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峭壁上的松树》九华灵

11、交流

　　第二天晚上，扶雷又找到了公园，昨夜松树走后没多久，起了风，树叶跑完了，他也醒了。
　　他跟芙雅还真像，松树想道，心下忐忑，很担心他会刁难。
　　“昨晚没有感冒，还得谢谢你。”扶雷说道，松树听不出诚恳，还是恼怒。
　　“你是......树吧？”扶雷站在榕树树冠的边缘望着手扶古榕树干的松树。他背着路灯，松树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那双眼睛溜溜的亮。
　　松树没有理他，记得他还打过自己一巴掌呢。
　　“真不可思异，这样看着你，我还真的愿意去相信呢。”扶雷说道，慢慢走近，松树不由得倒退了两步。扶雷见状一笑，停住了脚步，与松树保持着四米远的距离。
　　“你和芙雅有过直接接触吧？”
　　松树听了这话一惊，立刻出言争辩：“我没有做对不起肖岳的事。”
　　“呃，我不是这个意思。”扶雷连忙解释，又觉有些好笑。“芙雅说见过肖岳梦游的样子。你知道，芙雅是有歇斯底里症的，她只相信肖岳是梦游，肖岳自己似乎也这么认为，而你好像又不愿让他们知道。这样子，三个人的婚姻自然会出问题。现在芙雅天天以泪洗面，人也瘦了一圈，你有义务向他们俩证明你的存在，让他们和解。”
　　说得有点夸张了，不过能起到威吓作用。扶雷笑看松树的反应。
　　“如果你们没有把肖岳赶出来，不就没事了吗？”松树有些气愤，他可还记得自己和肖岳是被冤枉的。
　　“赶？根本没有的事。”扶雷无奈，他一直还记着这个啊，跟肖岳一样气短。“肖岳那也不知什么臭脾气！你知道吗？他那天一句辩解的话也没有，直接问我爸是否允许他以辞职的方式离开，我爸还没说什么，他就自己走了。也不知道他跟芙雅说了些什么，芙雅也没有拦他。本来以为芙雅肯定会大闹一场，结果她倒是很平静，就是整天给人脸色看，搞得我们心里还不平静呢。标底泄漏的原因现在也查出来了，确实与他无关，当然也与你无关。你也知道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你经常性地在午夜进出公司，会查到你们头上也是正常的，为什么他就不能稍微辩解一下或静下心来等待。他那种处世方式也太绝决了吧，我可不记得他们俩结婚之后，我和爸爸曾给过他白眼或说过一句重话。”
　　松树默然，肖岳的脾气有时是很倔强。
　　“现在肖岳他，呃，找到工作了吗？”见松树无言，扶雷也不知他是什么心思，问起话来小心谨慎，同时也证明着自己确实没给过肖岳白眼和重话。
　　松树摇头：“没有。”
　　“看吧，他那脾气确实不行。”扶雷不失时机地狠批，他已经对自己态度中的过分小心感到诧异了。平时只有别人迁就他的份，他对自己的妹妹也甚少这么耐心过，何况他又不喜欢逗小猫小狗什么的，偶尔娇弱的花朵也确实能博得他的怜惜之情，不过，如今的对象是树吧。扶雷甩甩头，算了，按人类的心智而言面前的这个也只能算是一株幼苗。见松树一脸沮丧，久久沉默不语，扶雷对上次他在车后座上哭个不停的样子记忆犹新，只怕松树现在很有可能在蓄势待哭，于是不由说道：“你也不用担心，工作的事我去找朋友帮帮忙，不会有问题的。”
　　“肖岳不愿意的。”松树直觉上这么认为。
　　“放心吧，我不让他知道就是了，再说，不过是领进门而已，以后还是要靠他自己。”
　　“谢谢。”松树慢慢说道，以前他可是把扶雷归入坏人一列的，现在要改变过来还有些别扭。
　　二人沉默了一下，松树是不善言词，扶雷则是在考虑怎样和一棵树交谈，想了一会儿，扶雷指着榕树问：
　　“这是你新交的朋友吗？”
　　朋友？松树对他这种说法一时还适应，但想了想这种说法确实没错，而且令他感到高兴，遂点了点头。
　　“你们是怎么交流的？”扶雷好奇地问道，其实到现在他仍然认为肖岳是双重人格，只不过其中一个人格认为自己是一棵树而已。他平时在各种社交场合混惯了，想要套近乎，套商业情报，自然会拣好话说。
　　“这样......”松树很老实地双掌抵在树干上，示范给扶雷看。
　　扶雷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卸掉了松树心中的警戒，于是自自然然走过去，学着松树的样子，双掌抵在树干上，闭目静心。除了听到一些再正常不过的风吹草动，他没什么感觉，姿势摆了一会儿，就老实告诉了松树。
　　“会有流水声，春风吹来，山花遍野......”松树非常认真，抓着扶雷的手又按到树干上。
　　“啊，还真的有。”扶雷说道，他这可不是随便说来哄人的漂亮话，确实有一种奇异的波动从手掌流向脑海。不过，仅此而已，他想要深入捕捉松树所说的幻象，试了几次都没有办到，而且没有松树的手叠在他的手上，他自己对着树干仍然毫无感觉。
　　肖岳的第二人格大概就是这异于常人的能力引发的吧？扶雷想。拥有超能力的人会变成狂人这就不奇怪了，问题是这种合情合理也正是它的难办之处。他一时心软想要帮助妹妹，现在看来不像当初所想的把人哄到心理医生面前就能结束了。
　　“为什么你会看不到呢？”松树不免遗憾，好不容易能有个人可以交流这些感受。
　　“也许那是你以前的记忆，通过这种方式被引发出来，而我没有这种记忆。对了，你有过失忆这种情况吗？”扶雷想到他曾听说过记忆存在断层容易引发双重人格。
　　“有。”松树答道。
　　开始扶雷还高兴了一下，觉得自己的推断果然没错，等到二人坐到树下不远处的石椅上，松树把自己两百年来所记之事，林林总总，以磕磕巴巴的语句都给他倒将出来，扶雷一个头两个大，不由暗叹：看不出来，这小子这么能编。
　　“啊！我要回去了，肖岳明天会起不来。”松树惊觉时间的流逝，慌慌张张从石椅上跳起来，往回赶。
　　“喂，我开车送你。”扶雷从后面追了上去。二人翻墙出了公园，找到扶雷的停车处。虽然坐车省下了十来分钟，扶雷把松树送到巷子口时也已经三点了。