带了一部。松树以前靠自学虽然懂一点电脑知识,但上网也仅限于浏览网页,要注册的站点他多数进不去。有扶雷在就都能畅行无阻了。扶雷陪他上□□,陪他上论坛灌水,陪他看电影打游戏,还找教学网站帮他学些英语。
扶雷致力于帮助松树脱胎换骨,以达到他的品质要求,因此午夜那短短的一个小时里二人忙碌得几乎都没时间吃饭了。松树每天都在拼命学知识当然没有多余心思去想其他,而某天,扶雷坐在车里等待松树觉醒后的来电召唤时,突然想到他们很久没有去散步逛公园了。当两个人坐在树下,月光如水,听松树说着他故乡的轶闻趣事,逝水流年,那时他的内心感到从未有过的宁静平和。没有忙碌的工作,没有疯狂的笑闹,也不会觉得有所缺失和空虚无聊。以前他拼命的闹腾,想要填满无聊人生中空余出来的那些无聊时间,现在却在用一整天的时间来体验这午夜一个小时的点滴。他一直拼命想把自己所知的广阔世界都塞到松树的脑子里,现在才发现,不知不觉间,松树那悠远宁静的世界,回忆和幻想中那些单纯而美丽的色彩早已悄悄潜入自己心底,薰染了好大一片。
原来,一个人与一个人的相识,恰是两个不同世界的接触与融合。他引领松树走入的自己的丰富多彩,以及松树向他展示的明净纯美的两个世界之间并不存在孰高孰低的什么所谓品质差别,觉得存在差别,那不过是自己一直没有领悟到的一种假像,他那不平衡的心理完全没有道理。
一个人是一个世界,一棵树也是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